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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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羽在前边默默审视自己的穿衣打扮，这些日子里心情郁闷，许久没收拾自己了。摸摸自己的脸蛋，风吹日晒好些日子，如今的自己宛如黑土地半道刨出来的山药蛋子，黑糙有余，圆润不足。心里揣着忐忑，拐弯上坡她时不时偷瞄身后的张正则，心中一乐，这家伙蓬头垢面，一身破烂邋里邋遢，黑瘦的脸上带着傻笑，拖着残腿急切地想跟上她。她心里哼了一声，两三步子将人甩了老远。
她住的茅草房子背后是一片竹林，一条小溪从院子边上徐徐流过，可是村中难得的好地段。颜羽推开院子的门，院子里杂草丛生，乱七八糟地堆了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积累下来的，颜羽看了眼张正则的脸色，还算正常，便一把推开房门。
“外面我还没收拾，到里面去坐吧。”便自己先入了屋子。
张正则一只脚踩踏入屋子，便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迎面扑来，那是混合着陈酒，药香气和烟尘的味道。他边笑着边摇头，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扶着残腿迈过门槛，屋子里倒满了喝完的酒瓶子，药材随意堆放在奇怪的地方，锅里，脸盆里，连同睡觉的床上都是切细的药材。屋子里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嗅着奇怪的味道，张正则忍不住干咳起来。
“先喝口水吧。”她说。
一碗水端在他脸上，他急忙擦了擦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浇灌肺腑，沉寂了郁气纾解了好些。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规规矩矩地捧着空碗，脸上是想好讨好又不知如何下手窘迫与小心翼翼。
可惜这一幕叫颜羽尽数错过去了，她背正着身子弯腰她在一堆杂物，只那个屁股给他，终于，漫天尘埃里，颜羽喘着气寻出个小板凳。愣了两秒，才放到他脚下。自己随便寻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
她叹气道，“你走了，将军府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碗，呐呐道“父亲交了兵符，如今领闲职养老家中，药方，我也交给圣上。”顿了顿，他又道，“我离京时，花乌已身怀龙胎。想来，这药方于他也无多用处。”
“倒是遂了她的愿。”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跳到地下，说话的语气的明快好些，“好了，也该做饭了。”
丢下他一人瞪眼看灰尘漫天，自己屋里屋外翻找东西，乒乒乓乓砸声不断，她抱着一堆红薯转出屋里，满头满脸都是蜘蛛丝，灰头土脸好不搞笑。
“还瞎看什么，”她不满于他勾起的唇角，嘟囔着嘴巴埋怨，“还等着吃现成的？去把火升起来。”说着，随手捡起个木盆子出了屋子。
颜羽熟练地将红薯一个个清洗干净，溪水清凉，银丝般的小鱼滑过石底。她伸手去捞，一瞬间不便不见了小黑鱼身影。索性将手泡在溪水里，脑子早叫某人的一颦一笑搅得稀里糊涂。
“巫女姐姐，阿妈做好饭了。”溪水对面，黑皮肤的小姑娘爽朗地笑着，阳光下水光茵茵反射到她的笑容，让人联想到春日枝头黄莺。
“米火，今天我自己做来吃，”颜羽抱歉一笑，连忙将红薯一个个丢进木盆里。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轮到我家，”颜羽来到这个村落时，村落中很多妇女都患有一种疾病。她费尽心思，花费数月潜心研究，才将其克服。是已村落的人视她做女娲娘娘天降之巫女，把她当做神明般供了起来。“阿妈今天做了好多吃的，好多都是小年才有的。”见颜羽要走，小丫头急哄哄地涉水而来，拉住她的木盆不让走。说话声音更是大了好些。
这小磨人精，颜羽看了看家里，屋子的里人隐约可见，她硬着头皮笑道，“我家中有客人，我要招待他。好火儿，回去帮我同你阿妈说一声抱歉。”
“麻老二说你领了个瘸腿小白脸回家，你带他一起来嘛。你要是怕辣丫头使坏，我回去说是你要的男子可还不行吗？你是怕阿非和二奴欺负他，我可以……”
颜羽两三下巴拉脱她的小手，再不管小丫头背后说些什么，缩着脑袋赶忙回了屋子，关上门上了栓。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门外，米火的话依旧穿堂而入，“其实只要你喜欢，他做老一也没人不同意的……”
“老一是什么？”他依旧坐在那里，像个好奇稚童般天真提问。
“就是大老婆。”颜羽还没来得及回答，趴在门外的米火便替她回答了，她那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早就通过门窗上偌大的窟窿将里面的人打量了干净。眼睛咕噜一转，还很中肯地评价道，“确实是个美貌的男子，别有一番风味。”
“米火!”颜羽大叫，恼羞成怒地推开房门，米火机灵地退开几步去，举手投降，一双眼睛滴溜溜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一副我都了解不需害羞的暧昧笑容，“好好好，我回家跟阿妈讲，村子里有大喜事了。”
吃了憋的颜羽气鼓了面皮，回头却瞧见屋头的人傻呵呵咧嘴，一股似曾相识的不明怒火点燃了整个人。狠狠怒瞪他几眼，留下他一人不知所措，憋着劲儿钻进厨房，笨拙地烧水煮饭。
“吃吧!”她把一盆子煮好的红薯放在他面前，自己抓了一只，烫手烫嘴地自己吃开了。咬了好几口，她抬头看他，却是不动的。她放下红薯，别别扭扭道，“明天，上山去打些肉与你吃，今日晚了，来不及。”
“好，”他看着她笑，“我只是看你吃得这么香，有些挪不过眼来。”
“吃你的去，少和我花言巧语。”虽这般说，她脸上却带着笑容。
半截蜡烛的余火微光，在窜入旧居的清香林风中摇曳起舞。光影交界处，两只依偎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就像孤独飘零的寒舟，寻到微弱的渔火，便不再彷徨不再愁伤。
她为他洗去污垢和尘埃，理顺杂乱的头发，看换上老旧却干净的粗布衣衫的他，饱经沧桑的眼依旧抹不去望她时的温柔。她以为，她不过是走过无法回头的麦田，去寻找一束最好的麦穗。她很快便找到，只是，她微薄的力量却根本无法将它拔下，于是，就在她筋疲力尽想要放弃时。麦穗却自愿地离开了生养他的土地，将根茎一起，送到她的手上。如此这般，叫她无论如何不敢不为他提供生存的养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