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围仙事》妙笔一支花

1、桃柳乡初事 女装小受逃

　　“何暖笙，何暖笙！”一道清晰悦耳的声音沿着耳廓的疼痛感传了进来。
　　何暖笙瞬间清醒手撑着青瓦坐了起来，故意大声叫呼道：“好疼好疼，香琵姐您轻点，像我这么细皮嫩肉的一掐就出问题了。”
　　“你行了吧，不在屋里好好歇着，跑屋顶上来，身体好了也别不当回事。”顿了顿道：“是不是闷了。”
　　“还好，偶尔坐在屋顶上看风景也挺美的。”
　　“昨天官府来消息了，今天有京都过来的贵人来这......”顿了顿继续说着：“也不知道算什么事！”
　　他想起刚开始来这里养伤时，香琵为了给他解闷说起过桃柳乡这边有个不成文的习俗，除了白事哪怕是红喜事都不算大事。
　　看香琵的神情应该不是如此，也就放松下来，又恢复了一惯的轻佻劲，伸了个懒腰问道：“您就别装了，就这穷乡僻壤的桃柳乡除了死个人算得上大事也就没大事了，而且您表情也不对。”
　　说完头顶就被敲了一手指顶呱，香琵故作一副不与你计较的神情道：“怎么说话呢！也可以是喜事啊！京都的洛家知道吗？那可不是一般人家，凌驾于皇室之上，历代仙家所出之地，并且现今的祭司寒蝉大人就是洛家嫡子洛天阳，听村长大人刚说好像是来接亲......”
　　“你说谁！？”
　　“京都第一的寒蝉祭司大人要来接亲，就是不知道接的是谁？毕竟没听谁说过.....。”
　　听到接亲一瞬间何暖笙感觉头皮发麻，仿佛一道晴天霹雳，这简直就是要命啊！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何暖笙！又不是接你跑那么快干嘛......”香琵在身后大声喊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去去就回。”
　　声音从巷尾传过来，早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香琵剁了一脚才想起来在屋顶也立马顺着爬梯下去了。
　　香琵一家在桃柳乡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家里也算充裕。
　　一个月前上山采药时，在一片浅滩前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何暖笙，当时何暖笙一身红衣披身，面容秀丽苍白，头系红绳缠绕着黑发，略施粉黛，着实是女子装扮。
　　香琵摇了几下对方，叫了几声姑娘无人应答。她有学过一段时间的大夫，虽然不精通但是普通把脉还是拿的准，看他脸色发白，怕他伤的严重，稍微拿了脉一抹异色闪过，便背着他从下山一条无人经过的小路到了林家后院。
　　何暖笙毕竟是男子，香琵若不是农家女子还不一定能背得起，绕过前院从后门直接进了后院厢房。
　　扯好门便去叫了在前院的父亲林施如，两人看着他一合计，还是请了个大夫检查伤势。
　　轻微外伤，有些是内伤，身子骨弱且是摔的。两人胆战心惊也稍微松了口气，观他面相不似穷苦人家，难道是家族仇恨什么的，想着还是报官吧。
　　香琵一时不忍，若是逃亡出来救了他又把他送进去不就成了他们杀人了，不管如何都是猜测，等他醒来再说吧，人命关天，最终何暖笙留下来养伤，没人发现就这么过了下来。
　　养了半个月何暖笙的伤好了，换回了素雅的男装，清颖杂然。
　　当香琵一家问起他的身份时，他用了‘何暖笙’这个名，对于恢复男儿身并无半分不满，赞同这是最好的。
　　但是对于过往事情他保持了沉默，轻轻吐出两个字道：“离家。”
　　离家自是不信的，相处了好几天看得出来何暖笙人很好，不是杀人见血之事他不愿多说林家父女两人也没多问。
　　刚刚说起洛家接亲香琵对于何暖笙的反应疑惑万分，想起来当初他一身红衣似嫁衣，只是全身上下伤痕累累，以为是乔装作姑娘躲避逃脱。
　　从未想过是......嫁娶。
　　且他从未主动出门，自是不能暴露；来了这么久都没出去过，担心他不熟，怕出事，停顿一瞬，香琵立马奔到了前院。
　　客栈有不少人，不敢多想，不管是不是她想的，拉过林施如就出了门，一边跑一边解释道：“爹，阿笙跑出去了，他听到洛家接亲就......我从没出去过，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怎么回事？洛家、洛家接亲跟阿笙有什么关系？……哎呀快、快找到他要紧，别人不知道他在我们家，出了事、出了事就哈保不住了。”
