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潮》林雪晖

1、第 1 章 屿门是个面

　　屿门是个面积不多，形似鲸鱼的半岛，鲸鱼偌大的身体从海面浮出，面朝着大海，而坐落在平缓之处的村庄则勾勒出巨大的鲸鱼尾巴。
　　鲸鱼身体的中前部，是半岛的最高点。再往前是陡峭的断崖。太平洋的暖流日夜不息地拍打着断崖，有时大海运足了力，迎面拍去，会激起十几米高的浪花。即使在夜晚，这里的风浪也呼啸不止。
　　海浪是个一定要说话的妻子，而断崖则是默默忍受着的丈夫。
　　断崖上面，立着一个小小的灯塔。每当在夜晚有大船要入港时，灯塔员便会点燃烽火，从而提前告知港口的值班人员。
　　半山腰上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从海上看起来，灯塔就像是一个人，立在断崖上。有去过北方的人，回来当了渔民，打趣道“这不就是走出白桦林的女子，等着远行的丈夫回家嘛”
　　清晨时分，虽然太阳已经浮出海面，但海风仍残留一点夜的肃冷。海浪还是一样地冲刷着岩礁，而海鸥已经迎着清晨的冷风盘旋在了半空。阿岚经常跑到灯塔这里来，在这里可以不受约束而看到大海的全貌，而不被鲸鱼那巨大的身躯所阻挡。
　　朝北望去，海岸线就像是一个被咬得坑洼不齐巨大千层糕，暗红色的岩脉填隙其中。阿岚经常幻想自己有一天坐着外国高高的轮船，伸手去抹上一撮，舔舐那神秘的暗红色味道。而鲸身的另一侧，有一个从大陆边缘突出的海岬，所以不能极目南方的大海，海岬突兀地从海中拔起，陡峭嶙峋，崖底有一些黑灰色的礁石，是古代火山活动的遗迹，而在海岬和屿门半岛岛之间是黄白色的细软沙滩，沙滩上有一个船坞。许多渔民便是从这里出发下海，然后绕过海岬，往南驶去。
　　而阿岚最喜欢的，是登上灯塔，站在瞭望台里，因为在天气极好的时候，从灯塔极目远视，在海的尽头，有一个小岛，若隐若现。而另外的时候，天际就只是模糊的一条线。阿岚很好奇，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靠近它，登上自己想象中的仙岛。年轻人总是想去探索天边的未知。可是村里的大人对那个岛讳莫如深，仿佛不知道它的存在，无论阿岚问了多少次，大人们也是敷衍一番 “喔～，有个岛么，可能是你看错了罢～我们打渔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见过有什么小岛。”
　　阿岚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眼睛。
　　渐渐地，这个岛成了阿岚心中的秘密。他幻想着有一天，也许会登上云雾缭绕的小岛，在岛上发现了许许多多奇珍异宝。年轻人的想象便是这样，即便你告诉他那是一具秃鹫的骨架，他也会用想象力为它添上绚丽的羽毛，变成一只凤凰。
　　为此，阿岚尝尝跑去灯塔，最开始的时候，灯塔长担心他捣乱，让他看了一次后便三言两语打发了阿岚，让他不要再来了。
　　可是阿岚却意犹未尽。有一天，阿岚打到了上好的带鱼，他灵机一动，串上带鱼，提到了灯塔长的府邸，灯塔长这天正好嘴馋想吃带鱼，便同意了阿岚想要去灯塔的请求，还请阿岚进屋吃饭，阿岚觉得不好意思，便没有进去。灯塔长看如此，便让夫人给阿岚端了一碗刚做好的鲮鱼饺子，让他带回家，阿岚谢过后，小心翼翼地端着，慢慢地走回了家。
