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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irst of All 起先(7) ...

  •   兰斯漠然一扫她的背影,似乎也失了谈笑的兴致,掏出一把果子喂给爱马后,一跨上了马,居高临下对各位小姐们嬉道:“美人们,还有事,先行一步。晚上再来找你们好好说话。”正准备在众女笑闹声中策马而去,忽地瞥见卢辛与塞缪尔站在一旁,一副猎奇模样,心中好笑,便故意一挑眼角,悬绳睥睨道:“做什么?”

      塞缪尔眨眨眼,象煞有介事:“来看小叔出风头。”说完还紧紧箍了箍卢辛手臂,好一番挤眉弄眼。卢辛本就不想凑热闹,被塞缪尔硬拉了来,误打误撞看了一场好戏后还没来得及惊叹这少男少女的风流韵事,就被当事人当场逮住,一时间好不尴尬。他不像塞缪尔跟兰斯那么熟,匆匆看了兰斯一眼后就望向别处,仿佛耳目皆不闻四下。

      兰斯看这俩人一个献宝,一个装模作样,忍不住笑骂道:“小猴儿。”同时身形后倾,扬鞭而去,留下那俩小猴儿一脸飞尘。

      “我说你,”卢辛咳着嗽,气急败坏对塞缪尔道,“下次别拉我来凑这种热闹!”

      可怜塞缪尔同样咳得满脸通红,竟匀不出一口气来跟小堂弟打个嘴仗,眼睁睁地看着他扭头就走。又生气了。塞缪尔心苦得咳出了眼泪。

      午饭过后,阳光就开始毒辣了,众人纷纷脱掉了早晨御寒的厚外衣,小姐夫人们则终于可大大方方地露出里边的新裙;狩猎场外搭上了凉棚,供人喝下午茶。

      卢辛早热得受不了,连马甲也脱掉,只剩一件衬衣,正襟危坐在一场娃娃茶会里——他,塞缪尔,凡妮莎和史黛拉,正好凑占了一桌,四人之中三人腿着不了地,在一群华冠丽服的老爷夫人中显得颇为怪异。

      卢辛无精打采地吞嚼着一枚方糖,刚在嘴里咬开,舌尖出乎他意料迅猛的甜腻铺天盖地而来,鼾得喉头发黏,而他偏又不去碰茶杯,只任那灼人的甜蜜逐渐蜕为苦涩,再又成为酸涩,螺旋式上升的口感终于冲击到了大脑——他蓦地睁开眼。

      然后发现老爷们诡异地围坐在一起。

      几张桌子被拼在一起,坐在周围的人脸色不一,爱德华位在上座,神色严肃,嘴唇紧闭;诺顿伯爵安然地小口小口喝着茶,还有好几位卢辛不认识的胖瘦老爷面色惨白。等他偏了偏脑袋,才发现说话的人竟是早晨那位让他感到不安的绅士,等他再想往旁偏点脑袋,却一眼看见兰斯也列坐其中,翘着腿,眼神四处游走,列坐中唯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卢辛心中怪道,他不跟他那些狐朋狗友玩儿去,在那儿碍什么眼?一面又紧盯那说话人的嘴,想知道这人究竟在说什么,然而没等他琢磨出个名堂来,他余光一扫,眼角立刻一抽,发现对面兰斯正饶有兴趣看着他。卢辛顿时慌了神,歪着脑袋的身体一个重心不稳,跷翻了椅子腿,跌倒之际他想去拉身旁的塞缪尔,而对方惊异的躲闪使他的手堪堪抓了把空气——在摔得人仰马翻之前,卢辛确信自己看见了遥远处罪魁祸首错愕目光中双肩抖动的、不堪忍受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塞缪尔狂笑。

      凡妮莎本不好意思笑,见自家哥哥毫不掩饰的快乐,便也咯咯笑起来。倒是史黛拉跳下了椅子,躬身问:“你没事吧?”

      “……”卢辛扶着桌腿站起来,看了眼自己惨不忍睹的白衬衣,“……没事。”

      “有没有摔伤?”塞缪尔笑够了,凑过来,“走不走得动?要不要背你?还是抬个轿子?”卢辛冷着脸看他,一股难名之火燃上心头,推了把塞缪尔:“让开。”塞缪尔身后,他看见远处兰斯并未再关注这头。

      “你干嘛去?”
      “换衣服。”卢辛捋着领子头也不回。

      然而他也并没带多余的衬衣,只好将就穿了狩猎场伙计的旧衬衣,虽然找的是狩猎场身形最小的一个伙计了,但卢辛穿他的衣服上身,依然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鸡仔,双袖遮住了手指,下摆宽得塞不进裤腰。憋了半天,卢辛决定不再踏出休息厅大门供塞缪尔取笑,于是取了他的吉他谱,闷闷坐在椅子上等自己的衣服晒干。

      等到他终于不能借着日光看清楚书上的字时,狩猎场的女仆捧着他的衬衫进来了,伺候好他换上衣服后,卢辛看着镜子中合身的衬衣——洁白无瑕,还晒得暖烘烘的。女仆为他扣好马甲,又套上他早晨带来的那件软呢夹克,柔声道:“晚上凉,夜游多穿点。”

