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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曼焉 第一章 摩天轮在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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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除了想像着白天人如蚂蚁般挤满了整个公园的热闹场面就是一个星期前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女孩。
刘黎坐在几棵松树中间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前面是水上乐园,摩天轮在闪烁,像斑斓的心事。
在微微的晕眩中,他觉得自己的心事被那个女孩的侧影哗哗的催化出来。如同诗人遇见了久违的灵感,兴奋不已。
两个煞有介事的陌生人和一个心猿意马的游乐园会不会有故事?
若不是冥冥注定,这是他必须要想的问题。
在吴露走到自己身边以前,刘黎对那个有点非主流女孩的想象充满了脑海。而后才从她诗意的幻想中回到了眼前的自己。
是许久不见的吴露。
刘黎把烟头摁灭在地,略有不解的看着吴露。
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
在工作?
在打工。
你——?
吴露对于自己连续几天都遇见他在这里坐着无所事事又煞有介事的样子做出了疑问、并对刘黎敷衍了事的回答付之一笑。
刘黎看着有气无力的吴露简单的说了几句关慰的话后目送她离开。
对于吴露,自己除了从心底的祝福与怜悯外再不能做什么。
再次回过头,那女孩已经离开。他左右追赶了十几步,点燃烟,看着摩天轮闪动的光环消失在夜空中,长长的吐了一口。如同突然掉进一个真空的世界里。
这简直就是个癫狂的城市,这少有的宁静与适从,又被谁有意无意的掠走。
想进入一场故事,不管结局是喜是悲,都想用尽全力的爱一场。这是痛定思痛后他对自己的理解。
在这个边疆的城市里,在忙碌的生活中,在时光的罅隙间,人们是不是真的遗忘了些什么?一次擦肩而过的缘分,一次不期而遇的邂逅,一次没有只言片语的沟通,一场没有喧哗的爱情。
下一秒钟,该以哪种姿态出现,收获着别人的繁华与一场守株待兔的爱情。是的。确信。
刘黎决定等待那个女孩。
整整一个星期,时间地点场景别无二至。
白天人山人海的公园到了晚上就变的空无一人寂静无声。风吹起来甚至还能闻到水上乐园水里的水腥味。身边是从学院出来的一对对相拥相依情侣,男生抽着烟理着朋克发型,女孩穿着透明吊带和短裤露出来一双修长洁白的像只烟嘴的腿。情侣之间的甜蜜把空气沾染的暧昧。
还有那些农村来的男孩女孩,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他(她)们走了很远的路,都没有彼此牵一下对方是手,他们不抽烟不吃口香糖,他们不会想着去宾馆里开房,不会想一叶情,也不会去外面租房。
爱情正是这样:身体走的近了,心却走远了。
清洁工带着口罩打扫着白天人们乱仍的垃圾,清理着贴在墙上的出租房广告和一些五花八门的小广告;累了就坐在路边打盹;偶尔会有一个巴郎自娱自乐的唱着维语歌曲旁若无人的走过。
草地上,一维族人家躺在铺在草地上的羊毛毯上幸福的谈论着什么;公园前的卵石地上隔几米就会有一个或几个巴郎坐在石阶上;一个巴郎笑着猛的跑到一对情侣后面以假装拽着女生的包向两人打着招呼。
看来宁静的城市,却暗藏玄机。
还有什么,能让这个城市也伤痛。你感觉不到这个城市的脉络和骨骼,你看不到人们灵魂的叩问,同样也看不到自己心灵的沟壑。
有谁会去想,路边残疾的老人今天要了多少钱,那些乞丐有没有私生活,他们会不会到夜市上要上几扎啤酒辑十串烤肉畅快几个小时。
这已经是第七个夜晚。
一个星期前,她是他的琥珀,是她的风景。而现在,自己会不会也成为了别人的看台。自己是不是在为自己上演了一部等待戈多的话剧。而戈多到底会不会出现?
