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雨》 ...
-
是雨。
她方从现世归来,站在长廊下,雨打进她那方小院,纷纷落落,豆大的雨滴打进了她依着喜好环着屋群挖的沟渠,声响有些脆又有些亮,原本平时潺潺流动的水面波动得紊乱,波纹打了一圈又一圈,清渠里养着的几尾锦鲤约莫是被惊着了,都挤到了小小的石桥下,躲的一尾不剩。
天阴了好几日,空气都因积蓄的水汽而逐渐的沉闷,那天色看的让人浑身都不对劲,厚重的云翳看着就有些不负重荷的沉甸甸,小短刀们几日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拉开门探头向外看,确认雨到底落下来了没。
而长一些的刀剑们,隐约察觉到本丸这样的天气大概与审神者的心情有关系,但审神者什麽都没说,於是只能当不知,只是在望着天空的时候,会默默的想着,希望一切都能好,不论何者。
於是在一周的心心年念念後,那雨总算是落了下来,院里成簇的紫阳花原本都有些恹恹了,承了这久待的雨水便又活了过来,一团一团的,开的有些过盛,紫一团,粉一团的,很有几分欢跃。
她伸出手,尝试去接住一些雨水,手心凹成小小的窝状,於是有一点水滴在那窝里积蓄成一小汪,然後再张开,让那一点冰凉自指间淌落,然後再合起,再松开,如此反覆几回。
髭切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在雨中悠悠的走来,披着他那件白色的外套,神色安然,尽管浑身湿透,却丝毫不显狼狈,淡润的薄唇噙着閒适的笑意,硬生生把夏雨的午後走成枫红似火的京庭。
他朝她走来,於她面前站定,然後缓缓的举高了他的右手,露出了他手上拎着的……三罐弹珠汽水。
她眼神一秒茫然,然後就看髭切又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篮、一捆绳索。
大雨倾盆,他站在雨中,朝她伸出手。
身上还穿着尚未换下的黑底金纹的振袖,金纹细细沿着艳艳的桩花与锋锐的太刀描绣——是她的家族象徵,於她的下襬与袖底大幅的绽开来。
她看着他,金红色的眸子因着雨,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像沾了雨的紫阳花瓣,氤氲的,活泛的,有些罕见的生气勃勃。
於是伸出了手,朝着他在的雨中踏出步子。
然後两个人像神经病一般的蹲在大雨中,给篮子系上绳子,固定在沟渠里的一处粗钉上,然後把三瓶弹珠汽水放入,让冰凉的水给将汽水湃凉。
「这场雨下完,估计就能喝了。」
他说。
躺在竹篮里的弹珠汽水淡色的瓶身,漂在水中看起来有些樸拙,有些无奈。
她伸出手指数了数。
一瓶,两瓶,三瓶。
她,髭切,膝丸。
昂贵精致的振袖泡汤了,精细的绣线染了水深了颜色,长达三尺的袖子吸饱了水沉滞得可怕,沉甸甸的几要让她举不起手,可她却低低的笑了起来,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袖子碍事,她撸高了衣袖,伸出手轻轻去扳他的脸,然後凑了上去,在他唇边落了一吻。
冰凉的,却从那冰凉中尝出一点蜜。
大概就像是那水中湃着的汽水罢。
「嗯,」挽好的发髻已散落,沾在颊边,鲜少这麽狼狈过,她却笑意灿灿,点了点头,「等雨停,叫膝丸一起来喝吧。」
「膝丸?谁?」
「……你弟弟,源氏重宝组合第二人。」
「不是马丸吗?」
「我真的同情膝丸了……算了,你为什麽不撑伞?」
「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没有拿,反正都湿了,也就不想再回去拿了。」
「为什麽都淋到一半才发现……算了。」
「可能是突然觉得家主很想喝弹珠汽水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