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的你》之谅

2、第二章 烟和女人，

　　徐说第一天到齐田，一门心思都在听课上，什么也没太关注，直到第二天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新学校和以前的学校差别太大了。

　　比如，齐田的课间操居然还有校学生会组织的专门巡查。

　　此刻，身边的男生就拿着一个文件夹，一只手转着笔，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最后停在她的脸上，口气严肃地问：“几班的？”

　　“五班。”

　　“叫什么？”

　　“徐说。”

　　“电话？”

　　徐说愣了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仿佛确认般地再看了眼对方的袖章，才犹豫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为什么不戴校徽？”顿了顿，又补充道，“动作也不流畅。”

　　“我是转校生。”徐说咬了咬唇，轻声说。

　　“早点去领校徽，动作也要多练练。”男生收起文件夹，眼珠子转了一圈，“算了，我现在就带你去领吧。”

　　徐说因为刚来，还没来得及赶上体育课排队形，便直接跟在队伍最后面，此刻跟着男生离开，也没人注意到。

　　两个人往教务处走。
　　现在是课间操时间，教学楼里面没什么人，显得格外安静。倒是路过中心的小花园一处时，突然传来了一股烟味。

　　徐说还以为是在烧什么东西，一抬头，却发现是几个男生在靠着花台抽烟。

　　有好几个人的头发都是挑染过的，金黄、黯绿、深棕，聚在一起还真像是百花齐放似的。

　　注意到徐说和身边的男生，他们笑得意味深长，吹了个口哨。

　　其间只有一个男生的头发是纯黑色，可是他比其他染了发的男生都要显眼。他也侧过头来，阳光落到脸上，烟雾缭绕中只看得清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眸。

　　身边的男生也勾起一抹笑，挑了挑眉：“你们这帮混小子，给我小心点，下次可就是全校通报了。”摇了摇手里的文件夹。

　　徐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跟着男生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终于到了教务处，坐在办公椅上的老师津津有味地看着手机上的肥皂剧，听到问话头也不抬地指了指一边的储物间。

　　徐说自觉地跑过去拿，刚找到一个拿在手里，就发现那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小小的储物间里，他越靠越近。最后，他接过徐说手里的校徽，把文件夹夹到胳膊下面，看上去像是要给她戴上。

　　不过他的手还没碰到徐说的衣服，就被对方一把拍开了。

　　清脆的响声在昏暗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

　　手上很快传来火辣辣的感觉，男生的眼神沉了沉，还没有女生敢对他这么嚣张。

　　“抱歉，我自己来。”徐说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校徽，握在手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离开了。

　　-

　　“海哥，这么快就出来了？”花台背后，染着黄毛的男生第一个看见越海，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这个是不是肺活量不够啊？”

　　越海把手臂上的学生会袖章扯下来，随手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哼了一声，摇摇头：“长得够味儿，但是太冷了，撩着也没意思。”

　　几个男生哄笑一番。

　　“对了，昨天那群职高的小子又来闹事儿了，他们老大还指名道姓地要和海哥单挑。”

　　“手下败将。”

　　“还因为他女朋友和海哥那门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绿毛嗤笑一声：“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女人，这又瞎逞啥威风呢。”

　　“宋一别，今天下午去不？”

　　越海有些烦躁地拿起宋一别旁边的烟盒。

　　“你一个人搞不定？”宋一别懒懒地问了句。

　　“笑话。”

　　“那不就得了。”宋一别手里转着打火机，半晌，把烟头往墙上摁灭了，抽出越海手里的烟，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去。

　　“烟和女人，都少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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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操很快就收操了，徐说跟着大部队一块去排队接水。都已经排到了，她才发现自己刚来，还不知道要办水卡。

　　后面的女生已经有点不耐烦地开始催了，徐说咬咬牙，刚准备离开，忽然手里一空，杯子又被放了回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半捏着水卡，贴在饮水机的刷卡处。

　　水很快接满一瓶。

　　男生又把徐说的杯子放到一边，接着把自己的杯子也放上去，接满过后，慢条斯理地盖上盖子。

　　只一眼，徐说便认出来了，是刚才花台背后抽烟的那个黑发男生。

　　接过自己的杯子，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说了句“谢谢”。

　　“没水卡？”两人往队伍外走。

　　“嗯。”

　　“五班的？”见徐说在五班门口站定，男生又随口问了句。

　　“嗯。”

　　徐说注意到不少人已经朝她看过来了，有点不自在，刚想进班里去，手里就被塞进一张硬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她低头看，是男生的水卡。

　　“水卡办理比较麻烦，先用我的。”