　　这之后，阿岚常常提着自己打捞到的鱼去拜访灯塔长，一来二去，同灯塔长成了忘年交。灯塔长喜欢阿岚的古灵精怪，阿岚则崇拜于灯塔长的威严。灯塔长很魁梧，由于工作的关系，总是直直地望着远方，而在矮一头的阿岚看起来，则像是高傲地抬着头，朝着他的永远是浓密的胡子和高高的鼻梁，还有深深的眼眶勾勒出的脸部轮廓，这在阿岚心中更增添了几分威严。
　　灯塔长还有一个比阿岚大两岁的儿子，名叫新武。阿岚灯塔去的多了，也就渐渐同新武熟悉了起来。新武如同他父亲长得一般魁梧，因为同阿岚相差不大的缘故，他们很快就亲近起来。他们俩认识后，常常跑到灯塔顶，以代班的名义，让瞭望手有得小憩的时间，他们也可以独占整个瞭望台。因为新武性格沉稳，心思缜密，所以瞭望手并不担心他们会出错。
　　他们在灯塔顶自在地瞭望，聊天。当海面风平浪静，天空万里无云的时候，但是没有看到小岛，他们便谈到未来。新武背靠着灯塔的石栏，半边身子露在阳光下照射，悠悠地说想要在几年后去大陆成为一名军人，但是他很喜欢海，要是能成为一名海上的军人就好了。而阿岚这时候也趴到围栏上，什么也不说，只是痴痴地盯着新武，看着新武神气而又坚定的样子，阿岚有些出神。他没有想好自己的未来。回到遥远的大陆，抑或是继续当一个渔夫。阿岚只觉得什么都好，也想不出非要做什么不可，新武说的好像还很遥远。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就像那白色的浪，时而迎着风跃跃欲试，时而温顺地依偎着沙滩，总是没有定数。
　　“新武”塔下传来灯塔长的声音。
　　他们往下望去，有两个人，一高一矮，伫立在灯塔旁。高的自然是灯塔长了，但是矮的那个，阿岚迎着光，所以看不清是谁，当他们走到塔门外时，阿岚看清了矮个子的模样，眼睛里立刻噙满了泪水，他是阿岚童年最好的玩伴之一，海诚。
　　海诚小时候父母双亡，一个人孤苦伶仃，总是到处惹祸，以此来吸引大家的注意。阿岚有一次阿岚看见海诚悄悄地抹眼泪，阿岚明白了海诚这样做的缘由，他们后来成了好朋友，阿岚还让海诚跟着新武哥，在新武哥的关照和教导下，海诚不再惹祸，在成年的时候，去了南方的大陆。
　　阿岚没想到这个时候幸运地见到了海诚，激动地跑向了海诚，海诚也深情地拥抱了阿岚。大家看到阿岚因开心而流泪，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拥抱过后，海诚让开了身子，“看，这是什么。”
　　地上是一只被绑着脚的鸟，它通体呈黑色，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黑曜石般的光泽，鸟喙部后面是乳白色，鸟喙的下面镶嵌着着一些柠檬的颜色。海诚看阿岚震惊的样子，忙说这是特意从南方带来的鸬鹚，又叫鱼鹰，是送给他的。
　　“鱼鹰？”阿岚只听说过，还从来没见过。听说遥远南方的人将它用来捕鱼，可阿岚还是觉得，一只鸟怎么可能会帮助自己捕鱼呢。
　　海诚解释道，南方的人会让鱼鹰去捕鱼，然后等它飞回来的时候轻轻地挤压它的脖子，鱼就会被吐出来。
　　“啊？”阿岚只觉得有点残忍。
　　仿佛是听见了阿岚心中的顾虑，海诚接着说道，南方的人们会在鱼鹰捕到第七只鱼的时候给它吃，这样就不会让它饿着肚子了。
　　阿岚还是觉得有虐待的嫌疑，自言自语到:\"它能捕到鱼是它的本事，我才不会抢嘞\"说罢还向那只鱼鹰投去了可怜的目光。
　　众人听到阿岚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