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歌手、会计》十步一停

20、吉娜案件的调查

　　站在人潮汹涌的机场，江纯熙突然临时决定，要去看一看吉娜出事的现场，重重疑团似乎在她心中成了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

　　不敢回圣基尔达区和市中心，怕看到那里的景物就会联想起陆宇，思念就像一锅盖着锅盖正在煮着的饺子汤，里面滚滚沸腾，可一旦触碰到，马上就会被烫掉一层皮。

　　避开那些已经物是人非的地点，江纯熙和项羽轻的目的地是布雷斯顿的一座上世纪六十年代建造的黑红相间的砖房——吉娜被人入室抢劫并杀害的案发地点。

　　从街面上可以看到灰白色的水泥电线杆直挺挺地伫立在房子正前方，还有一棵大概只有电线杆一半那么高的不知道名字的大树，稀稀疏疏的树叶在微风中摇曳。矮矮的红黑色砖墙栅栏可有可无地挡在蔷薇科灌木前面，十来朵快要凋零的粉色蔷薇花插在枝头。

　　门口设立了一个大大的红黑色广告牌‘房产待售’，尼尔森.亚历山大房产中介。

　　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了，这个地区的房产原本还算畅销，也许是因为这所房子是凶案现场而导致知情买家迟迟不肯出价。

　　透过深红色铁栏杆做成的车库门往里面看，车库里空空如也，只有两盆因为晒不到太阳而枯萎掉的花草，枯黄的杆子，像把扫帚一样，已经看不出原先是什么花了。

　　看看四下无人，江纯熙和项羽轻顺着车库大门的铁栏杆翻爬进去。

　　后院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草地，也因为疏于照顾而杂草遍地，有的地方杂草已经长到江纯熙小腿那么高了，脚踏在长长的青草上，踩出凹陷来，才发现下层的草地因为无法见到阳光而全部干枯掉了。生机之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靡感。

　　房子后门大大地敞开着，随着微风开开关关，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

　　“血迹大概已经被房屋中介打扫掉了。”项羽轻仔细观察了水泥地板叹了一口气。

　　“我们再到处看一看，还有什么线索。” 江纯熙看了项羽轻一眼。

　　经过十五分钟的仔细检查，江纯熙只看到一个已经磨损掉边角的荷花标志，贴在后院铁皮仓库里的一张废弃了的办公桌台板上。除此之外，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发现。

　　荷花标志看起来有点儿眼熟，江纯熙想起来，似乎像是她以前在办假护照的那座旧楼房门口标牌上看到的荷花标志的变体，同样的颜色搭配，相似的形状。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她完全没有思路。

　　“我们去问问隔壁的邻居吧！”项羽轻提议。

　　“嗯，至少让我们知道吉娜的基本情况。”江纯熙笑了笑。

　　敲了敲吉娜房屋的右边一幢刚漆过的白色木板房子的正门，一个老太太出来开门，看样子她至少有八十岁以上了，她脸上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还有一些淡棕色的老人斑，嘴上擦着桃红色的口红。她穿着正式优雅的淡黄色丝绸连衣裙，银白色的头发盘得高高的，脚上穿着一双白色老式的低跟皮鞋，一看就是那种讲究的老年人，她朝着江纯熙和项羽轻礼貌地微微一笑。“你们也是来看房产的吗？”

　　“是……我们想要了解一下过去这个房主是怎么样的人？”项羽轻点了点头。

　　“哦，你们可能误会了。这个房子是出租房。房东我们只是偶尔见到一下，死去亚洲女人叫吉娜，我们有时候在做园艺的时候，看到她出去或从外面回来，会和我们笑一笑，打个招呼。可惜，年纪轻轻就死了。”

　　“的确是很可惜。不过，你知道吉娜是做什么工作的吗？”江纯熙叹了口气。

　　“不知道，我和我丈夫猜测她可能是进出口贸易的，你知道卖两元店的那些东西。”老太太回答。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项羽轻继续追问。

　　“因为我们一共有八个孙子孙女，几乎每个周末他们的父母都会把他们送到我们这里，由我和丈夫替他们的父母照顾上几个小时，让他们的父母能够有一点独处或者做家务的时间。有一次周日早晨，小孩子们又在院子里嬉戏打闹，吉娜大概是被吵醒了，过来给我们送了很多两元店里卖的那些小玩具。让我想一想……”老太太犹豫了片刻。

