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数点》和贰

3、如果我相信了爱情故事一

　　何与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有白色，厌恶的闭上眼睛。二十二小时前她还迷恋着这种颜色，因为他最喜欢白色，没有之一；二十二小时前，白色被染成红色，一丝不剩的那一瞬，何与发誓再也不欢喜白色，她以前认为白色象征纯洁，现在才明白那暗示着可以被任意肆染 。
　　二十二小时前，陈雁时驾车往机场开去，一路上不怎说话，看不出心里想的什么，何与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白色连衣裙上面隐约缀着几朵小碎花，配着裸色的小高跟，花了不少心思的妆容，看起来纯洁又邻家。陈雁时看见她的时候皱了下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
　　今天何与本来是有约的，但看见林夕要回国建设社会主义国家的朋友圈，立马打给陈雁时约他晚餐，他也没有瞒她直说林夕回国要去接她，何与沉默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质问他为什么要接别的女人，想想她好像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在那边挂断之前忙说“我也要去”他回了句随便，便挂了电话；何与忙了一天，买衣服做头发，妆化了又擦怎么都不满意，最后堪堪赶在陈雁时下班前到。
　　何与侧脸看着他，她和他在一起三年了，从时间上来说比他和林夕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上半年，不管怎么样她想，林夕已经是过去式了；结婚那年和林夕见过一面，林夕脸色僵硬的看着他们，留下红包，喝了酒后就面色苍白的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国，直到今天。
　　林夕从海关出来看到她时并不惊讶，反而笑的明媚的和他们打招呼，比当年好了很多，只是何与看到了她眼底的一丝失落，不知道陈雁时看到了吗？
　　林夕也穿了条白色长裙，一米七的个子长头发，风吹乱她的头发时，何与看见陈雁时眼底的惊艳，心里不爽，快步先上了副驾驶，林夕笑了笑坐在陈雁时后边。
　　回去的路上高速上堵车，陈雁时一向没什么耐心，打了方向盘从省道走，天已经有些灰蒙蒙的，何与不怎么和陈雁时说话，怕影响他开车，安静的听着林夕谈留学时的趣事，时不时应上一声，眼睛却一直注意着路况，从小时候爸爸出车祸后，何与就有些害怕坐车。
　　前面的弯道过了后，就到了市里，何与刚刚松了口气，不料车子拐弯时，迎面却来了一辆大货车，没有开大灯也没有按喇叭，车子来不及刹车，也避不开了，何与来不及思考，猛地扑上去把方向盘向左推去，车头向左转的那一瞬间，卡车撞了上来，刺耳揪心的刹车声足足持续了十几秒，车子被卡车冲出十几米，碰到山体上才算停，何与只觉得全身猛地一烫，之后便是血腥味，应该是流血了；雁时呢？他怎么样？何与使了全身的力气睁开眼，想看看他，入目却全是红色，她的手，她的裙子，她有些慌乱，直到听见他嘶哑又急切的声音“林夕？你没事吧”
　　‘嗯，还好，他还活着，只不过撞糊涂了，怎么叫的是林夕呢’何与想笑来着，还没来及便昏了过去。

　　病房里仪器滴滴答答的响着，何与有些烦躁，不再回忆，伸手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扯掉，一时间各种机器开始声嘶力竭，更烦了！无奈的盯着那些机器。

　　陈雁时和医生护士一起赶进来，呼啦啦的一大群人，吓了何与一跳，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来人，护士们训练有素，关了仪器，医生给她检查了一下，对着陈雁时“病人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观察几天，看有没有其他后遗症。”
　　“不好好躺着，发什么脾气？”医生还没出门呢，陈雁时就开口训何与。
　　“吵、烦死了。”何与一肚子气，看见他就憋回去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雁时脑袋上绑着绷带，手上也贴着纱布，给她喂了点水，就靠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连句话都没有。
　　“林夕呢？没事吧。”
　　“没事，回家休息了。”
　　“哦、我想出院。”
　　“闹什么？”
　　“没闹，我想回家，呆在这里头疼。”
　　陈雁时放下电脑，抬眼看她，半晌后“等明天早上。”
