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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来一次 齐铁嘴的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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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铁嘴的童年生活跟九门其他人比起来,可能要索然无味得多。
他本来是想当个文武双全的捉妖天师,七八岁的时候还专门让他爹给他请了个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当师父。没想到那师父说他天生体质太弱,不宜习武,天师这条路只好作罢,只能继承他齐家的老本行给人看看风水算算命。齐铁嘴从此每天都钻在他爹书房里,研究各种他感兴趣的方术(*方术包括方技和数术。方技又包括了医术、法术等,数术则是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的数理)。
齐家本身也算是书香门第,看他这么潜心学习,大人们倒是很满意。再加上他们不知道齐铁嘴还有前世的记忆和阴差的身份帮忙,这让齐铁嘴在很小的时候就在乡里之间有了神童的称号。
然而祸不单行,到了齐铁嘴十二岁的时候,地府进行了一次行政策略的大改革。人世间的信仰文化因受科学技术的发展冲击而急剧变化,于是天庭地府一同制定了新的规则,三界六道泾渭分明,这让人间基本处于了自治状态。游光和温良再也不能没事就往人间跑,只给齐铁嘴留了一块阴差玉佩防身。这下地府的朋友是帮不上什么忙了,更有可能这一世几十年都再也见不上面,他的阴差身份也基本就是个虚名了。
齐铁嘴只好咬咬牙又开始玩儿命地学习,之前他还只挑他爹书房里自己感兴趣的方术研究,现在他是抓着什么背什么。上到天文下到地理:艺术品工艺、中医药、历史古籍、民间野史、甚至武侠小说等等等等……各种跟他的未来身份沾得上边的内容他都一字不漏地学了一遍,还偶尔跟他爹下个小墓实地考察一下。
齐铁嘴就这么一路勤学苦练到十七八岁,倒还真是把眼睛搞得有点儿近视了,如游光所愿的架了一副眼镜。正当他觉得是时候扩展一下自己的人脉和口碑时,齐老爷直接留了张字条把生意一股脑儿甩给他,带着他娘人间蒸发,游山玩水养老去了。齐铁嘴就干脆卖了老宅,搬进齐家的香堂,开始了他作为铁齿神算的人生。
为什么齐铁嘴这么拼命?因为他觉得上一世坏就坏在他实力跟追命差得太多,这一世既然张启山是以“武”为主,他就必须将“文”发挥到极致。再加上他们以后又是要经常下墓倒斗的人,他必须在有能力临时充当医护人员的同时,又能应付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突发状况。他要尽量杜绝一切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结果还是状况不断嘛。结束回忆,齐铁嘴默默叹了口气。他整理一下仪容,跟在苏柔音身后进了转轮王的正殿。
这时的齐铁嘴还不知道,他刚才回忆的所有事情,都被游光添油加醋的讲给了张启山他们听。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尹新月了吧?因为在我心里,小八才应该是你的正主。”游光毫不掩饰她的不屑,看都懒得看尹新月现在的表情。
按尹新月的大小姐脾气本来听到这话肯定是要跟游光呛两句的,可是此时的她却尴尬得难以出声。她本以为她和张启山是天造地设的眷侣,没想到命运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别人给设计好了。那么她算是什么呢?一枚棋子?还是一个慰寂寥的玩偶?她的人生又算是什么呢?
张启山面色凝重,虽然脸上还有一道未干的泪痕,但很明显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他看着游光缓缓开口:“若事实真如前辈您所说,那我确实欠了老八很多。但是毕竟,您刚才说的那些,我毫无记忆。感动是有的,愧疚也是有的,我也一直当老八是我过命的兄弟看待……只是此生我已心有所属,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来补偿他了。”说罢,张启山回头看了看尹新月。
张启山这一眼就像给尹新月打了一剂强心针一样,她的内心不再动摇,不管怎么样,她想跟这个男人过一辈子。
游光虽然知道张启山言之有理,但她不吃这一套:“你确定你喜欢的真是尹新月吗?或者,你喜欢的只是她身上折射出的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了张启山撑腰,尹新月又有了底气。
游光依旧不理尹新月,只看着张启山问:“你为什么会爱上尹新月?你应该不会是因为外表这么肤浅的原因是吧?那么是因为觉得她性格可爱吗?那如果抛开性别不同这点,单看尹新月的性格和举止,你不觉得像谁吗?你有没有在不经意间对她用了你平时对小八的态度?你又有没有对她说过你曾经对小八说的话?你想象一下,如果小八搬到你家住,是不是就是你娶的这个老婆现在住在你家的这个样子?”看到张启山眼神有动摇,游光步步紧逼:“你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当小八在你身边闹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在笑?张启山,记忆虽然被抹去了,但灵魂总会记得的。有些事,你躲不了,也忘不掉。”
“你别再挑拨离间了好吗!”尹新月终于忍不住冲到游光面前,示威一般挽住张启山的手臂:“不管前世如何,今生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没齐铁嘴什么事儿!”
