328、第328章。辗转人间（44） 暮色街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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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央京市城南嘉阳区靠近郊区的某个老小区灯火昏黄，一派安静。
多年以来作为老城区的偏郊区，这里居住的基本都是家境一般的普通人家，要么是平时生活勤俭朴素的本地老年人，要么是为了降低住房成本而选择在此的年轻人。
眼下这个时间点，老年人们早就已经睡了。附近的娱乐活动不多，年轻人们不是睡了，就是窝在家里自娱自乐，公司在市区又总是加班的，更幸运些的现在应该还在漫长的回家路上，更不幸些的可能仍然滞留在公司里硬着头皮奋斗呢。
某栋老居民楼里徐徐走出一名染了金发的朋克少女。
她的个头不算高，穿了一身纯黑色的皮衣皮裤，还背了个一抹黑的斜挎包，若不是她那头耀眼的金发还有身上忽闪忽闪的铆钉、银链子这些装饰，她的身影几乎被悄然淹没在嘉阳区昏昏沉沉的夜色里。
少女一个人不疾不徐地漫步穿行过小区内安静无人的主干道，孤身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到一辆应召而来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面相憨厚、眼神明亮的中年汉子，少女一上车就转过头同她核对订单信息道：“姑娘，是去暮色街道一号吗？麻烦报一下尾号。”
“嗯。”一身黑的朋克少女面无表情，冷酷地出声回应，“3004。”
“好嘞。您坐稳了——晚上这边车少，我可以给您开快点哈。”出租车司机爽朗一笑，动作麻利地在接单手机上输入尾号，即刻便启动车辆驶离了老小区。
暮色街道位于央京市城西南郊区，因为曾经是央京城居民区里位置最西端的，故而取名“暮色街道”——毗邻的西郊、南郊荒芜的原野遮挡不了居民观赏夕阳暮色的视线，暮色街道虽然距离央京市区较为偏远，但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以拥有这里的暮色为荣。
暮色街道虽远，但人流量不小，其热闹程度甚至毫不逊色于朝文区大学城的群英街区，居民楼、餐饮业、娱乐设施，皆是应有尽有，因为人气足够旺，所以很多附近了解的人或是为了玩慕名而来的都会乐意来。
至于朋克少女此时大半夜的打车前往的“暮色街道一号”，在地图上还有个明确的名字，叫做“落日岛屿”，是央京市里西南方向的城区及郊区闻名遐迩的一家综合性娱乐会所。
落日岛屿是独栋建筑，就建在暮色街道主街的十字路口，醒目且宽敞，地上一共四层楼分工明确，一楼游戏厅，二楼棋牌室，三楼唱歌房，四楼洗浴中心，来消费的需要在进入大门后与前台确认消费项目，而后凭本人预约记录以及前台确认过后给的手环刷卡乘坐电梯、进入对应区域内消费。
出租车司机和朋克少女确认目的地时故意没有说“落日岛屿”，而是询问的“暮色街道一号”，既是为了确认目的地对应地址无误，也是一种间接性的试探。
因为从非人类界的角度来说，暮色街道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狂市区域。
位于暮色街道一号的“落日岛屿”店铺只有地上这四层，位于狂市区一号的“暮色街道一号”，可不只有地上看得见的这四层。
狂市区域内鱼龙混杂，既有普通人类，也有非人类，还有一些常年低调游走在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的特殊群体，他们有的即在此居住，有的在此聚集，还有的，在此玩乐或交易。
因此，知晓狂市内情的行内人会以这种黑话的形式对这里的来客进行区分，如果提及目的地时主动强调的是“落日岛屿”，那基本上就是单纯来放松消费的普通人类，如果说的目的地最后落在“暮色街道一号”，那么就多半是冲着隐藏在“落日岛屿”之下的其它项目来的。
