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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斗智斗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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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损为地鼠的蓝军侦察员,随着天色渐暗再次摸黑回到事先准备好的地洞里。他熟练地掏出红外望远镜,打量不远处的红军营地。
突然,周围草丛间发出一阵急促的摩擦声,仿佛某只大兽在向他扑来。他惊醒地缩回他的巢穴,然而一切都早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两个人影如同巨鸟一般飞扑过来,一人持枪相胁,一人则以一击军体拳迅速轰倒了他。然后便是伴着敌人无力挣扎的一连串低喘,喘声里还透着一股志得意满:“又逮到一只地鼠!”
吴哲静伏在草丛里,像一块天荒地老的石头。从他的角度望出,只能隐约瞧见袁朗头上戴的伪装草环。袁队长双肘支地,正举着望远镜观察些什么。其他队友也都潜伏在附近,不露半分痕迹。三多大概在数蚂蚁,齐桓搞不好在想女朋友,成才一定在擦他的狙击/枪,郭超约莫在啃基地小卖部新进的牛肉干。
他不能和队友聊天解闷,只好无聊地胡思乱想。因为敌人就在附近。纵然没有看见,也算听到了不远处对方俘虏敌军时兴奋的交谈声。这一晚,红军全面扫荡,守着白日找到的空猫耳洞,一抓一个准。
蓝军的情报网还能维持吗?
别人不清楚,吴哲却是很清楚的。作为电子通讯营的特别顾问,他经手过蓝军侦察员所有的通讯器材资料。蓝军旅的情报部门继承了老A的全部资产,在情报搜集这块儿的意识比国内大部分军队至少领先十年。
不说别的,红军今晚实施的计划能抓到多少人?十个,二十个?
他们决计无法想象,在寻常演习中堪称大获成功的结果,只占蓝军侦察员总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铁路整整拆了两个连出来干这事,每小时一次密语通信。一旦有人失联,十五分钟内就有替任者赶到补位。
红军究竟能不能破掉这个局?而面对这个从出发起就透着谨慎和小心的旅长,袁朗又会怎么完成自己的任务呢?
满脸油彩的袁队长蹭着地面爬退过来,用眼神问吴少校:在想什么?
吴少校用口型回答:想你。
袁队长一巴掌薅上他的脑袋:小样,消遣我。
吴哲很委屈。
袁朗却不再闹。他压低声音,在对讲机里宣布道:“准备行动。”
自上一次偷袭行动后,红军的防范意识明显更强了。夜间巡逻组的数量翻了一倍,将驻地看护得比苍蝇拍都细密。而这正是蓝军所不希望看到的。他们不希望红军防守稳如泰山,不希望红军部队作息规整,不希望红军行军顺利,不希望红军进退有序。
而要让这样这样一只大象仓皇,一般的小股部队是很难做到的,只有老A这样的尖刀,才知道往哪儿扎,扎多深。
在吴哲他们这支全副武装的特种小队眼里,苍蝇拍也有眼!
丁旅长刚刚睡着,他梦见自己走进蓝军的指挥部,把帽子丢在对方指导员的桌子前:“你打得不错,然而我赢了。”
蓝军指挥员笑意盈盈地说:“是吗?你听。”
丁旅长听到一阵纷乱的枪声,高营长从门外冲进来大喊:“旅长,咱们的指挥部失守了!”
“旅长,旅长!”
丁旅长一个机灵,从梦中惊醒,对着一脸慌乱的警卫员:“出了什么事?”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枪响,和梦中一样清晰。
“敌人打进来了!”
丁旅长迅速拿起自己的枪:“多少人?参谋长呢?”
“听说……五六个吧。参谋长去指挥战斗了。”
哎?五六个?丁旅长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地鼠吗?”
“是老A。”答话的是刚刚来向参谋长汇报夜间伏捉地鼠成果的高城。他正站在一辆车的车顶,看向不远处的枪战。
丁旅长没有听过这个番号:“老A是谁?”
高城阴沉着脸,目光中火焰灼热:“军委直属的特种部队,现在可能归蓝军旅了。钢七连就是被他们打解散的!”