　　“他就凑热闹，我们这边也没听谁攀这么大高枝的，什么事都等找到他再说。”
　　“这么多人......”出了巷子看到这么多人堵在街上，看着林施如跑的脸红耳热，“爹，我去找你找不到就回去，我看到她就把他带回去。”
　　朝村口赶去了洛家出现之地，奔跑赶路的同时也心知赶不上，各种思绪奔上心头。
　　大街上果然如香琵所想全是人流，京都来使县衙的官员陪同，桃柳离县衙隔了一座山，平时基本见不到这些大官差。
　　可想这人太多两个人可能到时候进去就迟了。
　　“爹，我一个人去。”
　　“不行，你先去我后面来，一定要找到阿笙。”
　　香琵单独挤进人群，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此时一行人还未进桃柳乡，百姓们都难得一见皇亲国戚都熙熙攘攘的站在过道上了，原本都挤在路两旁。
　　过了一阵还未到就又都挤满了整条街，香琵一边走一边叫着阿笙，有认识的人还会问几句，得不到回答香琵就不见了，又继续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香琵一心扑在找阿笙，晃眼过去全是黑压压的人群，不见脸。
　　抬头看到旁边的茶馆也挤满了人，香琵顿了顿，便朝周边走去，好不容易挤了出来，衣服头发钗环早已经歪斜不成样子，来不及多想抖了抖衣服，随手扶了一把发钗上了最近的茶馆。
　　她没看错此时坐在屋顶上的少年便是他，跟刚刚两个人在客栈一样的坐着，可是头却一直看着村外道上的方向。隔的距离让她看不清他的神情，那侧影却没有一如既往的轻佻劲。
　　香琵好不容易进了茶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挤满了人，大堂吵闹如斯。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其一是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何暖笙，其二林施如还在后面，以免着急。
　　只是靠窗人挤了好几层，偶尔会打扰到她面前，香琵调了几次视线，无果。最终还是跑了，因为着急她忘了那么高的屋顶他是怎么上去的。
　　坐着各种思绪万分，耐心耗尽，怕出意外，香琵出了门站在何暖笙所在的茶馆前面，绕身进了旁边的巷子，手作喇叭状喊道：“阿笙！阿笙！”
　　一连喊了三四遍何暖笙才听到，循着声音看到了脸通红衣衫不整的香琵，又看了一眼之前所望的方向，沉默良久，他率先跳了下去。落在墙沿站在香琵面前，香琵呆呆的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
　　何暖笙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见香琵道：“原来阿笙这么厉害。”顿了顿，“你小子可厉害了，不是不能见人吗？怎么着跑的飞快，京都的人就那么好看！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以为你......”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香琵姐......”顿了顿，抓了下头皮，开口说：“我要走了，这个把月多谢你跟林叔的照顾，以，以后有机会我会再回来的。”
　　说完他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她。
　　外面原本吵闹的人流渐渐变得安静清晰起来，看着眼前她救回来的少年，香琵道：“他们、他们要找的人是、是你吗？”
　　说到你字时她微颤抖了抖，她期待答案是别的，但是下一瞬何暖笙便回应了。
　　“嗯。”轻言一字，一锤定音。
　　“那、那个、、”香琵还在措辞，因为她完全不敢相信，还是一口气说了出来“你妹妹若是不想嫁给对方，可也不能让你替嫁啊！”
　　“我们家是从小就定的婚约，你，你应该也知道我刚开始是女子装扮，那个是因为一些事所以我也......可是那边却不得不瞒着，所以你救我的那天其实是我的定亲日。”
　　“啊！？”
