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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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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简洛最烦雨季,本就潮湿的让人难受,偏偏同宿舍的另外五位姑娘在床铺和床铺中间拉了绳子,在室内将湿哒哒的衣服挂起来。梁简洛疑心这些衣服因着晾晒不足而发了霉,睡觉时候仿佛鼻子吸进来的空气满是霉味。天将明时迷迷糊糊睡去,不多久便被其他人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那是她们起床换衣服准备去图书馆学习。
梁简洛不堪其扰,和沈惜之聊天时抱怨起这件事,说自己想要出去找房子住。沈惜之沉吟片刻,道:“不如你搬去我的小阁楼。”
沈惜之的办公室位于学校花园旁边,面积不大,一层兼会客室及书房用,另辟一个小屋子作卫生间,上了楼梯有个小阁楼,在地上铺上被褥就可以睡觉。沈惜之在校外有住处,只偶尔在小阁楼留宿,梁简洛想了想欣然接受,当即收拾了自己的日常衣物和用品搬了进去,起码自己省下房租钱。
虽是撑着伞,也给屋子带来湿气。沈惜之为梁简洛拿来一个干毛巾擦头发,又取出一套新被单,梁简洛却皱皱眉道:“那些是要洗过一遍才敢贴身盖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算是见识到了,”沈惜之笑,“改不了的大小姐脾气,瞎讲究!”
“你便权当,我被周易辞惯坏了罢。”梁简洛慢慢开口,却引得两个人都静了下来。
沈惜之半响笑笑:“你若要洗什么衣服今日可以洗,我说下午雨就停了,明天是个大晴天你信不信?”
梁简洛也随他笑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抬头望着天空,乌压压的,雨势不见减。
沈惜之从木橱里拿了铜香炉和沉香点上,梁简洛看着他动作,轻轻说了一句:“你还说我。”
沈惜之却是听懂了,唇角往上提了提不答话。他明白梁简洛是在报方才他说她大小姐脾气之仇,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梁简洛托腮在桌边坐下静静望着香炉,学校里面老师总是在站队,有的崇洋有的固守国学,有的喜欢君主立宪有的大喊民主共和。沈惜之是学校老师中的异类,他在学校开设文学课,“沈惜之”三个字便是他课堂的招牌。他的课也是现在她唯一去听的课,兴致上来了他什么都会讲,中学西学,音乐绘画,甚至是当前政局。
她同沈惜之相识,不过是因着顾维城将自己托他照顾的缘故。顾维城不是爱讲别人私事的人,只说沈惜之是自己表哥,目前在青岛的学校教书,她可以去那里上学。
“或许有一日,我会将自己的故事讲给你听。小洛,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沈惜之摸摸梁简洛的头发,取了雨伞。“我走了。”
自然不是好事,这是梁简洛血的教训。正是因为自己知道这点,所以才一直克制着自己不打听沈惜之的事。沈惜之既是顾维城表哥,既然顾维城敢把自己托给他,那身份也不会差到哪里。更何况,他的举手投足间,比她这个大小姐还像大少爷。
下午时候天气果真如沈惜之所说放晴了,梁简洛将衣服床单被套洗了个遍,挂在花园的晾衣绳上,风吹着能闻到皂荚香。沈惜之下了课来看她,她笑着指了指沈惜之身上的西装外套:“你不热么?”
沈惜之微笑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避嫌的当着梁简洛的面将外套脱了:“为人师表,站在讲台上要有老师的样子。”
沈惜之里面穿的是衬衣,已经被汗浸湿一片,梁简洛想了想:“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我帮你把这身洗了。”
“这敢情好。”沈惜之笑着进屋,打开衣柜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姑娘的裙子和他的长衫衬衣并排放着,使他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过了一会,换了一件长衫的沈惜之从屋里出来,将手上的衬衣递过去。“麻烦了。”
“你收留我倒不嫌麻烦。”梁简洛将衣服接过泡在盆里,她讨厌人道谢,这也是从周易辞那里学来的坏毛病周易辞。总是教她说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享受的所有一切都会付出一定的代价。“谢”这个字太过虚伪,要她少说。
“你是小城子送来的人,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沈惜之失笑,“先前说你是虫子的话我收回,今日看你洗衣服的样子,倒是宜室宜家的。”
“顾维城……他怎么样了?”梁简洛起身,将衣服伸展开,往晾衣绳上挂。
沈惜之就着她的姿势,从身后贴着她,把衬衣铺平在晾衣绳上用木夹夹好,声音压低:“还是上次给你看过的那封信……你要明白,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明白的。”梁简洛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抬头却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子跑远了,看背影像是自己同宿舍的朱曼贞。“沈老师,又有女学生来找你请教了。”
“你若不怕她们误会,我又怕什么?”沈惜之笑嘻嘻的回了她一句堵了她的话头。
梁简洛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你不知道,我先前在上海时,本就是声名狼藉的。”
“不要妄自菲薄,”沈惜之抓住面前人的手腕,表情严肃。“好好的做自己就够了,管别人做什么?”
“我向来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若是管了,自己早被气死了。”梁简洛笑笑,知道自己没说实话。她之前对人言可是畏的要死,直到看新闻说著名影星阮玲玉自杀,自己突然间像是悟了似的,对传言一点都不在乎了。
“那样最好。”沈惜之倏地展眉一笑,他本就生的俊朗,笑容虽短,却也足够颠倒众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