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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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宗近x女审神者】
【承接上篇《天ノ弱》】
『你还有甚么愿望吗？说出来，吾会尽吾最后的能力，为你实现愿望。』
『……我想要铭记一切。』
『如若这是你所求，吾，便如你所愿。』
有着深红色眼眸的神祇，安静的、温柔的望着夜幕里染得深红的三日月，寂然的微笑。
因信仰而显现的神祇，终也因信仰而消散。
母亲病倒了。
一个个医生来了又走，我每分每秒都在害怕，每日每夜的扳着指头数着时间，声怕时间走得太快，一不小心就将我的母亲给遗落。
在那些最后的日子里，我看着那个总是强大得足以支起一切的身影如今却只能躺在被窝里，缩成小小一团，佝偻无力。
再怎么强大的审神者，终究敌不过时间的清洗，被淹没在岁月的长浪里，再不复见。
唯一可喜的是，接手了母亲本丸的继任审神者就是我，在我与时之政府多年来的抗争与挣扎后总算得来了政府方小小的妥协──那些陪伴母亲多年、也伴着我长大的付丧神叔叔伯伯们，不需要照着政府一贯的程序被洗去记忆。
对此我感到松了一口气，毕竟谁也不想从小就一直陪在身边的亲人们，在哪天突然用着陌生的眼神看着你。
而且最重要的是，至少、至少在我的一生里，我不必看到母亲因为被遗忘，而被杀死第二次。
我站在母亲的房门口，思绪纷乱，旁边退叔叔极力压抑的啜泣声传进了我的耳朵。
方才母亲把我们都赶出了房门，只留下父亲与三日月爷爷──他老人家坚持要我这么叫他，母亲说老人家激不得，我也就这么的叫了，只是每每都很想对着那张脸大喊，『我哪来这么貌美如花的爷爷！』
一开始大家还乖乖的蹲在长廊上等待，可是时间一久就免不了开始心浮气躁，我烦躁的踢了踢长廊上的木板，踮起脚尖想要窥探紧闭的门里究竟在说些甚么，但还是没有胆气去打扰门上坚固的结界。
我理智上知道，母亲大概是有甚么极重要的事情要跟父亲与三日月爷爷交代吧，情感上却恨不得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与母亲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我试图透过默背叔叔伯伯们的刀账号码来稳定心情，心头上却仍像是有把烈火在慢慢灼蚀着，我反复的抬头低头抬头再低头，每分每秒都焦躁得让人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拉门终于开了──其实也没有很久，我看了下手表，只不过过了10分钟，我却像是被外头的倾盆大雨给浇遍全身般，浑身冰凉。
父亲首先探了出来，那双藤色的眸子环视四周像是在寻找着甚么，在望见我的时候对我招了招手。
「夏荻。」
他的脸色极差，与少年般的外表不相符的低沉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砂砾般用力的磨蚀着耳膜，我听了极为难受。
「父亲，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母亲那边……」
我话没说完父亲就拍了拍我的肩头，扯出一抹浅笑。
「我没事，先进来吧，妳母亲在找妳。」
闻言，我连忙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房间。
「母亲！」
母亲坐在被褥里，却没有了前些日子里的病骨支离，长久卧床导致有些无法打直的背脊此刻挺得精神，瘦削的肩头披着父亲的白大挂，苍老却磨不去秀美的面容温柔的望着我。
眼眶马上的湿了，我小心翼翼的扑了过去，把母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躯柔柔的拢在怀里。
我的母亲，我最爱、也最眷恋的母亲伸出了手，轻轻的抚着我不住颤抖的后背。
「夏荻真是个爱娇鬼。」
这些年我睡不着的夜里只要有母亲的安抚，纵使被恶梦所困，也能马上在母亲的怀里得到平静，母亲总是笑我爱娇鬼，我却不以为忤，眷爱母亲的我本来就是个爱娇鬼，小时候甚至以与父亲抢母亲为荣。
可是那双总为我遮挡夜里梦魇的手，如今却虚弱得连笔也提不起，拍打着我的手那力道虚软得让我心痛。
「夏荻。」
母亲轻轻的叹息从头上传来，我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湿热夺眶而出，强自的压下语气中的哽咽，抬头望向母亲温柔的眼眸。
「夏荻，宝贝，母亲有件事情，要交与妳做。」
母亲说着，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起身。
我不情愿的自母亲的怀里爬起，然后母亲在父亲与三日月爷爷的搀扶之下也勉力起了身，领着我走向房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母亲瘦削的指尖一闪，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竟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木门，母亲回头望了我一眼，示意我上前拉开。
父亲望着母亲，我看不见他的表情，而一旁的三日月爷爷只是怔怔的望着那个木门，脸上有着从未出现过的惊愕。
我迟疑的伸出手，拉开了木门。
映入眼帘，是一个深红色的神龛。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回头疑惑的看向母亲，而母亲只是望着我，露出了熟悉的、有些歪斜却非常温暖的微笑。
我侧过头，却发现三日月爷爷也望着母亲，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而父亲却依旧的看着母亲，向是早已知晓了此事。
「夏荻，」母亲开口了，一字一句，缓慢的、郑重的看着我，说着。
「我过往后，这座神龛的供奉，就交给妳了，记住，一定要全心全意的、持续不断的向这位神明大人不断的祈祷，如果妳以后也有孩子，我希望妳的孩子，妳孩子的孩子，妳的所有的后代，都能将这件我持续了一生的事情继续的做下去。」
