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你》余漠

68、第 68 章

　　天空的乌云沉沉地翻搅着，空气中透着一股风暴欲来的沉闷感。

　　站在窗前的摩修转过头来，不急不缓地朝着端坐在前面的顾夫人走去。

　　顾夫人的神情已没有了平日的淡定，她脸色灰败，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用以掩饰自己微抖的手，抬起细长的双眸看着面前的摩修，这个优秀得让她畏惧的儿子，仿佛一个手中握着生杀大权的魔鬼，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击打在她心头，引起阵阵颤抖。

　　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所以，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摩修双手叉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顾夫人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什么要告诉你的。”

　　摩修叹了口气，缓缓地蹲在她面前，静静地望着日渐衰老的她，痛苦和悲伤在他眼底缓缓流淌，

　　“妈，放弃吧，即便没有找到你的密匙，李宏景的证词也足以让你定罪了，与其这样负隅顽抗，倒不如给顾家留下最后一丝颜面，把你知道的都全盘交代了吧。”

　　平和的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奈，那是一个儿子对于自己深爱的母亲发自肺腑的忠告，一字一句无不饱含深情，重重的敲打在心头。

　　顾夫人瞪大眼睛，歇斯底里地喊着：“我这样辛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顾家。你…是你…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儿子，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你，我还会有今天？”

　　摩修闭上眼睛，任由她挥手在他身上拼命的捶打着，片刻，倏地睁开眼，眸里的寒光让顾夫人颤栗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立时停止。

　　“这件事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做，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做的事情已经危害到国家，暴露是迟早的事，我这样也是为顾家留下最后一丝尊严。”

　　摩修蹙眉，“妈，不要再错下去了，你死守着那个秘密，拼命保护着那个幕后的人，难道是寄希望于他会救你吗？别天真了，在利益面前哪还有什么情义可言，关阿姨的死证明他已经警觉，他想把一切威胁到他的因素通通销毁，也包括，你。”

　　“关…萍？！”顾夫人瞪着惊恐的眼睛，嘴唇颤抖着，“她…她也…”

　　怎么可能，即使再恨她，我也不可能杀了她，她真的死了？而我作为三和会的会长，如此重要的决议，竟然会不知道，难道…难道真如他所说…我也是一个弃子？！

　　弃子？……

　　顾夫人心底涌起阵阵寒意，从来都是她决定谁是弃子，而如今……竟然轮到她了吗？

　　“你果然不知道。”摩修冷笑着，“就在昨天，在我面前，她被x同盟会的杀手杀死了。”

　　“同盟会？！”顾夫人脸色邃变，瘫软在椅子上，“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摩修厉声问道。

　　顾夫人狰狞地笑着，“你想套我的话？没那么容易，我不会告诉你的，这个三和会，我花费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代价，你怎么会知道？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轻易放弃的，你就死心吧！”

　　“代价？也包括…爷爷吗？”

　　摩修双眸赤红，一字一字如利刃般刺向顾夫人的心，“当年爷爷在调查你时突然瘫痪，本就十分蹊跷，还有，这些年你几次借着翻修老宅的名目，可暗地里实际上是寻找他的调查笔记，因为你害怕他知道什么内幕，对吗？”

　　“你乱讲，不是这样的，你乱讲！”如被挠到了痛处，顾夫人倏地站起来，抓狂地把手边的东西往他扔去，“你滚，你给我滚！”

　　摩修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站起身来，沉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还有，顾家已经被列为重点监控地区，所有人员不得随意出入，你，好自为之吧。”

　　顾夫人无力地垂下肩膀，看着他矫健的背影越走越远，幽幽地说道：“如果当年，我没有把安之送走，你，还会这样做吗？”

　　摩修脚步一滞，眸光闪烁，用着坚定的语气说道：“会的，抓捕坏人是我的职责，即便那个人是我的家人。”

　　顾夫人颓丧地瘫软在地上，眼泪横流。

　　不是不后悔，只是踏上了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摩修走出家门，沉沉的夜色下，顾建国佝偻而又沧桑的背影让他驻足，两人静默了好一会，顾建国缓缓转过身来，苍老的脸上显出悲凉，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怪我，太纵容她了，阿修，你做得对，是该有人站出来，不要让她，再错下去了。”

　　低沉的声音在沉寂的夜色中透着一股莫名的悲凉。顾建国步履蹒跚，经过摩修身边时顿了一下，又迈开步子，蹒跚着往屋里走去。

　　“顾家最后一丝尊严？！”顾建国悲凉地笑着，“顾家几代人的基业，就这样，葬送在我的手里……”

　　苍凉的笑声久久地回荡在院子上空，心犹如被刀割般抽痛着，摩修痛苦地闭上眼睛，抬头看着晦暗的夜空，

　　既然风暴欲来，那就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