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之途》千元

1、楔子

　　祁云山上，祁云门。
　　一位身着外门弟子服的少女沿着山间的阶梯一路向下，腰间挂了一壶葫芦酒与一柄铁剑，简单的扎着马尾，嘴角叼着一片草叶，哼着小曲。看到上山的外门弟子也只是微微侧身，给他们让路。
　　“玖师姐（妹）下山啊。”
　　那些外门弟子看见少女，都微笑着和她打招呼，而少女也则是摆摆手笑着回应他们。
　　“对啊对啊，今天就不用给我留饭了。”
　　“好吧，记得早点回来就好。”
　　挥手作别那些外门弟子，少女将草叶换到一边，双手枕在脑后，继续信步闲庭的朝山下走着，那嘴角的草叶微微颤动。不一会便到了山脚。山脚的祁云镇一派热闹非凡的模样，人来人往，摆摊的人大声吆喝着自家的商品，而买东西的人挑挑捡捡，想尽办法和商家讨价还价。这大街上除了那些平民百姓之外，穿着祁云门外门弟子袍的倒也不少。
　　少女随意一瞥，脚步一顿，略微思索了一下便走向卖烤鸡的摊子。随手拿下嘴角的草叶丢到一边，单指勾住包烤鸡的绳扎，另一只手接过老爷爷递过来的几支糖葫芦，少女愉快的哼着小曲一路向前，出了城门之后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处村庄。
　　此时已然接近黄昏，晚霞给这座村庄染上了一层柔光，田间的男子们挥舞着锄头，抬手擦去额上的汗水，将锄头往肩上一扛，大步朝家走去。一旁提着竹篮的女子们说说笑笑，谈的莫不是那些闲杂碎事，男孩女孩们互相嬉戏打闹，一派祥和景象。
　　见到此景，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也逐渐柔和下来。抬脚走向村子，可还没走两步，便感觉腿上多了一个挂件，少女颇有趣味的挑了挑眉，低头一看。
　　“阿玖姐！”
　　抱住少女大腿的男孩抬头，眼睛因为看到了想见的人而亮亮的。少女轻笑一声，蹲下身子摸了摸男孩的头，眼神中带了些许戏谑，“怎么，小乾是想我了吗？”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少女笑着开口，“还是说想我给你带的好吃的了？”
　　“才不是想好吃的呢！”男孩气鼓鼓的，涨红了一张脸，小手紧紧的攥着少女的衣摆，“我好久没看到阿玖姐了！当然，当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男孩松开手，头扭到一边，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好吃的也是，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想的啦。”
　　“噗。”少女终于忍不住的捏了捏男孩的脸，语气愉悦，“小馋猫。”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男孩，少女又摸了摸男孩的头，“好啦，去把糖葫芦分给朋友吧，对了，晓晓呢？”
　　“谢谢阿玖姐！晓晓她和周大哥去城里玩啦！”男孩兴冲冲的接过糖葫芦，眼睛发亮。“阿玖姐再见！”说完之后男孩蹦蹦跳跳的跑到小伙伴们身边，一脸自豪的分发着糖葫芦。少女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笑着和村里其他的人打招呼，
　　“方婆婆好久不见啊，您看起来身子骨好了很多呢。”
　　“顾姑娘真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到时候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少年郎呀。”
　　“周叔叔您的脚好了吗？哦，前几天就好啦，不过这几天还是要小心啊。”
　　“小璃乖，最近有没有认真念书啊？”
　　少女笑眯眯的，和每一个她遇见的人都互相拉扯着家常，好像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一样。村民们看见少女，也是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嘘寒问暖，一旁的方婆婆指了指少女手中提着的烤鸡，语气温和，“快去吧，等下天黑了就不好回门派了。”
　　“嗯，知道啦。”少女笑着点点头，挥手作别了那些村民，继续向前走去，渐渐的遇到的人越来越少，在前脚拐了个弯，出现在少女面前的，是一片桃花林。
