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萧白九

2、杀

　　我站在城墙之上，紧紧盯着敌阵中央，那里立着一根柱子，上面绑着一个女子，满身伤痕，那总是绽放着温柔笑意的女子，竟如此狼狈的被绑在柱子上！那是洛瑾慕！我竟是忘了，我竟是忘了，我竟是忘了北渊还有我姐姐，我竟是蠢到以为他多少会护着她！
　　“北澜渊！那是你太子妃！是你明媒正娶，许诺一生不负的太子妃！”我站在城墙上，紧握双手，骨节作响。
　　“呵，洛瑾慕私自通敌，本宫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毁了我北渊众将士？”北澜渊从姐姐身后走出来。轻摇着扇子，笑得依旧是那般温润。三年前他，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让姐姐一颗心全挂在他身上！让姐姐铁了心的要嫁他！姐姐那般聪慧，可却极是重情！又怎么会害他！
　　“投降吧，我的好妻妹，带我收了凤凰关，你姐姐依旧还是我最宠爱的太子妃，届时，我也会让你做一个侧妃的……”他用扇子挑起了身旁女子的下巴，又看向我：“你若不愿……”他挥了挥扇子，便有几个大汉登上了高台，站在洛瑾慕身边。
　　“瑾慕，劝劝你妹妹吧，就算再挺下去，凤凰关也还会是我的，你何必要受这个痛苦呢？”
　　“北澜渊！你……”“瑾曦！杀了我！”清亮的女声响彻三军。
　　“洛瑾慕，你做什么！”北澜渊惊了一惊。我也顿了一下，脑海中一片混乱，有办法的，有办法的，有办法救她的！
　　“瑾曦，妹妹，姐姐不想丢了战王府的骄傲……”“把她的嘴封上！”
　　经年之后，我依旧记得姐姐的眼睛，倔强，坚定，缺独独少了不舍；我依旧记得北澜渊不耐下令时姐姐眼睛里的冷漠，连哀伤都不曾有了。
　　身死莫大于心哀。
　　我忽然笑了起来，猛地举起弓对准了北澜渊。那箭经过三人才堪堪在他面前停下。我冷眼瞧着他惊慌恼怒的样子。只望见他指挥着几个士兵压着姐姐，面容狰狞。此刻的他那里还有当年来京时的风度翩翩！
　　彼时，我的弓箭已经对上了姐姐的心脏。姐姐忽而转头看我，轻笑了起来。我恍惚了一下，幼时，她也曾站在山坡上，逆着阳光对我微笑，那时，她是京都最美的女子，是京都最出名的才女，那时，我便觉得，最美的人儿，也不过如此了，那时，我私心想着，姐姐理应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子，直到北澜渊出现，姐姐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义无反顾地外嫁和亲，只是为了他。
　　她说，阿曦，我望着他，便是满心欢喜。她说，阿曦，你不懂。
　　她说，他值得。
　　我不曾察觉到弓弦划破了手指，我只知射出那只箭用尽了我这一生的力气。
　　阿姐，你后悔过吗？
　　阿姐，他值得吗？！
　　我没有哭，只是心里异常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我听见自己冷静地安排一切，我感觉自己冷静的像一个机器。
　　北澜渊不敢进攻，他知道城墙上的那个女孩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他承担不起军队巨大的损伤。他甚至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似是被寒冰包围了，不敢再去看城墙上的少女，那少女的目光木然，没有一丝光彩，就那么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像是被定在那里。他咬牙，不该心急，听从那个来路不明的谋士的话！
　　“太子，我们……”他身边一个将军低声说。“撤。”北澜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可是……”“没有可是，撤！”他深吸了两口气，大喊道：“洛瑾曦，你姐姐的尸首还在我手上！”
　　我看着他们狼狈退去的背影，心里的那滩死水依旧平静。
　　姐姐……现在还不是带她回来的时候……
　　我不再看落叶落雨通红的眼眶，不去听背后将士的低泣，一步一步地下了城墙，一步一步地走回府。
　　哭什么呢？我会把她带回来的，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我会去寻她的，会去寻她的……
　　我不知我在府里呆了多久，不知手下的人向我禀报了多少次北澜渊的挑衅，外界流传我有多心狠手辣。
　　哦，他们大抵不知，我素来是心狠手辣的。
　　“援军到了，援军到啦！”外面的士兵再高声喊着。
　　“小姐，少爷回来了。”落叶在房门外说着。
　　我猛地抬头，才刚站起身又跌回床上。我要怎么面对哥哥呢？我可以坦坦荡荡地面对天下人，因为他们没有理由指责我。可是……我怎么告诉他，我杀了她……杀了……我的姐姐……
　　“小姐？”“你去迎迎少爷吧，我……便不去了……”我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