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病房的对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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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豆两只爪子放在身体前侧，尾巴垂在两边，整个身体蜷起来缩成一团，睡得很沉，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纪雨琪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床宠物被盖在它的身上，发现它爪子动了动，轻轻呜咽了一声，眼睛没有睁开。
轻轻拿起它的前爪看了看，发现它的指甲都修剪的很整齐，但因为刚才中毒发了癫痫，到处挠抓的缘故，十只小爪子上全是磨破的伤口，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
纪雨琪去推车上拿了消毒棉球蘸了些碘液，涂在毛豆前爪的伤口处。睡梦中的毛豆可能也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爪子向后缩了一下，不再动了。
一直在时陌迁怀里的胖丁却突然不耐地扭动着身子，喵呜一声一个跃起跳到病床上，窝在毛豆脖颈的位置，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不住地喵喵喵地叫。
纪雨琪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和胖丁相处了快两个月，它从来没有叫过一次，没想到第一次听到它的叫声竟然是在这个场景。
胖丁的声音很急切，两只爪子去推毛豆的脖子，像是要叫醒它的样子。
纪雨琪低头看了看毛豆，发现它的颈部有一圈血迹，大概是刚才呕吐时没注意粘上的。
她突然间明白了，胖丁大概是看到毛豆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还带着血，误以为毛豆死去了，企图用自己的叫声把它唤醒。
看到胖丁今晚的举动，纪雨琪心里暖的不行，原来两个不同的物种也能这样友好相处，纵然是胖丁这样性子清冷又受过伤害的小猫咪，也终究是抵不过善良的本性。
时陌迁伸出手把胖丁放在怀里，用手指抵在它的嘴唇，轻轻地哄，“乖，别叫，毛豆在睡觉。”
纪雨琪觉得那温柔的样子真的有种侵蚀人心的魔力。胖丁用爪子托住时陌迁的手指，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不再出声了。
在没认识毛豆前，胖丁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会发作、会抓狂、甚至会挠人。纪雨琪知道，那是胖丁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这只小小的苏格兰折耳猫被人遗弃过，也被人伤害过。纪雨琪没有告诉任何人，当初它被送到医院时，纪雨琪发现它的身上有多处伤痕，全部都是被重击导致的。
人的心到底有多残忍，面对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动物竟然能下如此狠手。
这也是纪雨琪要收养胖丁的一个原因，她不愿意就这样让这只小猫在忧伤和孤独中过完一生，她要给它全部的温暖和爱，让它重新亲近信任人类。可是她一直没有成功。
但时陌迁和毛豆是个例外，他们突然出现在自己和胖丁身边，用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霸占了自己和胖丁的生活。虽然有些困扰，但不可否认的，这样的生活她和胖丁真的乐在其中。
“胖丁很喜欢毛豆。”纪雨琪看了看时陌迁，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不自然地别开眼，向前挪了挪身子，看向熟睡中的毛豆，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也养过一只金毛。和毛豆一样，特别温顺。”
时陌迁摸着胖丁的手停顿了一下，和她当了邻居之后，只知道她养猫，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自己养狗，所以显而易见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纪雨琪见他没说话，就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是我求了老纪，哦，老纪就是我爸，我求了我爸很久他才给我买的，条件是我初一期末考到级部第一名。”
纪雨琪用手点了下毛豆的鼻子，继续说，“学习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吃力的事，我如愿以偿得到了一只金毛。”她朝着时陌迁比划了一个长度，“刚刚出生3个月，来到我家的时候大约这么长。”
“我给它起名叫墩墩，因为我觉得它很胖，吃的比一般3个月的金毛要多很多，像个肉墩子。”纪雨琪想起那时墩墩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时陌迁看着她的脸上露出动人的神情，整个眸子仿佛满天繁星般闪亮，美好的让他挪不开眼睛，哑着嗓子问，“后来呢？”
“后来，小墩墩长成了大墩墩，长得比毛豆还要大很多，依旧很胖。”纪雨琪又在毛豆的身子上方比划了一下，“我很宝贝它，所有的课外时间我们几乎都在一起，放学回家我写作业，他就在我身边蹲着，不吵也不闹。”
纪雨琪不经意地抓上了时陌迁的袖子，自己也没有察觉，很兴奋地接着说，“你应该能明白那种感觉，和它在一起，我总是特别开心，我什么烦恼都告诉它，它是我最好的伙伴。”
时陌迁看了看她还停留在自己袖口的手，不着痕迹地伸出自己的手，把她小小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感觉到她瞬间僵硬的身体还微微的挣扎，时陌迁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纪雨琪被他突然握住手，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难受，想要挣脱却发现时陌迁手劲大得惊人，怕吵醒毛豆，克制着自己有些着急的心情，“时陌迁你干什么，放手啊。”却发现他压根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轻轻说了句，“你继续。”
纪雨琪只能认命，反正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接着往下讲，“每天我放学回家，墩墩总会在楼下等我，它喜欢叼我的手提袋，和我一起上楼。这就像我们两个的约定。记得有一次我办板报放学晚了，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是墩墩竟然一直在楼下等我，你都不知道他看到我兴奋的样子，整个跳起来扑在我的身上，差点把我扑倒。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特别幸福。”
纪雨琪脸上挂着柔情，脸颊处还残留着刚才争吵留下的红晕，那样子真的美好又迷人。时陌迁把她软绵绵的小手摊开，又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交握，放在腿上，又抬头看她，“后来呢？”
纪雨琪楞楞地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感觉快不能呼吸，硬着头皮继续说，“后来我中考结束的那天，去参加同学聚会，回来的路上破天荒没有看到它等我的身影。以为它跑到哪里去玩，结果回家发现家里没有墩墩，而且老纪和老妈都不在家。”
