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玉暖言》仰先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当时的院主任是个姓刘的女人，年过四十，丈夫早逝，膝下也并无子女，一直在福利院干杂活，干了不短的时间。

　　大概是见她孤寡，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附的样子，当时的院长提拔她做了主任。没两年又把几乎所有事务都交给了刘主任，自己只有在年底来看看。

　　可一个女人没有夫家还有娘家。

　　落魄的时候娘家人不见照应，可一等她手里有了点权利好处，又像见了血的蚂蟥似的扒着不放了。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约莫是享受这种被亲人需要的感觉？反正刘主任靠着这个院，“养活”了她娘家一大家子人。

　　从一点一点地挪用救济款做假账，到克扣政府拨给院里孩子吃穿的钱。

　　刘主任虽然贪心大，可胆子只那么一丁点。每次到年底院长来检查的时候，都会提前好几个星期做准备。

　　这次见到暖言晕倒，她一张瘦削苍老的脸吓得都变了色。马上就要到年底检查的时候了，怎么会在这时候晕倒？

　　等送去县里最近的诊所，诊断出是血糖过低、进食太少营养不良后，刘主任就开始纳闷了，以前吃得差的时候都没这种毛病，怎么这几天改善伙食了倒营养不良了？

　　赵星他们一伙人也被吓到了。

　　他们看着靳暖言突然倒在地上，还以为是得了什么病要死了。加上刘主任有意诓院里的人说出原因，所以把暖言的情况说得很严重。

　　毕竟都只是八九岁的孩子，还不怎么聪明。所以还没等一个个盘问下去，赵星就吓得招了。

　　刘主任是知道院里面有抢东西的风气的，她平素也不管这个，没想到这次这么过分！

　　她一边气这几个人没分寸，又一边庆幸这次的事找到了背锅的，年关的时候也能给院长一个交代。

　　重重惩罚了赵星黎立黎阳三人，做了检讨。又再三给院里的大孩子们敲了警钟，这件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暖言在床上好吃好喝地躺了小十天，中途过年院长还来看了她，并再次教育了赵星三人。自此，暖言算是出了名了。

　　在院长和院主任那里挂了名，基本没人会明着和她过不去，但暗地里受的针对也从来没少过。

　　最多的就是被孤立了。

　　不论是做什么游戏、有什么活动，都几乎没人会带她一起玩，也许是迫于当时霸道的赵星一伙人的淫威，又也许是纯粹地讨厌靳暖言这个人。反正从她进院，一直到刘主任被揭发入狱这三年多的时间里，都很少有人会在院里明着和她一起玩、一起说话。

　　这种冷暴力的威力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孩子来说都是很可怕的。

　　暖言再如何早熟聪敏，也不过是一个刚失去父母不久，从幸福的家庭到这个连吃饭口味、说话口音都不同的南方福利院的孤儿罢了。

　　刚来的时候还会躲在被子里悄悄地哭，想念爸爸妈妈，想念平时亲切和蔼的街坊邻居，想念那个北方小城的日子。

　　可越长大，越记不起来福利院之前的日子是如何的了。甚至连爸爸妈妈的面容都渐渐模糊，像隔了一层有厚重雾气的玻璃，怎么抹都抹不去。

　　可能是潜意识也不愿意去回忆这些。因为再怎么想念，也只不过是让活着的人越来越伤心而已。

　　她越来越沉默，院里没有事情活动的时候，就只爱待在角落里发呆想事情。 也从心底里开始排斥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的人，不愿意和人说话、甚至连笑脸都越来越难见到。

　　启蒙上了学之后，暖言开始把以前用来发呆的时间都用在看书和写字上面。只有那么几本书的日子，她都快把纸翻烂了。没有新书看，她就抄写旧书，一本一本，一笔一画。

　　后来的后来，邹姨来了。

　　她关心院里的每一个孩子，也很喜欢暖言。暖言再也不担心没有书看，还总会收到邹姨送的本子和笔。

　　生活越来越好，院里的风气也开始好了起来。孩子们一个一个把自己尖锐的一面藏起来，仿佛一直都那么温顺乖巧。

　　长相精致好看、成绩越来越出色、又颇得邹姨喜爱的暖言自然也成为“好朋友”的热门人选。

　　可除了和她同一间卧室的人，其他人连话都搭不上两句。渐渐地，也都不怎么愿意去说什么了。

　　除了，苏宜雪。

　　她似乎从来不在意暖言的冷脸，又因为同一个卧室，经常粘着暖言一起走也不会显得很别扭。每次看到她们俩个，总是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安静地听着。
　　大家也不知道她们俩是怎么变成好朋友的，仿佛突然一下，两个人就孟不离焦了。
　　暖言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渐渐地对苏宜雪也正常了起来，偶尔也会接上一些话头。

　　就在大家以为俩人关系只会越来越好的时候，一件事的发生，让暖言对晨曦彻底失去了信心和耐心。

　　想来福利院领养孩子的家庭不少，可是真正能领养的只有那么几户。一是领养的要求越来越严格，要有一定的经济能力还需身体健康家庭健全等等；二是福利院大孩子越来越多，小的越来越少，很多家庭都不想领养年纪偏大的，怕养不熟。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愿意领养十岁以上而且经济条件还十分优越的家庭就显得非常难得了。

　　苏宜雪比暖言大两岁，当时已经十二岁多了。她长得算不上精致，但十分乖巧活泼，性格挺好，成绩也属于优秀，在那时的院里已经是综合素质很不错的存在了。

　　可是她明白，如果真的要领养的话，暖言优势要大很多。除了性格方面暖言有些冷淡，不论年龄、成绩、长相、天赋，都要远胜于她。

　　但苏宜雪怎么都不想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更不想什么都比她优秀的暖言从此拥有比她更好的资源更好的环境。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过后，苏宜雪就日思夜想该怎么从一众孩子们不突兀地脱颖而出。

　　而要想做到这件事的第一步，就是要靳暖言合理的不在领养家庭面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