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武》蓝半青

2、磨合 室内的炉火

　　“哥！”
　　来人一下子扑到乐平的怀里，兴奋地喊道。细观其面相，竟与乐安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面部线条要比乐平柔和些，眼睛更加灵动可爱，又表露着一种纯真，惹人喜爱。
　　侍从小郭看到这位活宝回来了，嘴角都抽搐了几下。来人正是乐安，宁王（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的小儿子，也是大宁王朝的五皇子。宁王有五个儿子，只是前三个儿子都不幸或死于战场或死于敌人的暗杀，如今只剩下乐平与乐安二人。乐安年纪轻，再加上性格也讨喜，自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宁王自然是不舍得让他上战场打仗，这样下来把这位小皇子养得万分娇惯。宁王惊觉这样下去可不行，便派大队人马护送小皇子到已安定的西北边关去吃几天风沙、历练一番。如今，不过才半个多月，他就受不了地跑回来了。
　　乐平将黏在他身上的乐安扒了下来，笑着问道：“父皇送你去边关历练，怎么才一个月不到就回来了？还有，叫皇兄。”
　　“哥，哎不是，皇兄，咱们这么久不见，我想你想得紧，刚回皇宫就跑来找你，可你呢？嘲笑我不说还对我如此冷漠。”乐安越说越委屈，让乐平徒生了怜悯之心，连忙改口：“是皇兄的不是，来，和皇兄说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别提了别提了，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一见他的哥哥又上了他的当，乐安内心又雀跃了起来，面上却依旧是可怜巴巴，讨巧卖乖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乐平心知他在胡诌，但还是微笑着听着。
　　可是小郭是听不下去了，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五皇子，您面色红润有光泽，怎么着也和‘沧桑’二字搭不上边呀。”听闻此言，乐安刚要佯装教训，却愣住了。
　　他这一移开眼，便注意到皇兄身边面色阴郁的少年，他虽身不在宫内，却也听闻了关于皇兄的一些故事，当下便猜出了少年人的身份，并惊叹道：果真有天人之姿啊！
　　“呀！这就是端木凛小公子吧，长得可真是好看，简直可以用那句话来形容，什么来着？”说着便真的垂首思索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端木凛愈加阴沉的脸色。
　　“哦，想起来了，”他恍然大悟道：“就是‘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沈先生前几天刚教给我的。话说回来，我感觉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咱们肯定比较有共同语言，以后啊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咱们就一起玩儿，我觉得我和你有缘，咱们肯定能成好兄弟......”
　　“你闭嘴。”
　　端木凛似是再也听不下去了，蹙眉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说辞。
　　乐平怔愣了一下，这是他听到端木凛自进宫以来说的第一句话，金口玉言竟然说给乐安这小子的，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很快乐平反应了过来，连忙打了个圆场：“小安，别乱说，那句诗是形容女人的，我才不信沈先生会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正经的不好好学，竟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皇兄说你什么好？”
　　“哥，哎不是，皇兄！我知错了，您可千万别向父皇告状！”边说边拽着乐平的袖子，面容凄苦。众人皆被这副样子的五皇子弄得哭笑不得，唯有端木凛依旧冷着脸，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自端木凛第一次开“金口”已过去数日，他并未再发一言。乐平感觉他们稍微缓和一点的关系又因为上次意外重新跌回了谷底，他为此很是郁闷。
　　冬日的京都总是萧瑟，甚至有几分肃杀之意，但若是下了雪，光秃秃的枝桠被一层无暇的白色覆盖，远观像是开了满树的银花，这一棵棵“银树”列于道路两旁，立于房屋之侧，护于城墙四周，与皇宫中被白雪装点了的金瓦红墙相得益彰，削减肃杀之气，平添了温柔之意，这景致别有一番诗意。
　　正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午后，乐平带着棋盘再次来找端木凛。他从端木凝那里了解到，端木凛喜欢下棋，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不仅是喜欢，端木凛在下棋这方面很有天赋，小小年纪便在棋局中大杀四方，直把一些高手都杀得“片甲不留”。这不，看到乐平手中的棋盘，他的眼睛真的亮了起来。
　　可是乐平不会下棋，他自幼随父四处征战，哪儿有闲情逸致来玩儿这高雅的游戏，再者，对于他来说平日里与将士们切磋武艺更能使他感到放松快乐。但是，为了与端木凛有所谓的共同语言，他愿意来学习，至于师傅嘛，他早已物色好了人选：
　　“凛儿，你来教我下棋如何？听你姐姐说你非常擅长这个。放心，我会学得很快的。”
　　端木凛有一瞬的错愕，他并没有料到乐平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亲近他。但转念一想，如果不答应他的请求，乐平会不会不把棋盘给他？他并不想冒这个险，他已经很久没有下过棋了，实在很想过一把瘾。
　　不出意外地，端木凛点头应允了，并向乐平介绍了规则，简单明了、惜字如金。即使这样乐平也是兴奋难抑，觉得这声音如同天籁。
　　他笑着听着，面上再也不见冷冽，眉眼弯弯，是真正开心的样子。
　　端木凛开始“实战教学”，他手指修长好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的白子更衬得皮肤白皙有光泽，执子与落子间尽显贵族的从容风度。乐平的手也不难看，修长有力，只是因常年握兵器，自然比端木凛的要粗糙许多。他悉心消化着刚刚端木凛讲解的知识，专注地思索着每一步该如何落子，只是仍然走得很艰难。
　　不消片刻，乐平输了。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围棋下法本就复杂多变，短时间内掌握基本技巧已是不易。
　　接下来的几盘中，皆是端木凛执白字，乐平执黑子先行，并且端木凛多次虚位让行，为的是不让乐平输得那么快，不然他自己玩儿得也不尽兴。
　　高悬于中空的太阳此时已快坠于西山，屋外的冰雪也已消融了不少，丝丝寒意透过门扉窗柩的缝隙侵入到了屋内，又被温暖的炉火消散。二人终于停止了“厮杀”，乐平从未赢过一盘。
　　虽然这个对手很弱，但端木凛还是如愿的过了把棋瘾，心中喜悦，这是他自入宫以来从未有过的情绪。
　　“想不到太子殿下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在棋局中却是一败涂地。”端木凛调笑着执起瓷杯抿了一口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
　　乐平虽然是欣慰于端木凛终于有了点好心情，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端木凛竟然是这样的坏小孩儿，一句话就让他羞愧不已。
　　“...术业有专攻。”他颇为无力地辩解道。
　　端木凛不以为然，仍然在沉默地喝着他的茶。
　　“对了，我前几日听你的姐姐说你的小名儿叫凤凰，以后我这样称呼你如何？”乐平突兀地转移话题，认为这样可以赢回几分薄面。
　　端木凛听闻此言，似是呛了一下，终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抬头对乐平怒目而视。
　　“不可以。”他斩钉截铁地道。
　　“还有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说这话时，端木凛眉毛微挑，询问之意外还有几分不屑，似是根本不惧怕这样的威胁。
　　乐平被这个表情生动的端木凛迷住了，认为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一个高傲自信、机敏沉稳的少年，而不是一个阴郁冷漠的囚徒。
　　“不、不敢。”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回道。
　　端木凛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仇人，但还是觉得他笨拙地讨好自己的样子有点可爱，于是笑了。
　　室内的炉火再也抵御不住寒意的入侵，夜幕降临了，无法驱散的冷气开始在屋内肆虐，但这或许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就是为了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