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那么远{我爱你我爱你……}》D仔

1、第 1 章

　　发现忘了带数学考卷是在走到车站之后。那时天还是亮着的。
　　虽然离学校很远，但若是第二天早上去做又会来不及，就不顾一切地冲了回去。
　　刚下过雨的地还挺湿，因为走得慢，所以到学校的时候天已暗得差不多了。整栋楼因为放了学的缘故空荡荡的，每走一步总是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回音，踏步的声音也迅速沿着楼梯向上面传去。然后，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教室的门没关。
　　站在门口就可以望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桌子上，倚着窗户，仿佛没有听见其他杂音般依旧专注地望着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线触到他的头发，慢慢舒展，柔和又让人晕眩。不真实的人。然后，渐响的沙沙声开始充满我的耳朵。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仔细倾听。
　　起初我以为只是风吹动叶子的声音。那边的人却慢慢转过头来，眯起那只浸在昏黄灯光里的眼睛：“下雨了。”
　　“你带伞了吗？”
　　那个人。是你吧。
　　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传到空气里，混杂着沙沙声的声音。
　　“一起回家吗？”

　　数列是很难的东西，我也一直以为那是用来测智商的。
　　等差数列与等比数列。按照应有的规律一个一个呆在该存在的位子上，不可变更。
　　要是站错了位置，就算错了。不给分。
　　为了做对那些试卷上的题目，我总是做到很晚。但在这么努力的情况下，仍然会错很多。
　　并不是故意的。
　　也许很多年后再想起来会很可笑。做错了事，大致上都是找这个借口的。
　　后来也曾问过自己，一向都懂得隐藏，为什么那时没有忍住，不知哪来的勇气，想以这样一句话一口气告白。
　　“一起回家吗？”
　　那些曾经划过天际落在地上的东西，记录了我的全部秘密。
　　被拒绝了。在那样一个雨夜。狠狠地。不留一点余地。仍记得那个人一下子站起来，背着书包走到我的面前低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着说：“站错了位置，会受到惩罚哟。”
　　也许应该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哭着跑开去，顺便丢下一句你最讨厌之类的话。我当时也挺难过，可是他有女朋友的，所以他并没有说错。
　　我从书包里拿出伞塞到他手里，最后对他说：“你没带伞吧？借给你。不要淋湿了。”然后拿了试卷转身就走。
　　回家之后发了三天烧，并不是因为回家的时候淋了雨，只是走到楼下的时候发了会儿呆，傻站了十分钟。
　　其实只是想等他追上来。因为我是笨蛋，总是需要一些证据来证明一些事实。

　　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站错位置的人。所以，也就不擅长数列。
　　不曾想到的是，那个人，同样也是如此。在我所能见到他的一年多里，他一直站在一个多余的位置，眼看着她将他推开，然后牵起了别人的手。在情感的立场上，她给了他0分。
　　即使他的数列，曾是我们班的最高分。
　　那个雨夜，我所知道的是自己告白失败，只好站在回忆的线条里不断指责自己。而我所不知道的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为另一个人撑起了伞。那时他正在注视的，也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没有带伞，只是在等她过来。
　　那些曾经划过天际落在地上的东西，其实很脏。很脏很脏。

　　我所做过的梦不少，大多数都是不切实际的瞎想。因为自己实在算不得一个坦诚的人。
　　然而，当三天之后回到学校发现他的座位已空空如也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塌了一片。
　　他走了。和父母一同去到了另一个城市。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是去寻找他应在的位置了吗？
　　那天放学，我在他的座位上坐了一会儿，亦不知道有什么动机，只是觉得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证明我与他有过什么交集。
　　归纳—猜想—证明。已是最后一步。

　　即使在很多年后，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自己那时借伞给他并没有错。
　　第二天早上到班级的时候，大家都围着他的桌子。甚至那时会心生希望，难道他又回来了？
　　走近时才看见，上面放了一把伞。
　　是我的。
　　在伞的把柄上，挂了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谢谢”，是他的字迹，惯用的黑色水笔。
　　他留给我的，也只有这些。最后，我也没有将那伞拿回来。
　　既然我们总是要站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那只是他离开时，忍不住向后望的一眼。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