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你》余漠

3、回家

　　下了车，眼前的一切让安之吃了一惊。

　　望着眼前陌生的城市，要不是看到车站上方竖着的“颐镇”的牌子，她几乎以为自己到错了地方。

　　八年时间，家乡已经变了个样，告别了过往的古朴陈旧，新的街道，新的楼房，到处都彰显着繁华的气息。

　　循着方向寻去，记忆中的家出现在眼前，依然是那栋低矮的两层小楼，但显然已经修葺过了，底下仍开着小店，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低着头津津有味地玩着手机。

　　安之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叫了声：“小瞳？”

　　听到声音，小瞳抬起头，脸上带着不耐的神情，视线触及安之后，瞪大眼睛打量了她半天，难以置信地惊呼：

　　“姑.....姑姑？”

　　鼻间迅速涌上一股酸意。

　　还没离家时她才四岁，最喜欢窝在自己怀里撒娇，转眼间就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安之眼眶一红，微笑着点点头。

　　小瞳触电一般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冲进屋里，大声疾呼：“爸，妈，姑姑…姑姑回来了！”

　　听到声音，两个人影迅速从楼上走了下来。

　　安之打量了一眼，哥哥已经胖了一圈，顶着厚厚的肚腩，大嫂也成熟了许多。

　　“安.....安之！”哥哥神情激动，眼睛里泛着泪光，“你…回来了！”

　　安之含泪点头。

　　“快...快进屋。”

　　哥哥赶紧走过来，一把拿过安之手中的行李，这才注意到安之手中牵着的小杰，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惊讶地问：“这，这是.....？”

　　“这是我儿子，小杰，快叫舅舅。”安之笑着拉了拉小杰。

　　“哼，几年不见，回来还带着个拖油瓶，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呢。”大嫂翻着白眼，冷言冷语道。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安之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着不吭声。

　　“哎呀，说什么呢，安之这才刚回来，你说的什么话呀，别理她，我们进去坐。”哥哥赶紧招呼安之进门。

　　进了客厅，安之左右打量了一番，房子已经修葺一新，家具也换了，墙上仍然挂着爸爸的照片，只是旁边，多了一幅妈妈的。

　　妈妈！

　　安之忍不住泪湿眼眶。

　　“妈妈在你走后不久就病倒了，可她坚决不接受治疗，说这是牺牲女儿幸福换回来的钱，她说什么也不会用，病了半年，临死前还叫着你的名字呢。”哥哥红着眼眶说。

　　安之泪如泉涌，啜泣着说：“我......想去看看她。”

　　哥哥抬头，“那边正在修路，迟些时候再去吧，反正你回来了，也不急在一时。”

　　安之伤心地点点头，拉着小杰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小瞳递来的水。

　　“安之，你现在住在哪里呀？”哥哥拉了张凳子在安之旁边坐下。

　　安之喝了口水，说，“我还没……”

　　“哦，安之啊，”大嫂赶紧插嘴，“忘了告诉你，你的房间现在是小瞳在住，你也知道，这房子窄，就那么几个房间，况且前几年我们还添了个儿子，实在是挤得慌。”

　　一家子人生活本就不易，再加两个，那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再说了，谁不都是为了自己打算啊，这也怪不得她自私了。大嫂在心里极快地盘算着。

　　安之脸上一僵，复又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问：“儿子？”

　　“哦对，他叫小诚，五岁了，这几天在外婆家玩。”哥哥尴尬地笑着：“那个，其实大家挤一挤还是可以的，不如....”

　　大嫂狠狠瞪了他一眼，哥哥赶紧噤声。

　　安之看在眼里，忍下心里的刺痛，轻轻说道，“不用了，我们单位那边安排有地方住的，我打算去那。”

　　“哦，那就好，哈哈。”哥哥似乎松了口气，“这样吧，我去买点菜，今晚大家一起吃个饭。”

　　安之赶紧站起，“不用了，来之前我们已经吃过了，等下还要去单位报到，我们就先走了。”拉着小杰就往门外走去。

　　哥哥追了上来，憋红着脸，为难地绞着手：“安之，你嫂子的话你别在意，她不过是......”

　　毕竟是自己妹妹，再说当年要不是因为自己，她也不会离家那么多年，想起心里就有愧。可家里那个……

　　“哥，我没有在意，你回去吧。”安之勉强笑了笑，安慰道。

　　“安之，还有那个.....”哥哥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沮丧地垂下头，“你多保重，有空多回来看看。”

　　安之强忍着心酸点点头，拉着小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想象中的亲人相见欢聚一堂的情景，有的只是透骨的冷漠和心酸，所谓的人情冷暖，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