“你…!”
眼看游光就要怒了,炼丹房却又开始震荡起来,院子里的石门缓缓打开,苏柔音带着齐铁嘴回来了。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立刻都集中到了齐铁嘴身上,众人一时百感交集,谁也说不出话来。
“诶?怎么了?你们这都什么表情?”齐铁嘴发现现场气氛有点不对劲。
没人回答他。
“佛爷,怎么了?”齐铁嘴走到张启山身边,看到他脸色也不好。
“老八,我……”张启山看着齐铁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尹新月此刻见不得齐铁嘴跟张启山站一起,立刻把张启山往身边一拉,对齐铁嘴说:“你们不是去帮花灵问她夫君的事了吗?结果呢?”
“哦,对了对了!”齐铁嘴赶忙往花灵那边走去。
张启山低头看着尹新月,表情有些不忍。
“我知道你觉得亏欠他,但你就不心疼我吗?”尹新月低声质问张启山,眼中已经含了泪。
张启山深深叹了口气,揽住了她的肩膀。
尹新月靠在张启山胸口,伸手圈住他的要,这才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边齐铁嘴正在向花灵传达判决,毕竟传话这种事情不能让苏柔音这官衔比他高好几阶的人来做。
转轮王给了花灵两个选择:一,她夫君打回地狱,她则可以摆脱这炼丹炉的封印,回地府从头修行。二,她放弃一切修为,神魂俱散,变回一株普通的彼岸花,他夫君则可拿回禁锢在地狱的魂魄再进轮回。
花灵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项,她牵着她夫君跪在苏柔音面前行了个大礼。苏柔音收回她的项链,在掌中结成往生印,往两人身上一覆,两人便化作两道红光飞进了通往地府的石门。游光拍拍齐铁嘴的肩算是告别,然后也化作一道白光,为花灵他们引路去了。
此时苏柔音向齐铁嘴使了个眼色,齐铁嘴明白是时候处理其他人的记忆问题了,就走向炼丹房中间招呼大家聚到一起,说是有事情要跟大家说。
“张公子。”苏柔音轻轻叫住走在最后的张启山。尹新月虽然不高兴,但在张启山的示意下,还是松开挽着张启山的手往莫测那边去了。
苏柔音站到张启山身边,单独对他说:“张公子,阿光刚才对我坦白了冒犯你们的事。她因为太宠小八,说的话多有偏颇,对你并不公平。凡事,种因得果。小八受的这些苦,都是他的“果”,这“因”就是对你的痴心。所以你不必自责,他遭的这些罪不能推在你头上。他喜欢你,这喜欢是他自己的,与你无关,这是他一个人的因果。你不必觉得你必须爱上他,只需随你自己的心意而行就行了。”
张启山本以为苏柔音也是想教训他两句,没想到却是在宽慰他,心生感激:“多谢前辈理解。”
苏柔音摆摆手:“你也会有你自己的因果。”说完就径直往齐铁嘴那边去了。
待所有人都集中到了一起,齐铁嘴走到苏柔音身边,与她一起面对众人站着。他挑挑眉,露出小虎牙,用一副神秘的口吻说:“让你们长长见识。”
只见苏柔音从手心中召出一只奇特的白玉碗。这只碗全身雕刻着镂空的彼岸花图案,看样子根本盛不住一滴水,大家都充满疑惑地看着这碗。只见苏柔音用手指在碗口上轻轻划了一圈,碗底就像突然开了一个小泉眼一样,透明的清水立刻就涨满了半碗,并且一滴也没有漏出去。就在大家啧啧称奇的时候,苏柔音用指尖沾着碗里的水往他们方向一挥,一阵清凉的细雨就洒了众人一身。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去意识倒在原地了。
其实这便是忘川之水,传说中的“孟婆汤”,所有人关于遇到花灵和苏柔音他们的记忆都被抹去了。
“柔音姐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齐铁嘴向苏柔音行了个礼。
苏柔音摇摇头,又问:“这样真的好吗?张启山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铁嘴笑着说:“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也不算是记得呀,那不过是一则伤感的故事罢了。还是等这世结束,让他在三生石前真正的取回自己的记忆吧。”
苏柔音点点头,指指倒在地上的一片:“那你也坐过去吧,我把你们送回去。”
齐铁嘴一边往地上坐,一边望着苏柔音露出恳求的眼神:“柔音姐姐,我好想再听一次你经常哼的那首歌。”