而在深夜时分仍在坚守岗位工作、愿意接单前来位置这般偏远的暮色街道的出租车司机，其中有很多都不是对狂市区域无知无觉的普通人类，甚至还有不少专门算计好时间出来做狂市区域而非暮色街道的目标客户的生意的。
朋克少女今夜打到的这辆车，不出意外的话即是后者。
不过朋克少女显然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到达目的地后就麻溜地下车付了钱，前后都没多看载她过来的出租车司机大哥一眼，就直奔着大门口走去了。
她一走进大门，就受到了前台态度真诚而又热烈的欢迎：“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您想要去几楼？有预约或者会员卡的话请出示下。”
俨然是决意耍酷到底的朋克少女没有立马回答前台的问话，而是径直从她的黑色斜挎包里掏出了一张黑色的会员卡递了过去。
前台接过会员卡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卡面为内嵌防伪标识的一体化卡面、会员卡自印有编码的角落从某一特定角度斜看能够显现铜钱交错的暗纹无误后，方才将会员卡放在前台工作机连接的感应器上，点击进入内网操作系统：“好的，请您稍等。”
暮色街道一号的会员卡做得很巧妙，不同楼层、不同活动项目的会员卡其实是不一样的，具体内容和等级都划分得很细，但是其中有些会员卡之间的差别却很难辨认，只有内部的工作人员才清楚具体的划分规定和区分辨别的方式。
朋克少女拿出的这张会员卡，表面上是和一楼游戏厅的会员卡没有差别的，但是实则不尽相同，这张会员卡卡面的质感和特定角度下显现的暗纹均是特别的。
这张会员卡一拿出来，朋克少女和前台就都无需多话了，因为她们都再清楚不过——这不是一楼游戏厅的会员卡，而是披着一楼游戏厅会员卡皮的地下赌场会员卡。
暮色街道一号不仅地上造着人气旺盛的落日岛屿，还在地下连通着更加热闹繁华的地下赌场，人间的非人类和人类所有意欲避开人类界的非法活动，都可以在这里进行。
而这种形式的会员卡，实质就是持卡人出入地下赌场的资格。
狂市区域内不只有暮色街道一号地下连通的这一个地下赌场，而是有好几个地下赌场，它们几乎遍布于整个暮色街道区域的地下，有的彼此间是有联通的，有的则是相对独立的。
这些地下赌场，尽管在名义上仅仅是“赌场”，但实际上从事的并不仅仅是寻常人类赌场的赌博生意，还兼具有做对赌、买卖、典当、委托办事等多种形态与类型的非法交易。
暮色街道一号地下连通着的，即是狂市一号地下赌场。
“这是您的会员卡和手环。”前台很快便办好了手环的设置和绑定，微笑着将会员卡和手环双手呈上。
朋克少女随意地“嗯”了一声，从前台手里收回会员卡，而后“啪嗒”一声将手环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在此期间，前台快步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向朋克少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您和我来。”
地下赌场是整个暮色街道最重要的板块，地下赌场的会员自然也是暮色街道一号所有会员中等级最高的会员，理应拥有最为细致、最为周到的客户服务。
前台亲自将朋克少女送至专属电梯口，为她按电梯、拦着门、站在电梯门外微笑着和她告别、而后目送电梯门缓缓合上运行离开后方才转身踱步回到柜台。
暮色街道一号的电梯皆内藏玄机，不但前往不同楼层的电梯有所区分，而且到达楼层的选择必须通过客人佩戴的手环感应触发，而不是像普通升降电梯一样可以直接按键选择。
不同的手环能够通往不同的楼层，手环的属性区分和权限设置都会一次性的，每次都必须由前台确认客户身份和需要后在大门口进门处的柜台工作机上进行设定激活。
因此，常驻暮色街道一号大门口进门处工作台的前台和安保其实职位不低，内部权限甚至高于除地下赌场以外每一层经营项目的负责人，能够坐镇在此的，无疑是幕后大老板的得力心腹。