「只要持续不断的祈祷，终有一天，愿望会实现。」
我从未看过母亲这么……虔诚的神情，她甚至是带有着温柔的恳求的看着我，浓蓝色的眸子里有着熠熠的柔和光辉。
我怔怔的看着母亲。
我怎么会拒绝呢，这是我眷恋的、深爱的母亲持续了一生的事情，那么，我便会将它持续下去，就像是透过母亲的愿望，延续着她的生命。
「我会的。」
我说，带着与母亲相同的虔诚与郑重，我握着母亲冰凉的手，点头，用我的一生起誓。
母亲死去的那夜里，外头雨势滂沱，可我却一点也听不到。
安置遗体、竖灵、入殓……我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意识，像个木头桩子一般任着本丸的叔叔伯伯领着、推着，一拉一动。
失去母亲的巨大悲伤吞噬了我，我丝毫无法思考更多的事情，与我受有相同悲痛的父亲把自己成夜成夜的锁在他与母亲的卧房里，而其他叔叔伯伯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散去这股巨大的悲伤，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安慰的话语，给予我温柔的怀抱。
我知道我该振作，我应该要打起精神来像母亲一样的扛起本丸的一切事务。
可是我做不到。
我每日游走在本丸的每个角落，每个角落都留有母亲的温柔与身影，我走着，哭着，触碰着，感受着，那些母亲活过的痕迹。
终于，一期伯伯再也看不下去了，一向温柔、特别疼惜我的一期伯伯很狠的给了我一个巴掌。
「夏荻，再这么下去，妳会被撤掉审神者的职位，而一旦更换了新的审神者，妳的母亲就必须被我们所遗忘，妳想要这样吗？！让妳的母亲被我们的遗忘杀死第二次？！」
一期伯伯的话像是惊雷一般的炸在了心底。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跳了起来，跪在一期伯伯面前痛哭。
不，我绝对不想要母亲被叔叔伯伯们遗忘，被三日月爷爷遗忘，被……父亲遗忘。
我用了最短的时间洗净了脸，振作了起来。
然后日子便也就被忙碌给充塞着，就这么一日一日，波澜不惊的过了下去。
只是偶尔，我与父亲，会坐在母亲老爱坐着的那个长廊下，看着庭院里亭亭如盖的樱花树，谁也不开口的，坐上一整个下午。
房里那个深红色的神龛，我也照着母亲的遗愿，好好的供奉着、祈祷着。
我相信母亲说的话，『终有一天，愿望会实现。』
后来的我也有了孩子，如母亲收养我一般，我收养了个女孩。
我的女儿长得精致极了，黑色软软的头发，深红色的大眼睛，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心里蓦地涌上的熟悉感无端的让我想起了母亲。
我当下就决定要领养她。
我带着她回了本丸，可爱的小姑娘极怕生，面对一众刀剑叔伯们好奇的眼神，她只一径的把那张可爱的小脸用力的埋在我怀里，我没有办法，只能顶着一众遗憾与谴责的眼神抱着小姑娘从长辈堆里逃出来。
我抱着小姑娘，坐在那个过去母亲常坐的地方，怀里抱着软呼呼的小姑娘，心里软成一片。
小姑娘也不怕闷，坐在我的怀里与我一同望着庭院里的那棵樱花树发呆──尽管秋天的樱花树光秃秃的，没啥好看。
身旁有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这脚步声太熟悉，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三日月爷爷，果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磨擦声后，三日月爷爷那特有的慢吞吞语调就在我身旁响起。
「嘛，真是难想象，那个流着鼻涕哭着找妈妈的小姑娘，也当了母亲了。」
三日月爷爷捧着那个一成不变的玉色茶碗，慢条斯理的啜了口茶，感叹道。
我翻了翻白眼，正要说话，却听到怀里传来了轻柔的声音。
我连忙低头，却看见怀里的女儿张大了深红的眼睛，望着坐在我旁边的三日月爷爷。
啊，差点忘了，虽然我老叫爷爷，可三日月爷爷还真长得不是爷爷款，不开口就真的一个天下无双。
孩子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我把孩子往三日月的方向抱了过去。
「喏，给你抱抱我可爱的小姑娘。」
还不待我有更多的动作，小姑娘就很不给我面子爬了过去，钻进三日月爷爷的怀里。
我差点没翻白眼，这小妮子，真不给我面子，只好抢过三日月爷爷的茶，狠狠的灌了几口。
等了半晌，旁边没有传来更多的动静，我好奇的侧过头，却对上了三日月爷爷美丽的眼睛，内里弯弯的勾月安静的望着我，熠熠生辉。
我从没有看过三日月爷爷这般的神情，一时的愣住了，他却很快的转回了视线，低头望着怀里小姑娘深红色的大眼睛，唇边那复杂的微笑让我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夏荻啊，」他突然又转头看我，夜空般的眸子闪烁着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这孩子的名字，能让我来起吗？」
我没想到三日月爷爷会对我提这样的要求，仔细想想也没甚么不可，毕竟除了没有血缘关系(还有长得太年轻)，他还真像是我爷爷一样的照顾我、疼惜我。
让这么一个温和睿智的长辈取名，我想我的女儿大概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三日月爷爷原本有些蹙起的眉头松了松，转回头专注的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就叫深红吧。」
他的嗓音轻柔，似是怕惊扰了甚么，怀里的孩子听着这个名字，蓦地格格的笑了起来。
风徐徐的吹了起来，秋日里温雅的日光洒落下来拂满全身，我有些恍惚的看着抱着深红的三日月爷爷，脑子里再次想起了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
『只要持续不断的祈祷，终有一天，愿望会实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