　　“嗯……”江纯熙生怕打扰了老太太的思路。

　　“有儿童沙池里用的小桶、小铲子和小勺子等，还有小黄人和小猪佩奇的毛绒玩具，还有两包动物园的几十种小动物塑料模型……”老太太继续说。“她看起来像个未婚单身女性，又没有孩子，那只有一种可能了，她的工作和这些小玩具相关。”

　　“有道理。您猜测她是两元店的员工？”

　　“也许是老板也说不定。我女儿告诉我，吉娜总是穿着Zera的衣裙，提着普拉达的包包进进出出，脚上穿的也是名牌，我忘记了名字了，似乎是意大利的名牌，她应该很有钱才对，如果不是自己有钱的话，至少也有个有钱的男朋友。”老太太笑了笑。

　　“也许吧！那么，她死的时候，你们听到了什么动静吗？”项羽轻觉得老太太扯远了，想把她的话题拉回来。

　　“哦，什么也没有听到。如果我们听到了动静，也许，她就不会那么早死了。她那么年轻、漂亮，虽然，有点奇怪。就这样死了，还真是可惜。”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奇怪？！”江纯熙抓住关键问。

　　“哦，我总觉得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友好。”老太太摇了摇头，“不过，这只是我的一种直觉，完全没有根据。我想害了她的还是她那些名牌和现金吧！应该是让坏人给盯上了。好了，我今天打算出去探望一个住在养老院里的老朋友。希望你们能够把这处房产买下来，至少不会让我们觉得那里空空的，很害怕。”

　　“好的，谢谢您的帮助。我想我们会好好考虑的。”江纯熙笑了笑，给了老太太一个英国式的亲吻，再和她挥手告别。

　　“好吧！祝你们好运。”老太太朝着两人挥了挥手，然后，轻轻地关上自己家的门。

　　“好了，我们稍微总结一下吧！吉娜单身，也许有个富有的男朋友，喜欢用名牌，却住在出租屋里。一个人独居，可能从事两元店相关工作。死时没有听见任何动静，鉴于隔壁老太太听力完全没有问题，所以吉娜应该是安静地死去的。”项羽轻走在外面杳无人烟的街道上，总结分析案情。

　　“没错，大概是这样。”江纯熙表示同意。

　　“好吧！既然这样，我有些问题要问你。你能照实回答吗？”项羽轻看着江纯熙问。

　　“我尽量吧！”尽管江纯熙很信任项羽轻，但她不打算说出陆宇是外星人这件事。她忽然回忆起一个细节，那张剪报上照的陆宇的尸体，并没有变成麋鹿。和吉娜一样，难道只是濒死的时候会不断变身，而死后则恢复人形？

　　“失踪男是不是很有钱？！”项羽轻问。

　　“应该是吧！你怎么知道的？”江纯熙问。

　　“他让你在菲律宾的别墅里等他，而且给你一张无限额的国际信用卡，到现在一直都还可以用。”项羽轻回答。

　　“没错。”江纯熙点了点头。

　　“那么，他是不是和这个吉娜之间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说恋爱关系。”项羽轻问完看了江纯熙一眼。

　　江纯熙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难受，她只是照实回答：“我说不清楚，我认识他才不过几天而已。但吉娜死前来找过我，让我离陆宇远一点，还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别以为对你微笑，就是爱情。’之类的话……像那天晚上我告诉过你的一样。”

　　“邻居没有听见声音，说明是熟人趁吉娜不注意在她身后下的黑手，也许锤子包了布什么的，起到消声的作用。而吉娜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死掉了。”项羽轻分析。

　　“这说明什么？”

　　“我有一种猜测，但仅仅是猜测。你想听一听吗？”

　　“当然。”

　　“吉娜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她某一次偶然在酒吧里认识了失踪男，两人还算聊得来，失踪男本性花心，和吉娜好了一小阵子，却厌倦了那种空有其表的漂亮女人。但作为补偿，他还是不断地给她钱花，让她维持着奢侈的生活。后来，由于你的出现，事情变得不一样起来，最重要的是吉娜不识相地找了你，和你说了一些让你离开他的话。于是，他很生气，直接就把她给杀了，并试图伪装成入室抢劫案。这样，你们两人都和这起杀人案扯上了关系。于是，失踪男为了赢得你的好感，便装作是被警察盯上的样子，然后，让你用他给你准备的逃出澳大利亚的机会，逃到菲律宾。”