      卢辛伸直双臂好让女仆给他套上袖子后,戴好帽子跟着她出了休息室,此时暮霭已沉,狩猎场一圈圈点上火把,晚餐桌已布置好,上午捕获的猎物做成了菜品一道道端上桌,桌上最晃人眼睛的当属那整只麋鹿。晚餐是自助形式,众人拿盘取了食,或围坐在桌旁,点一只香烛,或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不拘小节者也随地一坐,倒都没有拿捏风度架子。

      卢辛拿刀子划下点鹿肉,嘴里叼着叉子漫无目的地在草坪上寻找塞缪尔他们,然而走了几圈下来,仍旧不见踪影,不知那几个又蹿到哪个角落去撒泼了。桌子也被占满了,卢辛只得随意靠着墙,戳着盘中的鹿肉,这鹿肉太老,他啃得费劲,只想找个地方偷偷倒掉。然而刚往树林走了几步,卢辛在昏暗之中就看到一个白色身影一晃而过。

      本不甚在意,但卢辛霎时想起早晨诺顿家姑娘离去时飘起的白裙,他就地放下叉子盘子,狐疑地往树林里又走了几步,转过墙角后,发现那白色身影的确是那诺顿家的姑娘,只是那姑娘并不形单影只,而是被一人牵了手,往林子深处走去。

      卢辛心中不祥,紧跟几步,待那俩人经过一柱燃烧的火把时,火光照亮了那牵手人的身形,看清后,卢辛不禁心中大骂——这色胚又牵人家手做什么?!

      经早上那一出惊心动魄的情感纠葛,卢辛大概能猜到兰斯对待女孩子的惯用手段,多是这厮无事闲撩,仗着一副好皮囊把人家撩得死心塌地了,又装得若无其事。换作普通女孩子,伤个心抹个眼泪,再不与他相见便是,而那诺顿家的姑娘岂是普通女孩子?那姑娘可是自小就以泼辣刚烈闻名社交界的,被人这么一耍,自然不甘心。而早晨兰斯那一番话可谓是彻底撕破了脸皮,但闹完又牵人家小姐手来这隐秘地方是什么意思?

      卢辛头痛地按了按脑袋,虽觉得自己这偷窥行径见不得人,但为了不能让自家不负责任的小叔污了人家女孩清白,还是蹲下慢慢凑近了,以备随时阻止禽兽行为。

      “……‘扔了’,”他听见诺顿家姑娘冷笑说,“真傲慢啊,菲茨杰拉德。”

      卢辛稍微偏了偏脑袋,只见那诺顿家姑娘背对自己,而他小叔靠在墙上,一词未置,一双眼睛盯着那姑娘,却没松开那姑娘的手。

      “你说说,”那姑娘忽然换了副语气,听来竟有些柔情,“三年来你不忠于我多少次?”

      卢辛蹲得腿脚发麻,几乎立不住,一听这话却立即稳了,灼灼盯着兰斯,想看他如何作答。兰斯似叹了口气,抽出自己的手插在裤兜内,头靠在墙上无奈道:“没什么忠不忠,我就没答应过你。”末了,又补充道:“你非要知道,那就一百八十来次吧。”

      卢辛咂舌,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而那诺顿家的姑娘却不见怪,漠然道:“我想也是。”沉默好一会儿。卢辛正怪道为何突然安静,却发现那姑娘埋了头,肩膀耸动,竟是哭了。卢辛皱眉。

      兰斯似乎也有些过意不去,将手从兜里拿出来,迟疑片刻,想拥她入怀以示安慰,但手臂倏忽停在半空中,压低了声音急促道——

      “玛格丽特——”

      只见那诺顿家的姑娘抹了把泪,抬起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了把小匕首,刀刃正对着自己,惨淡道:“本来是来逼你的……对你还是下不了手啊……”

      卢辛知道这姑娘泼辣,却没想到能如此刚烈,握着刀就能毫不犹豫地往脖子上捅,兰斯手疾眼快拉她一把,没能让她那一下戳准脖子,同时低声怒喝:“你疯了吗!”话还没说完,玛格丽特不假思索又要戳一刀,情急之中,卢辛感到太阳穴突突作跳,也顾不得藏身,随手抓起一块石子,也没管轻重,扬手就朝玛格丽特甩去!

      这一下堪堪砸在她侧脑,也许是卢辛力道太大,玛格丽特一时吃痛向旁边晃了几下,一边又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卢辛藏身之处,兰斯趁她走神立即夺走她手中的匕首,再一拉,将人紧紧箍在怀中。
      玛格丽特回过神来,想要拼命挣脱,却无奈兰斯怎么也是个成年男子,摆脱不得。俩人拉扯了一阵,玛格丽特边哭边尖叫,然而正在这当口,夜游要开始了,狩猎场的伙计正四处喊兰斯,叫他出来上马。眼看着就要引来人,卢辛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捂住玛格丽特的嘴,只见兰斯突然抽出一只手,拢在她被砸中的额角,一下一下地抚摩,这动作让怀中的玛格丽特僵了僵,兰斯俯在她的耳旁,几乎要吻上鬓角:“乖,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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