“后来邻居来敲我家的门，说墩墩出车祸了，就在我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整个身子被压在轮子，正在兽医院抢救，我爸妈都已经过去了……”纪雨琪感觉时陌迁握着自己的手倏然收紧，感觉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克制，“等我赶去医院的时候，墩墩已经不行了……”
啪嗒，一滴眼泪落在时陌迁的手背上，声音有些哽咽，“时陌迁，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动物流眼泪，墩墩身上盖着床单，上面都是血啊，老纪都不忍心让我看一眼，他们说，墩墩整个后肢都已经断了，内脏全部破裂了……”
时陌迁看着身旁的小姑娘整个肩膀耸起，身子上下微微颤抖，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似的那么疼，右手攥紧了拳头，强制压抑住想抱她的冲动。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当一名出色的兽医，那种眼睁睁地看着最爱的伙伴死在怀里的感觉，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纪雨琪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我在国外的时候，见到了形形色色的宠物和他们的主人，也和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场生死的抉择。其实一般家养宠物的生命都只不过短短数十载，从到主人身边的那一刻，它们的生命就不由自己做主了，那种因为岁月更替、生命定数而决定的生死离别我不怕，我最害怕的是，”纪雨琪停顿了一下，直视时陌迁的眼睛，轻轻地说，“我最害怕的，是无能为力。”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事情比你要永远离我而去更痛苦，那就是，我不想你离去，却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去，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时陌迁看着眼前穿着白大褂眼睛有些红肿的女孩，在白炽灯的光亮下显得有些虚幻而不真实。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字字句句入耳，刺痛他的内心。
时陌迁不由得想起不点，那只因为岁数大了而不得不安乐死的狗狗，那个陪伴他整个事业低谷期的德国边牧，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想起过它了？
以前总以为自己工作很忙，亦或是已经过去很长的时间，关于不点离去的伤痛已经随着毛豆的到来而逐渐愈合，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毛豆，甚至超过了不点。
时陌迁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比起不点，自己更爱毛豆吗？直到今天他听到纪雨琪和他讲的话，他才恍然明白，原来他一直活在对不点离去的愧疚中，一直接受不了自己结束它生命的事实，他拼命的对毛豆好，只是想减轻自己内心的这种愧疚感，在他的潜意识里，虽然它们是两只完全不同的狗狗，但是他早已把毛豆当成了不点生命的延误。
时陌迁伸出手指捏了下毛豆的耳朵，那是它之前只对不点做的动作，却发现毛豆的眼睛突然睁开，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又慢慢地闭上了。
那一瞬间，时陌迁清楚地感觉到，是不点回来了。原来不点一直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开。
时陌迁转过坐在自己身边的纪雨琪小小的身子，双手绕到她的背后，把她整个揽在了怀里，低头在她的眼角胶布处轻轻落下一个吻，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两个字，“谢谢。”
咚咚咚，纪雨琪分明听到了自己内心剧烈跳动的声音，最后她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办公室就给米可发短信：如果有个很帅的男人对你做很亲密的动作，而你却丝毫不反感，相反心跳的巨快，这说明什么？
米可的短信很快就回过来了：很帅是有多帅？
纪雨琪想了想，回：大约比时陌迁还要帅一些。
时陌迁真人确实要比海报和电视上要帅很多，这话没有说错。
米可的电话马上就回过来了，“琪琪，你绝对是喜欢上他了，肯定的！！另外，比时陌迁还帅的男人到底有多帅啊？他就已经帅爆了好吗？”
纪雨琪只能实话实说了这一个月以来时陌迁和自己都很反常的事情。
米可在电话那头激动地都破了音，就差要穿过电话扑过来了：“我的天，这简直就是偶像剧的情节好吗？时影帝真的太帅了，那种男人对我一笑我整个身体就软了好吗？琪琪你是怎么做到影帝追了你一个月，你都无动于衷的啊？”
纪雨琪有些摸不着头脑，“啊？你是说时陌迁在追我？他什么时候追过我？”
米可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还真是迟钝，人家是大众偶像，拿过无数奖的影帝啊，要不是喜欢你想追你，他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好，还公主抱、视频、打电话，做了那么多事情啊？”
纪雨琪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那我现在怎么办？”
米可难得严肃起来，“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你喜欢他吗？”
喜欢？这个词出现在纪雨琪头脑中，让她吓了一跳。她长到25岁，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自己每次看见时陌迁的时候，就没来由地心跳加快，看见他坐在手术室黯然神伤就觉得心痛不已，听到他的毛豆出事的时候竟然有些害怕如果自己救不了毛豆，他会有多伤心多难过？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叫做喜欢吗？
纪雨琪皱了皱眉，在电话这头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不确定。因为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一靠近他，我的心跳就不正常，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米可有些了然，纪雨琪这分明是对时陌迁动了心却不自知，这种时候，作为旁观者，看破不说破，任由他们顺其自然发展才是明智的选择，“这种事我也说不清楚，得你自己好好把握，去确定这种情感到底是喜欢还是仅仅作为粉丝对偶像仰慕。”临了米可还不忘加上一句,“琪琪，总之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你的。”
纪雨琪挂了电话，仔细想了想米可的话，又掏出手机上网搜索，喜欢一个人的十大特征，点进去发现，十条里面竟然有八条症状和自己符合。
自己真的喜欢时陌迁？好像是的？那他呢，也是喜欢自己的吗？
纪雨琪感觉自己又要因为这个无解的问题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病房的对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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