　　香琵此时却没了刚刚的害怕，抬起头看着他，突然拉起他就走，没有出去而是朝巷子里东拐西绕，没走多远，何暖笙便拉住了她。
　　摇了摇头，“香琵姐，来不及了，你别担心。”
　　“怎么会，没有人看到......”她嘎然而止，突然拉住他手腕的手无力垂下，努力的解释道：“不会的，你信我。”
　　何暖笙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顶，走过去道：“嗯，我信。”
　　香琵想拉住他的衣角，却看到他径直走远，连衣角都不曾带起，只有那三个字回荡在她心里。
　　刚刚的感觉还未消失，香琵不敢相信，短短几分钟她后背已经汗湿，风吹过凉凉的，她想着林施如没有看到她肯定会回去的，一步步朝回走，没有了开始的活力，只有无限的疲惫。
　　她还是去迟了，她想说的是：“她可以帮他。”但是她没有追上何暖笙。
　　何暖笙走了，也没有走。他悄无声息的回了客栈后面的那座山——当初香琵一家救回他的地方。
　　地势倾斜外面便是桃柳乡的景色，他看到一行人马放缓脚步慢慢朝前走，走了很久都没停，一直到香琵家的客栈前停了动作，他捏了捏手又放松了。
　　洛天阳一行人下了马进了客栈，隔了好久突然传来吵闹声，隔的有点远听不清也看的模模糊糊的，突然一阵闹哄，人群四散开来，不再拥挤。
　　洛天阳一身银袍加身，白色腰带系在腰间。一根桃木簪子插在发间，看似随意却不松散，此时坐在客栈门前的一颗桃树下，左手撑在桌子上，狭长柔美的凤眼睨了一眼此时正跪在地上的人。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他在哪里。”
　　一道高大的身躯走了出来，腰上两把大刀摇摇晃晃，手上提着一个人，正是林施如。“公子问话还不快说。”
　　“草，草民真的不知，我本去寻，可，可人太多我，便回来了，公子饶命，他真的不在。”
　　林施如说完咽了咽口水，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出来了，此前进去按吩咐搜查的人也出来了，双手抱拳道：“并无一人。”顿了顿又接着道：“林家还有一女不知所踪。”
　　说完，林施如整张脸都在冒冷汗，却不敢擦，任谁好不容易觉得松了一口气又得憋着，生不如死。
　　“这事跟小女无关，还，还请公子能放过小女。”这下不管了，林施如抬手用衣袖虚抹了把汗。
　　周围的人不知情况，看这架势也吓得连呼吸声都弱了，还被一圈带刀侍卫拦着，都站的远远的，生怕怒火波及到自己。
　　一只手撑头的洛天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一只腿放在另一只腿上面，做起了二郎腿之姿，怎么舒服怎么来，明明如此粗鲁的动作愣是看在一众人眼里成了潇洒自如，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突然轻松自如的人微微一笑，放下随意搁着的腿站了起来，朝林施如走去。
　　笑容一敛，下一刻手掌带风扬了起来，林施如抬着头脸发白，吓得愣愣的不敢动，这一巴掌下来肯定火辣辣的疼，却是离他脸一拳的距离停住了，周围传来泄气声。
　　看清楚了才发觉那公子的一掌被一位白衣少年挡住了，才阻止了那一巴掌的走势，庆幸的同时心里都在疑惑这位公子又是谁？
　　各位打量的同时何暖笙已经笑意盈盈的开了口：“你是不是有病！”
　　何暖笙怕出事，明知道是故作姿态的局，但是洛天阳到底有几分他不敢定夺，最后还是从后山跑了回来。赶上了才松了一口气。
　　又一阵吸气时响起，都心道：可惜了。那公子那么厉害，这小公子怕是命不保。
　　洛天阳缩回手又一派闲适，仿佛刚刚只是去拂掉了一片花瓣，“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怕死。”
　　“你，你不生气、就不惊讶吗？”
　　“天天跟你在一起你以为我会跟某个人一样傻吗？”
　　“......”
　　这边自顾自的只有两人听得懂的对话，另一边围在一起的人群已经被遣散了。
　　回来时被制住的香琵终于挣脱了束缚，挤了进来，“爹！......”来不及看其他人直直扶住了林施如。
　　何暖笙看了一眼，走向那人，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