黑夜、等待、烟、摩天轮的光环、和内心对一场不期而遇的渴望也许不能带来故事。但那种美会一直存在。在某一个地方并将持续的存在着。
刘黎仍掉最后一个烟蒂,摩天轮的光环消失在夜空。像骤然成灰的希望。绕过几辆疾驰而过的汽车,刘黎走过马路对面。
公园鹅卵石路前边的草地和马路对面一片废弃维吾尔民房之间总有野猫和流浪狗来回的窜动。
当前边的男孩背着女孩的笑声朗朗的走过,野猫跑进水上乐园里,流浪狗跑进废弃的房子里。103最后一班公交车空着车厢到达终点站巴哈尔路。
车上童心未泯或是心怀鬼胎的的司机准会拿着喇叭对着路边盈盈私语的情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怪叫声。
从男孩背上下来的女孩对着从车上走下来得意忘形的司机嗤之以鼻后揽着男孩的手走拐弯进附近的小区里。
虽然过了十二点,小区门前还是有很多情侣走进去或走出来。
刘黎尾随其后,走进自己来之不易又充满罪恶感的出租房里。
出租房里唯一生活娱乐的添加剂就是从网吧里下来的歌曲和一堆新新旧旧的书籍。房子里的情侣也势要把自己煎熬成冤夫怨妇。
失眠带来的痛楚超过了疲惫的身体狠很睡一觉的欲望。关于感情到底是坚持才能拥有还是放弃才能拥有刘黎完全迷惑不解。
刘黎一直在想。一场被幻想成小说情节那样不期而遇的邂逅,是不是由于主人公的不出现就这样戛然而止;现实生活里那种怦然心动一见钟情的爱情理想是不是雾里看花。
这无疑是个悲剧的叩问。两年后的今天,在巴哈尔路旁一个小区黑暗的出租房里。刘黎突然想到当初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城市。像所有人说的那样:这里更接近天堂。
这个城市让他离不开回不去,给他理想的悬念。
整个城市都充满了大把的寂寞莫名的欲望和虚脱的思念。一路走来好像只是在和强悍的时光孤身作战,它毫不留情的卷去我们的童真和贞洁,剥去我们纯真的年华贩卖给一些龌龊的岁月呆滞的思想和老化的躯体后扬长而去。
他在笔记本上迅速的写下这些话。
这是一个人的城市。物是人非,而城市还是城市吗?也许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市比爱上一个人更容易。离开一座城市比离开一个人更困难。
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什么呢?——去图书馆看上半天书;去网吧玩上一下午;用一整天的时间去找工作;做一些难吃的饭;劝房子里吵架的情侣;用音乐堵塞他们的缠绵;被欲望折磨;坐在一个地方很久,渴望一次邂逅。胸有成竹又力不从心。晚上很久才睡去。早上很晚才起来,思念朝丝幕雪。听很多音乐,看很多书,甚至了解那些歌手作家比自己还多。
每天看着这样的一群人:那些整天蹲在商店里买彩票的人;那些满城市找工作青年;那些还留在学校的学生;那些自以为是的白领,那些沿街叫卖的商贩;那些养家糊口的民工;那些盲目同居的情侣,那些携手径走的老人。那些流浪狗以及乞丐。
不管怎样,刘黎不想再去思考一个人该如何在一个城市里生活的问题。自己要从一个世界走出另一个世界,从精神的世界里走进现实的世界里。自己脱离现实已久了。
刘黎的房子后边是一个幼稚园。
每天早上刘黎都会被幼儿园里孩子嬉戏和欢笑吵醒,被他们纯真无邪的童年吵醒。他觉得这是一种幸福。那些孩子充当了他幸福的闹铃。
阳光透过窗帘通红的照在门上和墙壁上。他习惯性的喝上晚上事先准备好的一大杯凉开水。然后点上一根烟,从床头的书堆里抽出来一本诗集。一根烟的时间他会看上五首到六首的诗歌。从一个诗人到另一个诗人,从一个时代到另一个时代,思绪会一下子被无限拉长,然后再回到眼前狭小的出租房。合上书,把烟蒂摁灭仍进垃圾搂里。
下一秒的故事又没有了线索。