　　微风拂过，飒飒作响，花瓣翩翩起舞，柔软的土地上铺了一层用桃花做成的地毯。少女的靴子踏在上面，微微下陷。一路走来，少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眼神中的笑意也逐渐消退。绕过交杂着的树枝，少女在前方一颗稍稍有点枯萎的树前停下，挥袍席地而坐。
　　视线中的石碑依旧稳稳的立在那里，背后的泥土堆积，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坡，周围倒是干净，似乎是被人打扫过，只不过土坡之上却长了一颗杂草，在风中伸展着自己的身躯，看起来生命力倒是挺顽强。
　　少女嗤笑一声，倒是也没去管那颗杂草，她将烤鸡放在石碑前，解下腰间的葫芦，摆在烤鸡旁边。伸手拨开葫芦之上的木盖，酒香四溢，混杂着旁边解开荷叶之后的烤鸡浓浓的香味，一时间让人食欲大开。
　　“这酒贵死了，一壶就花了我将近一年的功绩点。”
　　停顿了一下，少女带着些许自嘲的微微开口，
　　“先说好，不许嫌弃啊。”
　　拿起葫芦灌了一大口酒，伸手抹去嘴角的水渍，少女将葫芦微微倾倒，酒洒在石碑前，渗透到土地里面，转眼那一块便成了深褐色。
　　“好久没来了，抱歉。”
　　“不过说起来，外门弟子还真是辛苦啊，一年半载的辛辛苦苦挣功绩点，转眼买了壶酒就没了，平常还省吃俭用，不舍得换新衣服啊，首饰啊这些东西，就连吃的也是清汤寡饭，啧。”
　　少女不满的抱怨道，伸手掰下了烤鸡的一只翅膀，狠狠的咬了一口，紧接着又灌了一口酒。
　　“所以你应该好好的感谢我，给你带酒就不错了，烤鸡你就别想了。”
　　又将酒倾洒在石碑前，少女不满的嘟囔着，
　　“……反正你也吃不到。”
　　“话说起来。”少女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再过几个月就是祁云门的外门大试了，你说我要不要参加呢，或许还能被个前辈看重收为徒弟呢，即使是个记名弟子也不错啊，待遇比外门弟子好多了。”
　　脑海中浮现出少年张扬的面庞，少女摇摇头，拍了拍脑门，“好吧我知道你肯定会嘲笑我的，肯定就是说些什么‘要做就做亲传弟子’‘这样犹豫不决真是逊毙了’之类让人恼火的话，我真是脑子抽了才会问你。”
　　“桃花村的人现在还是像我刚来的时候那个样，安定和谐，欣欣向荣，有时候我还真是生出了在这过一辈子也不错的想法。”
　　少女执起一只腿，手搭在上面，晃了晃手中的葫芦，低下头苦笑一声，
　　“但是怎么可能呢。”
　　少女的表情恍惚起来，语气也带了一丝缥缈，
　　“不想作为一个普通人这样平凡的死去，不想死后只余一捧黄土，不想死后世界便再也无我的存在，百年之后不会再有记得我的人，我活就应该潇洒肆意的活，死就应该轰轰烈烈的死，我的故事流传千古，后世的人们一遍遍的将我的事迹口口相传。”
　　少女瞥了一眼石碑，又重新垂下眼眸，
　　“你不是经常这样说吗。”
　　“所以我不能死啊，死了之后还有谁会记得你啊。”
　　嘲讽的抬眼盯着石碑，少女张了张嘴，复而又闭上，烦躁的摇摇头，然后又伸手扯下一个鸡腿。
　　“啧。”
　　不知道说什么好，少女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开口，
　　“算了，那什么外门大试我也不管了，等再过几年小乾晓晓他们入门之后……再说吧。”
　　“最近我感觉自己灵力似乎增长了不少，好像隐隐有些突破了，不过也才练气五层。”
　　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少女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这一年的经历，待到太阳坠落，黑暗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夜空中挂满了繁星，圆月渐渐浮现轮廓，少女感受着徐徐吹来的冷风，忽而停下了话语，沉默了片刻。
　　“好吧，我该走了。”
　　站起身打了一个哈欠，盖好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收拾好一地鸡骨头，捏了个诀让身体变干净，少女转身离开这片桃花林。走了一会突然回头一望，透过交杂着的树枝隐隐约约的只能看见一点石碑的影子，就这样停了好一会，少女方才转身离开。
　　待到少女的脚步声不再这片桃花林响起之后，夜风吹过那处石碑，悄悄卷起四周的花瓣，土坡上的野草摇曳着自己的身姿，勃勃生机。

作者有话说

　　……随缘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