“为什么?”苏柔音不解。
“因为可以给我勇气。”齐铁嘴笑着说。
马上就要再回到现世当回张启山的“好兄弟”,看他跟别人幸福的在一起自己还得在旁边鼓掌叫好,齐铁嘴其实也会有觉得疲惫心冷的时候。每当这时候,他就会闭上眼睛回忆在奈何桥边他靠在苏柔音的膝上撒娇,她会轻轻拍着他的背,哼唱着那首能安抚他心的歌。
这首歌据说是苏柔音唱给她相公听的。当齐铁嘴还是言亦冬的时候,游光曾无意中透露苏柔音之所以留在地府是为了陪伴她相公。苏柔音的相公是地狱的廷尉,每年只有在中元节这一天才可以出地狱。平日苏柔音便借这歌声传到她相公那里,以诉相思之情。
知道这首歌的含义之后,言亦冬才终于开始仔细倾听歌词内容。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喜欢上这首歌,时不时就撒娇让苏柔音唱给她听。成为齐铁嘴之后他跟地府算是长年失联,遇到挫折或者难过的事的时候,他就会在心里默默哼唱这首歌,当做是苏柔音他们在为他加油鼓劲。
苏柔音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她权当齐铁嘴是像过去一样在向她撒娇,于是她笑着用指尖往齐铁嘴眉心一点,齐铁嘴顿时也觉得昏昏欲睡起来。
朦朦胧胧之间,他听到耳边传来苏柔音熟悉的歌声:
……
我站在海角天涯
听见 土壤萌芽
等待昙花再开
把芬芳留给年华
彼岸没有灯塔
我依然张望着
天黑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 我火把
他来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
我很爱他
(*这首歌是王菲的《彼岸花》,前奏超级长)
当齐铁嘴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就躺在长沙城外当初塌下去的那个小山坡的草坪上,甚至野餐的餐具和食物都端端正正的摆在野餐垫上,所有人都睡在野餐垫的四周。
张启山就睡在他旁边,伊新月则枕着张启山的手臂。
齐铁嘴看着张启山的脸,手指隔空勾勒着他的轮廓,在心里默默哼着那首还在脑海里回响的歌:我不害怕,我很爱他。
片刻之后,张启山的眼睑开始颤动,他要醒了。几步之遥的张副官也打着哈欠坐了起来。
大家陆陆续续都醒来了。
“今天这天气实在是太舒服了,把咱们身体里的懒虫都唤醒了。”回去的路上,解九爷觉得在女士们面前睡着有点失礼,自嘲地笑了。
“倒是托福,我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醒来觉得神清气爽。还得谢谢嫂子今天邀我们出游。”二月红对着尹新月笑着点点头。
“那二爷你以后要多跟我们出来玩呀!”尹新月向二月红身边的莫测眨眨眼,莫测红着脸低了头赶快岔开了话题。
“你为什么不说话?”张启山扭头看着吊儿郎当叼着草走在旁边的齐铁嘴。
“佛爷你不知道,其实我是有起床气的。你别管我,过会儿就好了。”齐铁嘴对张启山笑笑。
张启山皱皱眉:“你一个大男人哪来那么多毛病。”然后看向身后的张副官:“副官,你看看还剩什么甜的东西没,拿给八爷吃。”
“是,佛爷。”张副官立刻找了找,递了一个苹果给齐铁嘴。
齐铁嘴接过苹果一时有点懵:“佛爷,你这是……?”
“吃点儿甜的,心情会好点。”说完张启山就回头搭理尹新月去了。
佛爷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齐铁嘴一边想着一边把苹果往身上擦了擦,咔嚓一口,感觉这苹果甜得不得了。
这时张副官也凑上来跟他并肩走:“八爷,你要是怕噎着,我这里还有水。”
齐铁嘴又见鬼一样地瞪着一脸诚恳的张副官,这是怎么回事?确定我们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吗?为什么张家的人都怪怪的?
与此同时,游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和苏柔音正站在齐铁嘴酴忘台房间的那面大镜子前看着人间齐铁嘴的情况。
“这怎么回事啊?”游光问苏柔音。
苏柔音难得俏皮地对游光眨眨眼,引用了游光之前对张启山说过的话:“记忆虽然被抹去了,但灵魂总会记得的。”
两人都心邻神会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