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不老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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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丧神虽具神之名，本质上，却与妖怪更为相似。
嘛，神也好妖也好，对存在了上千年，看遍兴衰的他来说，其实不甚重要，反正已经是个老爷爷了，究其本质这种事对他来说甚是多馀。
只是在看见那双深红的眼眸时，会稍稍的有些感叹。
自信仰诞生，守护生灵千年的神祇，温柔淡薄，广博而遥远，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的温柔，广漠而深沉，非因一人而存在。
付丧神，果然其质仍为妖类，具喜怒哀嗔，生慾望占有，与他身边这位深红色的神祇，截然不同。
那双眼眸中，从未出现过与他相同的慾望，想独佔爱人、想因爱而生的执着，她所给予他的一切皆因他的索求，他索求她的拥抱、索求她的微笑、索求她的亲吻，像是人类乞求神祇的眷顾，他索求她给予他独一无二的眷恋。
他要，于是她给了。
虽然他已经是个老爷爷，一个因为活了上千年所以对大半事物都已感到无所谓的老爷爷，可在某些时候，他还是会稍微的感到寂寞。
她睡在他的怀裡，呼吸清浅，他蹭着她柔软的侧脸，勾起嘴角，很淡很淡的弧度。
很淡，也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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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隐约察觉了三日月的情绪不太对。
但同样都活了上千年，将自己的情绪收得不留痕迹，不让她察觉，这点三日月还是能做到的，所以深红始终都不能完全的明瞭三日月异样的情绪所为何事。
这种被瞒着的感觉，让她一向淡薄的心绪掀起了波澜。
那一点点的波澜，就这麽的在心底反复的折腾，她忍了些时日，眼看三日月还是没有要与她开口的意思，那一点点的波澜，终于折腾成了巨大了浪潮，磨蚀着心底，不得安生，她却又不想强逼三日月开口，毕竟守护了生灵这麽多年，即便是枕边人亦要给予空间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所以就这麽的任心底的滔天巨浪磨着，磨到后来，闭上眼都在想这件事，连睡都没法睡，睁眼闭眼，睁眼闭眼，睁眼闭眼，这麽数十个循环后，她叹了口气，坐起身看着三日月沉睡的侧脸，为他掖了掖被子，小心翼翼的撤出了被窝，推开拉门向长廊走去。
今日正巧是三日月夜，深红色的三日月夜，夜幕中的三日月，散发着淡而悠远的深红色。
她仰着头望着，看着三日月，也想着三日月，然后莫名其妙的一滴泪，就这麽的从眼尾溢了出来。
有些吃惊，上一次她的落泪是为了百年前守护的村庄那场数年的旱灾，看着满村歉收无以果腹，以致于鬻儿卖女的村民，她摀着脸落了泪，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现在，她却是为了一个人落下了眼泪。
对人类情爱知晓甚少的神祇明显的感到了有哪裡确确实实的不一样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的抹了抹她的眼角，盛走了她的泪水。
她回头，仅着寝衣的三日月舔了舔指尖上属于她的泪水，然后对着她微微一笑。
「......三日月？怎麽醒了，吾应该有小心不吵到你才对......」
「嘛，不是被妳吵醒的，我本来就没睡着。」
三日月垂眸，伸手将她揽进怀裡，「睡不着，出来赏月也没甚麽，只是怎麽赏着月，赏着赏着就哭了？难道今日的三日月不合妳的心意吗？」
夜幕般的眸子含着一点模煳不清的笑意看着她，话中似是意有所指。
她看着他眸中散着柔和光晕的三日月，本来蒙昧不清、一片混沌的事物，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因为是这个人。
在漫长的生命中，唯一对她伸出手，尝试着守护她的人。
她自信仰中诞生，生来即为神祇，生来即为守护生灵，回应生灵的所求，守护予她信仰的人们，人们予她虔诚的信仰，而她给予实质的守护，千年来，皆是如此。
她温柔而无奈的接受这一切，这对于所有因信仰而生的神明来说，是宿命，是摆脱不了的枷锁；她生来即对生灵抱有爱意，生来即为祐护，所以她会为生灵的痛苦而落泪，为他人的苦痛、为无法护佑而落泪。
可她为三日月落的泪，却是因为她自己的痛苦而落泪，她因为一个人而感到寂寞，而落下了泪水。
她希望他一切无恙，是出于她个人的情感，而非神祇的本性。
答案恍然在心。
「不，」她微微的摇了摇头，「每个三日月，都甚合吾的心意。」
他似是有些吃惊，伸出手拨了拨她垂落的额髮，「喔？」
「三日月，吾才发现，」她抓住了他修长的手指，攥在掌心，紧紧的，「原来吾，一直是爱着你的呀。」
他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喔呀，妳真的，知道妳在说甚麽吗，深红。」
她噙着微微的笑意，轻轻的说，却是答非所问。
「今夜的三日月，依然是深红色的。」
三日月看进她深红色的眼底，眸中的弯月亮得让人心颤。
然后他缓缓的呼出了口气，侧脸贴上她的，笑了起来。
「今后所有的三日月，都会是深红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不老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