　　何与撇撇嘴，只能这样了“我手机呢？”
　　“找不到了，明天让秘书给你买一个，现在闭眼，休息。”
　　“不用，医生刚都说，小姑娘运气真好，被卡车撞，只是个轻微脑震荡，背部、腿部软组织挫伤，骨头都没有断一根。”何与学着医生说话，不过最后一句是她自己添的。
　　陈雁时瞪眼，有些生气，正要开口训她，她便端端正正的躺好了。
　　看她闭上了眼，陈雁时看着双手，从昨晚抱着满身是血的她到急救车之后，这双手就一直在抖，刚才她醒过来才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第二天一早，何与起床穿衣梳洗的时候吵醒了还在睡的陈雁时，他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随即闭眼但眉头已经皱成一个结“这才7点，你又闹腾什么。”何与有点委屈，声音低低的“回家。”她看见这到处的白色，哪哪都不舒服，陈雁时一凶她，心里更不舒服了，一时间眼眶都红了，手里拿着外套也不穿，就不停地来回拉拉链。
　　陈雁时躺床上缓了会神，睁眼便看见何与这个样子，一时有些气闷“说你什么了？像个小孩一样。”说完就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病房里多了个人，何与正接过林夕给的花，他上前接过花，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林夕，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睡不着，过来看看何与怎么样了，幸好没什么事，真是要好好谢谢她呢。”林夕边说又转头看着坐在病床上的何与“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何与有些无语，冲着林夕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心里却不是滋味‘张口闭口我们，我和陈雁时才是我们好吗？’
　　等终于送走林夕后，已经快中午了，秘书来办完了手续，陈雁时便拿着东西拉着何与出了医院，何与摆弄着秘书给的新手机，坐着车上才反应过来，四处看了看“哎？林夕送的花呢？”说着爬起来往后备箱找去；陈雁时按住她，不让她乱动“你过敏性鼻炎，拿着那东西回家，想喝中药了？”何与这才安分下来，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每天就是抱着抽纸盒擦鼻涕，陈雁时找了中医，逼着她喝了大半年的中药，才慢慢好了起来。
　　之后，何与心情好了许多，不知道是因为陈雁时的话，还是回了自己家。接下来的日子，陈雁时都没有去上班，工作都让秘书带过来做，偶尔去公司开个会，其余时间何与每天被陈雁时盯着不许长时间玩手机电脑，不让她出去见朋友，还逼着她喝各种营养健身汤，一个月后何与奉上写了三千字的保证书才让陈雁时松了口，去上班了；解放了的何与立马去约上大学时的死党大王，拉开衣柜，整整齐齐的白色系，何与厌恶的皱了皱眉，随意捡了件米色长裙，翻出个大袋子把白色的衣服一股脑塞进去，提到楼下的捐衣箱全放了进去。
　　何与见到大王的时候，两眼泪汪汪的“大王，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们一定要吃顿好的庆祝庆祝，吃火锅吧！对了，我还要去逛街，差点被憋死啊！”
　　大王翻了个白眼，知道何与出事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当时她正在出差，赶回来后何与已经出院了，他家那位看的她那么严，整整拖了一个月才见到本人，看到她活蹦乱跳的才算放下心来，“你别做梦了，你家那位刚刚打电话提醒我，不要和你闹的太过，还让我转告你，违反保证书里的任意一条，他就带着你去上班。”
　　何与一听，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掏出手机就给陈雁时打电话，可是铃声一响又立马挂断，特怂的对着手机吼“不吃就不吃。”
　　逛街的时候，大王看着何与一反常态挑着些与白色不沾边的衣服，挑了挑眉，随着何与买够了后，两人找了家粥铺，大王点了点清淡的小菜，给何与要了杯热水，自己咬着吸管喝冰镇可乐。
　　“说吧，你和陈雁时怎么了？”
　　“没怎么。”何与脸色白了一下。
　　大王见她不想提这件事，也没有再多问，岔开话题说起大学舍友琪琪快要结婚了的事，何与兴奋的给琪琪打电话道喜，约好到时候和大王一起去B市，参加婚礼。
　　喝完粥后，大王被公司一通电话急匆匆的叫走了，大王临走时对她笑“何与，你不穿白色很漂亮的。”