不打开窗户刘黎也知道外面是什么情景:会有情侣牵着一条吉娃娃狗游走在小区里;老人坐在一个角落里长时间的一动不动;孩子们在嬉戏打闹;几个维族男孩会在水泥地上踢足球;女孩在跳绳;妇女和老妇人成排的坐在路边躺谈着家常;整个小区都挂满了晾晒的被子和毯子,喷水管在匍匍的流着水。
他不得不去想甚至在折磨自己的一个问题。而爱情和欲望完全是两码事。他需要性,是要性走出去,还是要性走进来。
外面天气的变化无常让人分不出来是什么季节。偶尔阳光晒的人皮肤燃烧的疼痛,偶尔下一场雨会把人的意识带到寒冷的冬天。
乌鲁木齐的7月满街满巷似乎都在卖水果和卖烤肉,满城市充满了浓烟和叫卖声。一切都以一种蔓延的姿势从身体里进进出出。
刘黎所在的小区门口两侧堆摆了烤肉摊和馕坑。烟火缭绕,路边放着大锅的抓饭,地面流着成片成片的血迹,整排剥了皮的羊挂在铁钩上。饭店门前用音响放着木卡姆。
小区附近到处都是在找房子的学生,那些随处可见的出租房广告,时刻在刺激着大学生的幻想。似乎那间房子包含了所有人生的理想。路边随便听听几个人的谈话或是打电话时,谈话的内容都是关于房子的。似乎满城市的人都在找出租房。
小区里住着很多学生,平常在路上搭腔说话的全是学生。在市场上买菜的全是学生,满面春风,提着油米菜一副居家过日子的样子。莺声莺语,老公老婆的声音全来自学生。
刘黎不能理解。
K院的学生似乎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史硕说,K院的学生分布很广,几乎在乌鲁木齐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
史硕说这些的时候,刘黎只是在笑。笑他的认真与别有用心。刘黎知道,他也是被欲望折磨的欲生欲死的一个家伙。
史硕每次见到刘黎都会说一些有关学院学生同居的事情。
“他们嘴里咀嚼着木糖醇还抽着烟。到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称好的毛芹7块一公斤都嫌贵不要。背后骂人家黑心,还讽刺别人以为他没有吃过毛芹,不就是像毛一样的芹菜吗?”
“没有钱还学人家同居过日子。一副发育还不完全的样子,连胡子都还没长,嫩的跟奶一样。”
“他们晚上做那个的时候,一开始不敢有任何的声音,等到都拔不住的时候便叫了起来,然后又觉得丢人,便吵了起来。”
他对大学生同居的这件事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史硕是白天来找的刘黎。
他来无疑是想问一下吴露的消息。吴露是他守侯已经却从不敢触及的一段感情。
史硕来到房子里就把窗帘猛的拉开。然后就开始不停的抽烟。他扔给刘黎一根烟。
史硕:抽根烟,别一副发情的样子。
刘黎:你不一样。
史硕:是啊,白天没有球事,晚上球没有事。不开玩笑了,有没有吴露的消息?
刘黎:前几天晚上见她一次。她可能在工作,看起来很辛苦。
史硕扔掉烟头道:今天我做了件缺德的事情,放心,以后不会再做。我上了一下吴露的QQ号。你知道,是我给她申请的QQ号,靠,有一把男人给她留言啊。我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有人要出钱养她,骗他说,养她的家人,你懂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刘黎:你怎么知道是在骗她?
史硕:我靠,要不是骗,那人肯定是傻逼,才认识辑天就急的想上人家的床。
史硕继续说:以前我们班里有个女孩,和一个已婚的男人谈恋爱。还不知道多潇洒。真的潇洒吗?真以为那男人会为她做什么。最后不还是丢人现眼。
刘黎没有回答史硕的问题,史硕在仍下一个烟蒂后起身说要走。
他看看刘黎道:你别一副闷骚样,一看就知道缺少女人的关爱。
刘黎:你给介绍个吧。
史硕:给你介绍个胸大的吓晕你啊。哈哈,说实话,我们还真的骚到一快去了,你没有胆子,我没有勇气。苦了我们革命兄弟。
刘黎:什么意思?