电梯载着朋克少女缓缓下降——当电梯门再度打开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变得与地上的完全不一样了。
入眼就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和走廊，扑面而来纸醉金迷和穷奢极欲的气息。
不过朋克少女看着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仍旧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地踩着软得和棉花似的地毯走了进来，一副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的样子。
“女士，请问您……”有侍者积极热忱地迎上来想要接待，被她轻摆了摆手劝退了。
她显然目标明确，不需要任何人接待和引路，就自己轻车熟路地一路走到了走廊深处一间门板上雕刻着一架古老天平的包厢门前，伸出戴着手环的左手手腕对着门锁处的感应区域晃了晃——
“滴”的一声，清脆的开锁声随之响起，眼前这扇沉默的、厚实而又沉重的包厢门悄无声息地向她缓缓敞开。
门后面的这个包厢地方自然是没有外面的大厅大，也没有外头的那几个包厢占地宽敞，但是该有的豪华装潢也是一个不落，只是里面只摆了一张赌桌，所以也不需要和其它包厢还有外头大厅那么大的地方。
饶是如此，单从一间房间的角度上来说，这一间包厢还是很大的，不仅可以充分容纳下赌桌和围绕着赌桌的那么多客人，甚至还可以轻松涵盖为前来的客人提供酒水饮料、沙发卡座等服务的必要设施空间和一应工作人员。
唯一一张的赌桌就摆放在这一间包厢的中心位置，那是一张巨大的、圆盘状的赌桌，桌面像是表盘一样有12个区域，只是表盘上的数字变成了12个不同的标识，身着全套制服的荷官身姿挺拔地站立在中间镂空的圆心区域。
赌桌外围是客人们的空间，有人来赌博博弈，有人来旁观看戏，也有人来做其它的交易。
赌桌内圈是荷官的工作台，常驻在这一间天平包厢表盘赌桌的荷官非同小可，他是狂市一号地下赌场内权限最高、能力最强的常驻荷官，即便是放眼整个狂市区域内的地下赌场里，论内部权限和能力，他也是能够名列第一梯队的人物。
传说，他姓隗（kui，第二声，音同“葵”），故而在一号地下赌场、乃至于整个狂市区域，但凡知道他的，都会习惯性地尊称他一声“隗先生”或是“一隗荷官”——后者则是取自于狂市区域内地下赌场的另一个典故，因隗荷官是一号地下赌场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因此尊称他为“一隗荷官”。
至于这位“一隗荷官”的身份到底是不是人类，还得另说。
有人认为，他可以是人类，是地下赌场的幕后大老板给了他充分的支持让他坐在了这里；也有人认为，他不是人类，而是曾经修行过的人类死后所凝结出的执念体或怨念体；还有人认为，他是堕落了的巫者，是有一部分是人、有一部分不是人的怪物。
不过绝大多数的“人”都一致认为他并不是人类。
毕竟穿梭在狂市区域内的非寻常人类很多，尤其是在像今天这样的深夜时间，又是在性质如此特殊的地下赌场包厢内，在这里妖魔鬼怪的比例可比普通人类的要多得多。想要镇得住这样的场子，不是说仅仅因为他是老板的人类心腹就可以做到的。
一隗荷官是一号地下赌场及其幕后老板的代表。
只有一隗荷官这里，可以在一张赌桌上覆盖整个一号地下赌场内所有的项目，可以赌博，可以典当，可以博弈，可以买卖，可以委托……只要在一号地下赌场及其幕后老板的能力范围内，只要来这的客人能够给出让他们满意的对价，一隗荷官便是来者不拒，一号地下赌场的幕后势力便是无所不能。
狂市的夜晚总是格外的鱼龙混杂，地下赌场内往来的人或非人身份各异，但能来到这里的总归都不是普通人类，更何况是在一隗荷官所在的这一间天平包厢，放眼所有地下赌场都性质特殊、地位斐然的地方。
因此，很多非人类在这里都不会隐藏自己的非人类属性，有一些非人类甚至因为白天在人间行走时伪装得太累了，到了夜里就会报复性地弥补自己，专门到狂市这类地方来释放下自己的非人类特性。