　　何与笑了一下，看着大王离去，自己也没了意思，搭了计程车回家，路上有些堵，电台里的音乐让人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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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与学校每年都会请一位毕业后发展拔尖的学长学姐来给学生们开个讲座，何与研二的时候，学校请来了陈雁时。
　　何与大一时就听过他的名字，通常一起的还有林夕这个名字，这两位的爱情故事被之后商学院的学生们传的比偶像剧还言情，什么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每个说起来好像是亲眼见过一样，当时还有学姐把他们的爱情写成个浪漫的悲剧放在校园贴吧上，赚了多少小学妹的眼泪；悲剧，没错、据说当年二位临毕业时林夕想要去留学深造，陈雁时为爱追随，两人成绩优异拿下学校的留学名额不算难事，只是天不遂人愿，那年改革，变成了商学院只有一个名额，后来陈雁时期末考试没到，把名额让给了林夕，去机场送林夕的时候，两人不愿承受异地的辛苦，和平分手。
　　一般来说，这种讲座一年开一次，可这一年陈雁时的讲座不知道是他太成功，还是他的爱情故事太吸引人，来听讲座的人把整个礼堂挤得满满当当的，学院的老师便趁热打铁，请陈雁时来给学生们讲课，陈雁时推脱不过，协商过后便答应了和他的导师王老师合作一起上一门课，何与的研究生导师也是王老师，平日里也给王老师当助教给大学生们讲解作业，看看自习之类的，陈雁时来教课时，王老师让她一并做了陈雁时的助教，说雁时毕竟还是个商人很忙，批改作业之类的工作就交给何与了。
　　何与做了陈雁时的助教后就变了一些，比如上课时经常偷偷瞟讲台上的那位，比如喜欢穿白色衣服，哪怕知道陈雁时喜欢白色是因为林夕喜欢，比如在陈雁时上课前给他放块湿巾和咖啡在讲桌上······
　　可何与虽然做着这些事，也没敢想过可以和他真正在一起，一直到期末结束课程后，陈雁时请老师们一起聚一下，王老师顺便也带上了她，饭局上几位老师都很开心，不免多喝了几口，一时便调笑着他们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得了，虽知道是玩笑话，何与却羞的脖子都红了，身上的白裙子一衬，更是明显。
　　饭局散了后，陈雁时开车送她回学校，一路无言，幸好还有广播里的音乐，让她没那么尴尬，到了学校何与道谢后便开门想走，那门却还是锁着的，疑惑的转头看去，发现陈雁时盯着她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想给她开门的意思。
　　“你喜欢我。”陈雁时用的肯定句，
　　何与想这之后也见不到了便点点头“是。”
　　“好，我明晚来接你晚餐。”说完给她开了车门嘱咐“路上小心，到宿舍了给我信息。”
　　之后便这么在一起了，有时陈雁时来接她吃饭，有时何与去他公司找他，偶尔何与会闹闹小脾气，陈雁时抱着她哄一哄也就没什么了，她若是闹的过分了，陈雁时低斥她一句“不准闹了。”
　　何与立马乖乖的听话；让何与没想到的是，两年后他求婚了，当时她感动的一塌糊涂，两人办完了婚礼，何与安静下来才觉得缺了点什么？想想才发现，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的话······

　　“小姐？小姐？到了。”何与被司机叫醒才发现自己睡着了，下了车后还有些没从梦里的回忆中走出来，有点失落又有些无措，总觉得心里有些慌乱。
　　何与深深的吸了口气，想长长的叹出去，却怎么都做不到，那一口气憋在胸口压的她难受。
　　陈雁时这几日觉得何与有些反常，经常盯着他看，他看过去时，她又转移视线，和她讲话时，她虽然看着你，但思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整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陈雁时以为她生理期快到了就没太在意。
　　这天，陈雁时和何与约好去医院复查，陈雁时早上公司有会议，便让何与快中午了来公司，两人从公司去医院。何与到公司的时候秘书眼神有点奇怪，她也没多想“他会议结束了吗？”
　　何与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陈雁时，遇到需要的时候就打马虎过去；他们两人相处时一般不用称呼对方，若实在需要叫他，何与也总是含糊的喊名字，或者直接接叫‘喂’，‘老公’这种称呼何与实在叫不出，而陈雁时也是直接喊她名字，没有什么爱称之类的东西。
　　何与见秘书点了点头，便推门进去了，陈雁时坐在办公桌后听见声音抬头看她“来了？坐会儿，我这还差一点。”
