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垣》江上寒舟

4、第四章·缘起（4）

　　“哦”
　　清冷音色响起，前方那白衣人拂袖转身，青垣抬头便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如黑曜石一般，格外闪耀。鼻梁高挺，剑眉入鬓，薄唇如锋，却不给人以攻击性，那双眸子中好中和了五官的锐利，淡漠如仙人，凌绝于顶。
　　青垣愣了一愣，倒不是因为那张绝美的脸庞。而是他忽的惊觉，这张脸庞，他似乎见过，并且并不是最近才见过，而是存在于遥远的记忆深处，怎么挖掘也挖掘不出，越想脑袋越疼，好像有一种力量正在阻止他的回忆。青垣也不再多想，后发觉失态，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今夜想必那魔人不再会出现，明日一早我便去知府门口问问我的那些乞丐朋友。为表我的合作诚意，我今晚就在你们这儿借住一晚，等尘埃落定，我再回去。”
　　那白衣人微颔首，算是允了青垣要求。
　　一桩乌龙事件，算是了却。几个小道士都散了开来，各做各的事，青垣晃了晃腰间的葫芦串，葫芦互相碰撞在一起，发出嘚嘚的响声，却不觉着吵闹，添了一点童趣:
　　“算命了啊，第一次不要钱，第二次算你们合作价，一个铜钱算一次命。不准不要钱!——”
　　“你闭嘴!整天啰啰嗦嗦，吵的人头都大了!”
　　说话的正是那领头的白衣小道士，青垣被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叹声道:
　　“小道士，你这么暴躁，以后长大了娶不到媳妇儿的。”
　　小道士闻言憋红了脸，跺脚道:
　　“用不着你管!”
　　“嗯，让我瞧瞧，我见你唇角发干，面色虽然算不上惨白，但也并不是十分红润，我觉得吧，大概是肝火郁结，你少发点火，多想想开心的事，按你这五官来看啊，说不定长大以后还能成为玉面小郎君。你要是一直这么天天生气下去，保不准以后还真的娶不到媳妇儿。这不生气的第一步嘛，你首先就要对我和颜悦色些，整日里不是剑眉倒竖就是板着一张脸，也难怪肝气郁结。”
　　“你!”
　　见着那白衣小道长，正要拔剑。青垣连忙摆手道:
　　“不要冲动!这肝气郁结呀，就怕冲动，其实说来，我最厉害的本事，还不是看面相。我这算命啊，有一压箱本事，我给人算姻缘特别的准，诶，你还别不信，我们这一族，专门给有缘人牵线搭桥的。你说我这算命算姻缘，能不准吗”
　　“你这妖怎么这么能说!”
　　“过奖过奖，在江湖上算命没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要怎么忽悠………咳，我是说，怎么让别人信服呢？我可是有真本事的，再强调一遍特别是在算姻缘方面，不准的话你直接砸了我的招牌我都没有意见。”
　　“……你是喜鹊”
　　“唉，这位小道长，你瞧着我这么英俊潇洒的脸庞，长得能像是喜鹊吗？”
　　“哦，瞧着你这长相，那便是秃鹫了。”
　　“…………”
　　青垣顿时一阵无语，倒是觉得肝部有些阻塞，这回倒是换成他肝气郁结了。整了整衣衫，向那小道士招招手:
　　“这位小道长，你且到我面前来，我给你免费算上一卦，若是以后我给你算的不准，你尽管来找我。赔你二十个铜币!你不来，若不是怕了”
　　那白衣小道士被青垣一激，倒是肯过来了，有些不情愿的伸出了手。
　　青垣见人动作，故作神秘地掸掸袖口:
　　“小道长，我这算命啊与常人不同，不需要看手相，你只且告诉我你的名字生辰八字即可。”
　　“陈桥，字起明，戊戌年腊月十四。”
　　青垣闻言，掐指一算，啧了一声道:
　　“你出生贫寒，家境不算好，五岁那年偶得奇遇，开了灵识，被凌霄殿掌门看中，收为门下，修炼也算勤奋刻苦，后来拜你师尊为师，我说的可对？”
　　陈起明显然一怔，似是没想到青垣所说的竟都对上了号，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嗯……至于姻缘嘛……”
　　青垣掩了眼底方才算命时开启的青鸾之眼，摇了摇食指:
　　“不可说，不可说。”
　　“你是不是有一家算命铺子”
　　“诶，小道长，你怎的知道？就在平安街二十四号。”
　　“好，我改天去砸了你的招牌。”
　　“这……小道长，你要冷静啊!”
　　青垣抹了抹头上虚汗，又道:
　　“咳，我见着小道长您这么诚恳的问我姻缘，我就稍微破个例，给你指点一下迷津。你且看那边 ”
　　青垣伸出一只手，向树旁一道人影指了一指，后又摩挲下巴，颇为好奇地问:
　　“诶，小道长，那是何人”
　　那小人儿似是感受到了视线，回过头见到身旁之人，竟是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酥得连青垣都浑身一抖，默默凑到陈起明身边，悄声道:
　　“这么小的这么可爱的小男孩，陈道长，你艳福不浅啊！”
　　陈起明也是一怔，偏了脸避开那小人儿视线，直视着青垣时，忽的露出一个极为恐怖的笑容，至少在青垣看来，的确是这样:
　　“我觉得不需要等我有空了，我明天就去砸了你的招牌。”
　　“…………”
　　陈起明拂袖离去，青垣叼了根草在口中，晃哒了几圈就凑到那小人儿旁边: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跟那个整天臭着一张脸的陈道长是什么关系啊？告诉哥哥好不好？”
　　那小人儿倒是一脸天真地望着青垣，青垣被这么至纯的眼神望着有点不好意思自称为哥哥了。
　　“我叫许起辰，是逍遥殿起字辈最小的一个，今年我十岁啦，跟着师父和大师兄出来历练，陈大师兄虽然平日里不太笑，可他对我们却是极好的!我最喜欢大师兄啦!”
　　青垣见着那灿烂笑容，觉着真是极可爱懂事了，从葫芦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人:
　　“可好吃的!绝对没毒。”
　　“哦哦!谢谢哥哥!我都好几年没吃过糖啦！”眼前小人儿极为珍视地捧着手里头的糖，有些不舍得吃，见他这般模样，青垣索性将葫芦里的糖全部递给了他:
　　“诶，起辰啊，你可知你师父是什么人”
　　闻此言，许起辰颇为自豪地挺了挺胸脯:
　　“我家师尊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他的名讳说出来，各方妖魔连打都不用打，直接投降，我家师尊厉害吧”
　　“哦你家师尊叫什么”
　　“我家师尊姓萧，单名一个白，字奈棠。”
　　“……小奶糖”
　　青垣捂嘴抽笑，似是没想到那宛如仙诋的人儿竟叫如此可爱名字。
　　“不是小奶糖，是萧白，萧奈棠!奈何的奈，海棠的棠!”
　　“哈哈哈，好好好，小奶糖小奶糖。”
　　许起明鼓了腮帮子，偏过头:
　　“哼！再也不理你了！”
　　青垣只好强忍笑意，跑到一旁生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