此时的天平包厢里热闹非凡，形态各异的非人类或远或近地围绕在表盘赌桌附近，兴致高昂地观摩着当下正在进行中的赌局。
没有人有闲心往外看，更没有人对这时候有没有新人进来感兴趣。
朋克少女来的时候刚好，表盘赌桌上的赌局恰好进展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潮先生，这是您下注后的结果。”积极营业中的一隗荷官站立在表盘标识为罂粟的区域前，言笑晏晏地注视着隔着赌桌坐在他面前的赌客。
那是一个眼睛泛着蓝的男性，虽然以人身形态正常穿着和寻常人类男性穿着别无二致的衣服，但是耳后舒展的蓝色鱼鳍和隐隐约约泛着蓝光的些许鳞片还是显露出了他非人类的身份。
此时此刻，真身大概是某种鱼类的赌客双手握拳放在赌桌上，忍不住紧张地啃咬自己的唇瓣，不经意间露出利齿不小心将自己本就发白的唇瓣咬伤，抿紧的薄唇上随即绽开了一丝血色。
在他面前的赌桌上安静地躺着一个木箱，那是一隗荷官刚才双手放上去的。
一隗荷官一只手轻按在箱顶，微笑询问：“请问您是想要自己看，还是由我来为您展示呢？”
被称呼为“潮先生”的赌客闻言，不由得紧了紧拳头，整个身体都紧紧绷着，眼神中透着犹豫。
思想挣扎了一阵子之后，他咬了咬牙，松开拳头向木箱缓缓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及木箱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动作。
而后，他像是被瞬间戳破的气球一样，蓦地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放弃道：“你替我开吧。”
“好的，潮先生。”一隗荷官微微一笑，一只手抵着木箱的背部，另一只手伸向前打开了木箱的锁扣，“请看。”
“咔哒”的一声清响，木箱被一隗荷官向着“潮先生”打开了。
赌桌外沿的看客们纷纷暂停当下的言行动作，朝向那处伸长了脖子、送去了目光，想要看清这一场赌局最后的结果。
木箱里是空的，但箱顶内侧嵌了一面镜子，一隗荷官打开了木箱，那面镜子正好对准了“潮先生”，干净通透的镜面上清晰无比地映照出“潮先生”在看到木箱打开后愈加惨白的脸色。
下一秒，镜中的景象悄然变幻，镜中人的面目倏然隐没去，取而代之出现在镜面内的，是在某一处海湾发生的情景……
真正的离别往往是悄无声息的，背叛也是。
所以，他的结果木箱里面是空的。
镜中的情景渐渐湮灭，“潮先生”惨白的脸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镜子里。
“很遗憾，潮先生。”一隗荷官神情颇为惋惜地叹息，“这一局，是我赢了。”
“虽然我也不想，但是命运如此……今夜，应该是我和你见的最后一面了。”
“潮先生”浑身上下都泄了劲瘫坐在原地，心如死灰地默不作声。
原本恨不得屏息围观结果的看客们却炸开了锅，蓦然间谈笑复燃犹如沸腾，所有看客都在冷眼嘲笑“潮先生”的彻底失败，看着他被悄然出现的蒙面安保员一左一右地架起来，永远地拖离了这张赌桌。
一隗荷官最后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是先来的看客们都知道他们这一次赌的是什么，自然也听得懂一隗荷官这一番话里的未尽之意——
“潮先生”的真实身份是生活在海洋里的某一种鱼妖。这一次，他押上桌的赌注是他的妖珠。
妖珠是妖类力量的核心，没有了妖珠的妖类很难存活。
“潮先生”在这一场赌局里赌上了他的妖珠，无异于赌上了他自己的命。
失去妖珠后连存活都成为问题的“潮先生”，自然没办法再来到狂市区域，更无法回到狂市一号地下赌场的表盘赌桌前，与一隗荷官对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8章 第328章。辗转人间（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