　　何与点点头，转身碰上刚从休息室里出来的林夕，一愣、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陈雁时，还没说话林夕就笑着拉过她“我们公司和雁时这边有合作的，刚刚开会不小心把咖啡洒身上了，我便借雁时这里整理一下，你不要多想哦！”
　　林夕一脸坦荡，何与压下心里的不舒服，也笑笑“不会，我知道他的。”说着又看了陈雁时一眼，他低头翻着文件，这边似乎没有影响他。
　　林夕告辞了后，何与又等了一会陈雁时才做完工作，两人复查完后，医生表示没什么问题了，之后注意点饮食就可以了，陈雁时点点头谢过医生带着何与出了医院，陈雁时打着方向盘出了停车场问“想吃什么？”半晌没听到回复，侧脸看过去发现她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提醒了她一下，她才说想喝鱼汤。
　　陈雁时带她到了一个巷子里，七转八转的到了一家没有名字的饭馆，“这的鱼味道很不错，带你尝尝。”
　　何与觉得有些难得，他对于食物没什么大的要求，都是中肯的评价，很少称赞什么好吃，如此一看这鱼汤肯定好喝。
　　进了店，陈雁时走在前面带路，何与落在后面欣赏装修没有跟上了，一位穿着古朴的妇人，看着面目和蔼的很，看见陈雁时赶忙迎了过来
　　“雁时来了？怎么一个人，何夕呢？”
　　妇人没看见植物后面的何与，听了这话，何与才有些迟疑的上前来，那阿姨一看自知说错了话，赶忙转移笑着招呼他们坐下，进了后堂忙去了。
　　等菜的过程中，何与一直注意着陈雁时，他丝毫没有想解释的意思，无论是刚刚，还是早上的事情，甚至于车祸时他喊出的名字、他与何夕的关系，都没有想和她解释一句的意思，何与顿时有些鼻酸，不知道自己这几年坚持的对不对，眼眶涨了许久，终于还是压下来了，只是神情上更失落了。
　　陈雁时终于注意到了她的情绪“何与，你最近不对劲。”
　　何与抬头看了看他，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我有话想和你说。”
　　正准备开口，鱼汤和菜被端了上来，何与犹豫一下说“先吃饭吧，吃完我们谈谈。”
　　陈雁时有些奇怪，还是点头应下了，心里却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了。
　　晚饭后，服务员撤了餐盘送上来一壶茶，何与提过茶壶给两个人斟上，拿过自己的那杯，轻轻抿了抿，放下杯子的时候，陈雁时没忍住问：“到底怎么了？”
　　何与看着陈雁时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我们、离婚吧。”
　　何与盯着陈雁时，可惜他还是那样，没什么反应，反而责怪的说让她别闹了。
　　“我是认真的，今天我去大王那住，找个空把手续办了吧。”她是真的耗不下去了。
　　陈雁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看起来有些生气，梗了一下丢下一句“我会考虑”就起身走了，连账都没结。
　　“你生什么气呢？”何与呢喃着。
　　何与结了账没有打车，一个人顺着街走，也不准备去大王那，随便找个酒店住着吧，何与说不上来现在自己是什么感觉，有些放松，这些年她虽是和陈雁时在一起，但总感觉两个人之间隔着什么，陈雁时性子冷，平日里两人在家里没有夫妻的感觉，倒像是秘书和老板的关系，以前她总是劝自己夫妻之间平平淡淡才是真，不要为了那些莫名的东西闹别扭，陈雁时又不是二十岁的大男孩，说起来陈雁时对她还是不错的，自己不该矫情······可直到林夕回来，何与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她没有办法不去猜疑，没有办法看着他一边和自己过日子，一边惦念着其他女人，何与知道陈雁时不会出轨，可是她何与宁愿一个过，也不愿守着一个心里是其他人的丈夫。

　　虽说是何与提出离婚的，但当天毕竟还是有些赌气的，接下来几天陈雁时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电话不接，短信不回，问助理，助理说是陈总出参去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她想这是准备给她沉默对抗还是冷处理？干脆也装高冷不去主动搭理那位；
　　耗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何与一开始还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后来找房子搬家忙的昏天黑地的，搬完家就什么都不想去烦了，每天脑袋空空的，睡醒了就填饱肚子，看看电影刷刷小说，浑浑噩噩的一天也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