　　她再抬头时，男生已经长腿一迈，两三步地走开了。

　　徐说只好拿着水卡进了教室。

　　刚坐到座位上，身后的季湉湉便兴奋地戳了戳徐说的背：“我去徐说，厉害啊，你还认识我老公？”

　　季湉湉看徐说明显地愣了愣，一脸的茫然，只好收回自己追星女孩的那一套，换了种比较朴素的问法：“我是说你还认识宋一别啊？”

　　徐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卡，上面方正的宋体端端正正地印着“宋一别”三个大字。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下节课是英语课，但徐说没有领到英语教材，正巧她又被点起来读课文，只得硬着头皮说自己还没有书。英语老师有点不满意，叫她和别的同学先一起看着，让她下节课一定要买到。

　　季湉湉把书递过去，压低了声音说：“下午放学过后我陪你去买吧，我知道那边有家二手书店，价格也便宜。”

　　“不用麻烦你了。”徐说摆摆手，也压低了声音，“可以把书店的名字告诉我吗，我自己去就行了。”

　　季湉湉写了一张小纸条给徐说：“上面有详细的地址和教材的版本。”

　　“好的，谢谢你。”徐说仔细地把小纸条折起来，放进了校服裤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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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过后，徐说没再留下来像以前一样回顾功课，而是收拾好书包拿着季湉湉的小纸条，准备去买英语书。

　　齐田中学附近的路，徐说还不是很熟，踌躇了半天，还是准备向路人询问一下手里的地址该怎么走。

　　“请问……”话音未落，她猛地呆住了。

　　窄窄的街道对面的便利店，四五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出来，正中间的那个，刚好和她对上了视线。

　　徐说路也顾不得问路了，下意识地就想跑。

　　可还没跑出三步，手腕就被抓住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回头。

　　“哟，这不是徐说吗。” 邢韶琪嚼着口香糖，笑眯眯地说，“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就转学了？我们这帮朋友可想死你了。”

　　巷子里。

　　徐说的背紧紧贴在墙壁上，粗粝的墙面让她很不舒服，可是这种不舒服远远不及邢韶琪笑眯眯的眼神可怕。

　　“怎么？你那个妓/女妈要帮你转的？”

　　徐说眼神猛地一变，直起身子想要打她，被旁边两个女生又狠狠地压了回去。

　　“徐说啊，你真是可怜。” 邢韶琪还是在笑，可是那笑容逐渐变冷。最后，她吐出口香糖，用手摁到了徐说的头发里，“千不该，万不该，你怎么又遇到我了呢？”

　　像是某种共识，除了压她的两个女生，其他几个开始扯她的衣服扣子，而邢韶琪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徐说开始大声地尖叫，身子奋力地扭动，想挣开桎梏。

　　分不清挨了几个巴掌，徐说只觉得左脸已经开始发麻。

　　眼看衬衫就要被脱掉，邢韶琪把手机伸过来，徐说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啊——”邢韶琪惊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流血的地方，“你居然敢咬我？”说话间手已经扬了起来。

　　徐说偏过头去，却迟迟未有等到落下来的巴掌，解她衣服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抬起头。

　　夕阳的余晖落到巷子口，形成一道鲜明的分割。巷子外是五彩斑斓的世界，而里头是不见五指的黑。他刚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好像还带着某种类似于阳光的气味。

　　“趁我还没有打女人的时候，希望你们快滚。”

　　徐说看到邢韶琪被宋一别死死握住的手腕处，已经开始泛红。

　　邢韶琪被放开的时候已经痛得两眼都泛出泪花，一边低声咒骂，一边恶狠狠地瞪了眼徐说，和她那群女伴一起跑走了。

　　徐说低下头，开始扣扣子。

　　等扣好扣子后，她又安静地把头发上的口香糖往下扯。口香糖已经凝固了，扯的时候被拉出一条条长长的细丝，看起来恶心至极。徐说倒是没什么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

　　宋一别靠着对面的墙，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此刻终于动身走过去，掏出一张卫生纸，把黏在她头发上剩下的那部分也扯了下来。

　　“回家吗？”他问。

　　“今天谢谢你。”徐说冲宋一别笑了笑，“我还要去买英语教材，先走了。”

　　等她跑出去好远了，宋一别还站在原地，有点回味对方刚才的笑容。她那么平静，看起来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宋一别的眉还未来得及皱起，只见徐说又呼哧呼哧地跑了回来，从包里掏出水卡递给他：“谢谢你的卡，我明天就去办。”

　　宋一别盯着那只白皙瘦弱的手上受伤的地方看了半晌，没接，而是绕过女生往巷子口走去。

　　“说了给你用，水卡一天办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