两年前,老A以蓝军的身份和钢七连所在的团部打了一次演习,把这个历史悠久自信心爆棚的团彻底打残,导致该团成为了师里部队改制的试点单位。团里最优秀的钢七连则干脆被取消番号,连里所有的精兵强将先进装备都被拆散进其他连队,武装全团。
为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团,七连认了。谁能想到,短短两年过去,不要说团部,连师部都没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始于那支被称作老A的部队。它不仅拆掉了钢七连,拆掉了T师,还厚颜无耻地组织选拔赛,从他的手下败将那里抢走了兵王许三多,甚至害得高城最爱的兵伍六一在比赛中伤腿并最终退伍。
挫骨扬灰的仇!
丁旅长也跳上车,按下高营长蓄势待发的肩:“等等,让我看一下。”
参谋长已经到一线去稳定军心了。再牛逼的武林高手,面对千军万马,也只有被踩死的份儿。可是老A们每天都在练习面对各种极端状况,当中自然也包括面对整支训练有素的部队。想打赢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们要做的只是顺利潜入,并在完成特种任务之后安全退回。
袁朗一边向他发觉的脆弱部分带头冲锋,一边指挥道:“三多火力再大一些。”
他们一开始潜入的很小心,但对方的防护确实严密,终于在一次四目相对后爆发了战斗。
攻坚手三多闻言不再四处照应,而把全部的弹药都倾泻到袁朗要求的方向。空出的疏漏自然而然地由齐桓顶上。
吴哲在战友的掩护下,悄没声息地潜入了红军后勤车的范围。他一边默念着“平常心,平常心”,一边收开始有条不紊地调试他的导弹引导设备。
频道里很干净,只有队长一条又一条的命令:“郭超支援。”
郭超是成才的观察员,在成才没倒下之前,他的主要工作是为成才的狙击提供指引。之前他一直兢兢业业,此时队长发话,立刻掏出自己的枪。
而成才少了狙击指引,只好找了个掩体藏下,匆匆把狙击/枪上的望远镜倍数调低。望远镜倍数越高,看得越远,相应视野也就越窄,故而需要观察员这个额外的视野查漏补缺,指引方向。此时郭超被调,成才也只好选择牺牲一些距离。
支援一旦跟上,那边的红军立刻被撕开一个口子。匆忙上阵的参谋长只能不停地喊:“保护好自己,尽量扔手/雷。”
丁旅长原本看得兴致勃勃,那锐不可当的单兵素质,那默契十足的进退阵型,都让他大开眼界。他不觉得这支小队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麻烦,但一定能让他对蓝军旅的能力和风格有一个更加直观的了解。
可当这支小队开始且站且走退向一个固定的方向,丁旅长终于发觉不对,大呼一声:“不好!”
高营长终于按耐不住,一个跃步跳下,向这边冲了过来:“蠢货!还不快拦住他们。”沿途的兵士看到他的军衔,立刻跟着他向这里冲过来。
袁朗算了下时间,估计对方已然渐渐反应过来,此时再不收手,接下来就很难全身而退了:“撤。”
吴哲焦急道:“你们先走,我弄完就跟上来。”
袁朗毫不犹豫地否决:“立刻撤!”
服从是军人的第一天职。吴哲纵然再不服气,也只能放弃即将成功的工作,端起自己的枪。
高营长眼看他们要走,简直恨不能以身挡弹拦住他们,然而终究还是被人拉住了。参谋长眼疾手快:“高营长,请你立刻归队检查损失。咱们留得青山在。”
高营长气得咬牙跺脚:“归队!”
那头,老A小队撤回安全地方,袁朗毫不留情地揭穿吴哲的故作平静:“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其他队员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尽一切可能压缩自己的存在感,只悄悄竖起耳朵。吴少校和袁中校虽然时常有些针锋相对,但多是笑闹,头回如此严肃。
对方果然有意见:“为什么非要我撤!如果我能完成,所有弹药物资全部灰飞烟灭,这场战斗蓝军已经赢了!”
袁队冷笑:“可是你死了。”
吴哲的语速和子弹一样蹦出:“这是划算的。我不是这次蓝军方的主将,我的离场不会对战局造成任何影响!”
袁朗看着他,眼珠里有着深渊般的黑暗:“我是队长,我要带回每一个兵。”
吴哲仿佛看到深渊中心旋转着一只眼。那眼猛然睁开望向他,吴哲不自禁地一颤:“这只是演习。”
“演习就是战争。”三多突然插话,“是一样的。”
吴哲知道三多思维一向单线条,没法儿和他解释,只好道:“就算是战争,如果一个少校能够换来对一个营的彻底胜利,这也是划算的。一个人的牺牲,是为了增加更多人的生还几率!”
