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澈入画》白染修

2、入狱

　　“爹爹放心吧，临猗他……会对我好的，”盖着红盖头的女子紧张的抓着身上的喜服，怀揣着对未来的不安与期待，羞涩的安慰着苏俾。
　　“叶儿，若是临猗待你不好，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他”谁又能想到风高亮节的太师大人，居然能说出这般威胁小辈的话来。
　　“爹爹，临猗的人品您应该是信得过的，我相信他”苏叶眨巴眨巴眼睛，脸上忍不住染上一层微红。
　　“爹，临猗来了，”苏樾闯进屋里，少年尚未及第，依旧一副爽朗模样，此刻笑嘻嘻的拍了拍苏叶的肩“小妹，若是临猗待你不好，三哥一定揍的他下不了床。”
　　苏俾见不惯他这幅得意洋洋的嘴脸，一脚踹过去“闭上你的嘴，不知轻重的臭小子。”
　　“爹，你怎么老打我？”
　　……

　　昔日里热闹的苏府，如今已是人走茶凉，大少爷苏覃前几日出了大理寺就直接被送去了边关，二少爷苏儋更是出任翰林院使臣南下巡查，至于三少爷苏樾，自从知道四小姐苏叶离世便不知下落。
　　肖澈赶到大理寺时，云画早已收监入狱，冰冷的脚铐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默默的嚼着狱卒端来的饭菜。
　　“大人您看，自打她进来就这副样子，认罪倒是快的很，除此之外属下未曾打问出半分”牢头大致讲了云画的事，肖澈便已经明了。
　　“你做的很好，”肖澈于大理寺任少卿，审问一个入狱的罪犯，本就是他的职责。暗地里改善一下云画的生活条件也是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等到正式开审，肖澈才彻彻底底看清楚了面前的这个姑娘到底长的什么模样。那与尹家夫人一般无二的长相，艳丽如花，眼尾有颗泪痣，与尹柒相同。
　　肖澈流畅的进行审讯的每一步，可无论多刁钻的问题都会被轻而易举的糊弄过去，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获取到。
　　堂下跪坐着的女子，到底是理智到什么程度，居然从善如流面不更色。同他记忆中的那个娇滴滴喊着“二哥哥”的小姑娘完全是两个人了。
　　肖澈心下一叹，便命人带她下去。
　　云画倚着冰冷的墙壁，眼睛望着窗外，思绪放空。突然传来隔壁敲打墙壁的声音“嘿，你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脸紧紧贴在墙上，扒着条缝眯着眼睛看她，嘴里发出猥琐的笑……云画嫌弃的缩到角落里，根本不想同他说话。
　　但那人依旧恬不知耻的介绍着自己“我叫叶烨，你可以叫我阿烨，今年十六岁，属鸡，黎安县人士”听到他的年龄，云画才抬起头看向他，顿了顿然后移开了视线。
　　“我真的是十六”叶烨叫嚷着，抛开了额前杂乱的头发，露出略带稚气的脸，只不过脏兮兮的让人一点看的欲望都没有“只不过是长相老成而已……”
　　“瞎叫唤什么”狱卒凶狠的伸腿踹踹牢门“给我安静点，再叫唤就把你揪出去砍了头。”
　　“张哥，别生气嘛，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叶烨赔着笑，等狱卒走了，他又腆着脸和云画说话。
　　大约是这个地方过于寂寞了，连说话的人都很少见到，叶烨的话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哪怕云画只是偶尔答他两句，他也能自得其乐。
　　“诶，你知道吗？你已经是我见过的第三个在这个牢房呆着的人了，”叶烨突然沉默着扣着墙上与隔壁相连的缝隙，“之前的那两个人都是死刑犯，进来不到几个月就行刑了。”
　　“小姑娘，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进这里来啊？”他的情绪变的很快，又嬉皮笑脸的将脸挤在那条缝里。
　　云画不喜欢别人叫她小姑娘，非常，非常不喜欢。
　　“我叫云画，今年17岁，家住源淇，杀了人才进来的，明年秋后处斩”少女凛冽清澈的声音徘徊在叶烨耳边，“我比你年长一岁，姐姐就不必叫了，至于小姑娘，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你叫我云画就行。”
　　叶烨张了张嘴“杀人？你杀人了？”
　　“是啊，还不止一个”云画想了想，歪着头对上了叶烨已经呆滞的双眼“男的比较多。”
　　叶烨吞了吞口水，默默从墙边离开，找了一个角落窝着，憋了半天还是挪过来，忍不住开口问她“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啊？”
　　“看他们不爽”云画面无表情，眼露凶光，吓得叶烨立马缩回去了。
　　真胆小……云画撇撇嘴，肆意的倒在地上准备好好睡一觉，不过那个臭小子是怎么进来的？她念头一转就抛之脑后。
　　都是要死的人了，想这些干什么。
　　天色渐晚，云画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也不知道要想什么。
　　“喂，云画，你睡着了没啊？”叶烨舔了舔嘴唇，还是忍不住想说话。
　　“……没有”云画耐着性子也没有生气。
　　“那我们说说话吧”
　　“你不怕我把你也杀了？”云画坐起来靠在墙上，嘴角扬起。
　　“反正隔着这个墙，怕什么。”叶烨嘴硬又讨好道“你看你这么聪明漂亮，一定不会杀我的，对不对？”
　　云画被他这两句逗笑了“行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云画，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叶烨瞪着双亮晶晶的眼睛扒着墙缝等着云画回答。
　　“外面？”云画想了想“外面挺好的”
　　“然后呢？”叶烨等她接下来的话，云画却沉默了。
　　“云画，你想死吗？”叶烨挠挠头“算了，当我白问了。现在有哪个人愿意死啊，”他四肢展开躺在杂草上“外面那么美好，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谁愿意死呢……”
　　云画不答，却想起了她刚入林府时的情景。
　　本来尹家被抄，她被买到勾栏院为妓，因为年岁还小，只当个粗使丫鬟给院里的姑娘们跑跑腿，她从小便骄纵受不得苦，可是遇的事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以为虽然爹爹娘亲还有大姐死了，可是她还有二哥，她只要努力活下去就一定能找到他，结果还真的找到了。
　　因为染了病，被草席一卷丢到路边，恰逢当日她从旁路过才看到，可是她却不敢带二哥回去，只好偷了姑娘们不用的首饰，拿去变卖给二哥买药。服了几贴药，二哥也有些好转，可是她去典当东西的时候却被人逮了个正着。本来已经快被打死，正好遇到外出采办的林夫人，见她可怜就赎了她，收作奴仆。
　　林夫人彼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不日便要嫁人，她做事干脆，也不爱说话，很得夫人看重，等到了时机去找二哥，二哥已经病逝了……
　　云画伸手捂住脸，她不敢再想以前了，怕真的会忍不住想挖了那昏君的黄陵。陛下能够这么短时间登基，他们林家功不可没，虽然林齐逸被毒杀，苏叶也被夫人下了药，但是终归林府的爵位是要传给二少爷的，这样也便于夫人掌控。当今陛下不敢对他们林府出手也是碍着这个爵位，只要不做的过分，陛下会睁只眼闭只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