史硕:要命,没有私生活。
刘黎笑:我是金刚之身,百俗不侵。
史硕:好了,开玩笑归归开玩笑,有她的消息,给我说。
刘黎:这样不如你自己去问。
史硕:她没有下我的米啊。
刘黎:那就没有意思了,随你便,别等到她被人家捷足先得了,你哭的地方都没有。
也许是刘黎真的说动了他,史硕眼睛里有一丝忧虑,史硕点燃一根烟离开了刘黎的房子。
史硕走后,刘黎几乎一天都没有出去,晚上的时候才从一堆书稿里走出来。闻到新鲜的空气有种短暂莫名的兴奋,而后便被空无一人的街道和身边隐藏的寂寞分解。脑子里似乎在演一场电影,无疑那个女孩是主角。
那个在橘黄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恍若隔世的女孩,夜晚的光照匍匐到她那精致的脸即刻吸收成为晕开的胭脂。她若有所思有又泰然处之。如琥珀般美丽静宜。她的眼里似乎也在酝酿着一处戏。这个情景在刘黎梦里已经出现很多次。
毫无疑问,她让刘黎想起了第一次暗恋的女孩珉。到现在每当看见一个女孩刘黎都觉得是珉的复制。
他总走不出过去的萦绕,在孤寂的淤潭中他总是能轻易的回到高三那段昏天暗地又刻骨铭心的时光里。如果现在身边有《一个国王的爱情故事》,他翻开第一页还是会忍不住的感伤起来。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救赎,刘黎怎么也不能忘记。每次想起来都有瞬间失忆的难受。灵魂为之穿刺。
从进入高三的第一天到最后离开的三百多天。每天的午休他都会早早的坐在教室里,从后面看着珉的背影。她庄丽的背影已成为传递知识的黑板,成为一生的理想。
珉每天午休的时候珉都会笔直的坐在教室一丝不苟的看书。她干净的像是玉做的,她的超凡脱俗令他窒息,她出气如兰的气质令他痴迷。他恨不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他没有任何形式的表白。没有任何的行动让珉刻意的注意他。甚至从未想过珉会在一个温暖的午后,突然的扭过脸看着泪流满面的他会心的笑起来。而他将没齿不忘这无以复制的瞬间。这份隐忍的感情让他自卑而无能为力。
直到高考的最后一百天,刘黎在路边的地摊上买回来那本《一个国王的爱情故事》。愈是怕离开失去,心里的痛苦就像无底洞一样愈往下坠。每天吃完午饭第一件事就是早早的坐在教室里,他只希望等到珉进班的时候能正面看她一眼。这如同饥渴的信仰,这比狠狠的睡上一觉更让人舒服与清醒。
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爬在桌上睡的七荤八素。他被夹在几个睡的像死猪一样的同学中间,想被泰山压顶。
刘黎翻开那本《一个国王的爱情故事》。看一段文字后便看一眼珉的背影。眼泪便奢侈的流出来。自己何时变的如此不堪一击的脆弱。
他以此来打发枯燥无聊的时间和歇斯底里的考试压力。
刘黎没有去照毕业合影,他只是希望珉会注意到他突然消失在她的记视线里。或是他想让她记住生命里有他存在过。
高考风卷残云般的把每个人分散。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高考后,刘黎为了再见珉一面而去了学校查分。他刚踏入学校大门,便看到珉骑着单车从他面前轻轻的过去。像一只蝴蝶,飞过了自己,飞过了沧海。
他转身走出了学校大门,抽了一张新疆大学的招生简章坐上了回去的车。珉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刘黎去了新疆。
那本《一个国王的爱情故事》刘黎一直带着。大二的时候他离开那个乱七八糟的学院。他把跟着他两年的《一个国王的爱情故事》送给了一个失恋的同学。后来他那个失恋的同学又把书送人了。刘黎再没有见过那同学,再也没有买到过那本书。有时,刘黎会想,这本书到底有没有拯救过自己。
唯一能让刘黎感觉到幸福和幸运的是从高三到大三那个叫北极村童话的网友在网络里陪他度过了许久隐忍而忧伤的时光。现实生活中龌龊虚幻的时光被虚幻网络中的现实快乐和自由排解。
而珉。许多年后,她会有自己的生活,她会拥有自己的一切,在某个地方幸福的生活着,从未有过忧伤。
自己还会记得她,但许多年后她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变的认不出来,会不会和现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还能轻易的的打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