　　“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江纯熙试图辩驳。

　　“你听我把假设说完吧！我还没有证据下定论呢！况且，恋爱中的女人……我怎么说你呢？至少你对失踪男的评价，不会像我这个从来没和他见过面一样客观，我只是公正地通过发生了的事情来揣测他的性格和人品。对吧？”

　　“嗯……”

　　“你记得剪报上写的吗？他花了一大笔钱把自己保释出来。这就意味着，他一开始就知道，因为在澳大利亚没有死刑，而且，即使是杀人犯也可以被大量的金钱保释出来。所以，他对你的那点牺牲就算不上什么牺牲了。你明白吗？”

　　“似乎是明白了。”

　　“这么说吧！你现在遇到了经济上的困难，需要一万块钱，而你有两个最好朋友，一个资产上千万，她答应借给你一千块钱应急。而另外一个朋友总共只有一千块的存款，她把其中的五百块借给了你。你说谁才是你真正的好朋友？”

　　“第二个人。因为她把自己仅有的一半的钱都借给我了。而第一个人却直拿出了万分之一。”

　　“不错，算你聪明。对于失踪男也是一样的，替你顶这个本来就不属于你的黑锅，对他来说，成本很低，你也看到他在保释期渡假的照片了，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人本来就是他杀的，所以，他本就是罪有应得。”项羽轻分析。

　　“我不相信，他爱我。我也爱他。他怎么可能骗我？！他那双眼睛，一尘不染，纯洁无暇的眼睛，怎么可能骗人呢？你有证据吗？”江纯熙真的不相信，陆宇不会的……

　　“纯洁无暇？！哼……有的东西不能光看表面。例如说，有些男明星看着人模狗样的，最后还不是干出各种让人不敢相信的坏事来？抛弃妻子，不负责任……别给骗了。”项羽轻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别想不开啊？！”

　　“什么东西？”江纯熙睁大了眼睛看着项羽轻。

　　“你先答应我，看完之后不会抹脖子！”项羽轻拍着江纯熙的脑袋。

　　“我可没那么容易寻短见。什么东西，快拿出来？！”

　　“好吧！给你。”项羽轻从包里拿出了一封揉皱了的信，就是当初从江纯熙邮箱里的偷来的那封信，他看了很多遍，不知道如何处理。

　　江纯熙站在路中间，翻开单薄的信纸，开始阅读，读着读着，她变得面无表情。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相信陆宇会写这种信，会说这样的话。

　　“你收到的倒数第二封信，是我模仿这封信的笔迹写的。对不起，我觉得他不是好人。不然，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这封信算不算是证据？证明那个失踪男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那么专情？”

　　“……”江纯熙愣了半天，眼泪从脸颊上滚了下来。

　　“我知道很刺激，但他人已经死了。不管他是否专一，还是花心，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人在你的生命中存在过多少天，就需要花多少天的时间来忘记他，有时候运气好的话，会更短一些。”项羽轻微微笑了笑。

　　“我觉得自己真笨，竟然会被他骗成这样。我以为……以为他和刘子牧不一样。”江纯熙痛哭起来，好像在为自己过去所做的那些事情感到莫大的后悔。

　　“算了，别想了。我们走……吃两顿西餐回国。这里没什么好留念的……”项羽轻拉着江纯熙的手臂，走回到主街上。“前面是DanMurphy酒铺，我们过去买瓶酒。喝酒解千愁……一杯下肚，什么都忘记了。红酒？香槟？还是啤酒？随便你……或者那种有果味的酒精饮料？”

　　“随便，我随便就好了。你决定……我觉得我脑子懵掉了……就像做了一个梦，我在梦里是个真正的弱智。”江纯熙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候，恍然大悟的时候。哈哈……醒来总比梦着好。回国，带我游山玩水去。”项羽轻朝着DanMurphy走进去。

　　“也许，你是对的。现在无论做什么事情，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了。”江纯熙擦干了眼泪，故作坚强。“走吧！我们回国吧！我对这地方一点儿留恋也没有了。我觉得很伤心，伤心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