三多呆了一下,这个计算题已经超出了他的思考能力。
袁朗的脸色闻言却是一片惨白:“对不起,我的兵不是拿来给你算的。”
不是辩论,不是斗嘴,不是和而不同。
这是吵架,真正的吵架!
吴哲第一次从袁朗的眼里看到了失望,这让他的心猛然揪了起来。他并不明白那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什么,只有袁朗知道——
他已留不住这个人了。
一整夜的鸡飞狗跳,没有留下老A任何一个队员。丁旅长大发雷霆,通讯员怯生生地递过一张纸条:“导演部通知:红军后勤补给减少五分之一。”
丁旅长脸色更青:“为什么?”
通讯员回答:“蓝军向导演部上报了部分辎重车的坐标。导演部核实后确认这些车辆已被炮弹摧毁。”
丁旅长一拳击在桌上:“艹!”
红军的防御再一次加强,这支力量强大的老A小队也没能找到更好的机会。但他们没有放弃,只是从此阴魂不散。袁朗带着这支队伍,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逮着各种机会跟红军玩起了游击战。
丁旅长如同沾上了虱子的老虎,痛痒难耐,又实在是除不了根,老A溜得太快了。高营长亲自出马,也没能逮到过半个人影。红军只好在被老A放着风筝的过程中艰难推进。终于熬到了导演部的下一条指令——前往蓝军大本营的所在地。
红军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消灭蓝军指挥所,或者消灭敌军超过四分之三的有生力量。眼看蓝军的作战风格,灵活多变,显然要想硬碰硬地打消耗战并不容易。所幸导演部终于送来了敌方指挥所的坐标。
丁旅长的参谋部在受到蓝军地鼠的启发后,觉得这是往蓝军处派钉子的好机会。
高城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说:“我需要几个侦察兵,潜伏到敌营里,为我方通传消息。我先声明,这是一个危险性非常高的工作,生还几率很低。”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踊跃地表达了他们渴望“牺牲奉献”的精神。
“我只要平时综合成绩在前三十的人。”
一大片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许多人默默放下举起的手,转而去围观那些依然自信面向他们营长的战友。
高城点了几个人,却迟迟没有叫到营内成绩前十的甘小宁,这令甘小宁十分不安。
他是老钢七连的兵。钢七连解散后,高城作为钢七连最后一任连长,在接到师侦营营长的调职通知后,把甘小宁要到了身边。
那些太好的兵,轮不到当时的高城,许三多就直接被老A领走了。那些太差的兵,退伍的退伍,转业的转业,连留个念想的机会都不给高连长。甘小宁,优秀,又不那么优秀。被肯定,但又不至于被重用。于是终于让碰了一圈壁的高城捡了回去。
这次回来的甘小宁总让高城有些不一样的感觉,训练比在钢七连时拼命很多。这孩子家境不错,从小娇生惯养,虽然也称得上勤奋,但总比农家兵少了几分吃苦耐劳的韧性。可一年多过去,他居然能混出全营前十的成绩。这让高城很欣慰,又很心酸。
唯有失去过自己部队的兵,才晓得珍惜在军营的每一天。
甘小宁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请您让我也去吧!”
高城舍不得他去,他舍不得七连最后一个留在身边的兵:“我还有别处用你。”
这个任务如果做成了,固然是大功一件,但失败的几率也极高。一旦被蓝军发现,那这次演习就白来了。高营长早已想好,要趁这次演习给甘小宁一个立军功的好机会,这样就可以想办法送他去军校,念个军官出来,然后长长久久地把这个孩子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当然,这些想法是对谁都不能说的,对甘小宁也不行。
甘小宁晓得他在敷衍自己,气鼓鼓道:“我知道上次参加老A选拔赛的时候丢脸了,这回可不一样,我是来报仇的!您就让我去吧!”
他是整个侦察营唯一一个敢这么和高营长耍赖的兵,高营长还就吃他这套。
这一次,也毫无例外。
高城板着脸:“完不成任务咋办?”完不成,还有两年你就要退役了。
甘小宁见他口风松动,大喜:“哎哟,该咋办咋办呗。我没完成任务,您还要一枪毙了我不成?”
在一片哄笑中,高城凶巴巴地说:“要是完不成,我真毙了你!”
甘小宁一个敬礼:“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