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南涧第四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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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斜，晚风渐起。
我倚着高高的红墙蹲坐着，夕阳的余晖从西侧的墙顶上泄露出来，一半阳光倾洒在了我的额顶上，一半灰黑的阴影留在我的脸颊上。
越接近消失的光明越刺眼。我抬手挡住一些阳光，眯着眼睛无聊地看着周围的人互相说笑吵闹着。
总共限一百人可以报名来做靖安王府的侍卫，下午脱了个衣服就筛去了将近一半，还有的甚至连脱的机会都没有——比如排在我后边的一个肚子里像藏了个特大号烂冬瓜的兄弟，身材着实有些……难以说得过去。
徐总管头都没抬就摆摆手让他走了，因为他刚走上前站定，肚子就已经自觉地挺到了徐总管的面前，大有他的肚脐眼要和徐总管的鼻子尖相亲相爱之势。
我苦笑着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等着徐总管出来宣布接下来的安排。有不少报名的人都是结伴而来，他们站在一起有说有笑，或者认识了新的朋友，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我一个人干巴巴地等着，无事可做，无话可说，倒十分无聊，不过我可不想有人来和我交朋友，以我这好吹牛的毛病，万一聊开了，说漏了嘴就麻烦大了。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徐总管和那个摸我腰的男人一同从屋子里出来了。
徐总管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静下来，一致看向他。徐总管道:“今天天色已晚，诸位都辛苦了。我知道你们有不少是从外地过来的，王府里有的是房间，如果想在这里留宿，今晚可以留下，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房间。如果在外面有住处，不愿留在王府的，就请将你们的牌子留在这里，便可离去了。”
有些外地而来的人不曾见识过云津大城的夜景，今天又过了初次考核，再加上等了许久都有些倦了，想要热闹热闹。恰巧今儿个又结识了几个新朋友，所以都想去酒楼里一醉方休，快活一晚，便不愿今晚留在王府，说不定还得和别人挤一间屋子，于是都交头接耳地商量好了，把牌子送到了台阶前的桌案上。
“还有哪位今晚要出去的？”徐总管等了一会儿，问道。
没人再上来丢下牌子了。
“总管，那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再回来啊？”下面有人问道。
徐总管似笑非笑地看了那人一眼，慢悠悠道:“不用来了。”说着，一个下人过来将那二十多个牌子全倒进了一个火盆里。火焰顷刻汹涌，木牌都被烧成灰烬。
那几个刚刚还嬉皮笑脸的人这会儿全笑不出来了，面面相觑。
“徐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上前一步，质问道。
徐总管挥了挥飘来的烟，不紧不慢道:“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愿留在王府的，将牌子留下，便可离开。你们几个留了牌子，就是不想留在王府做侍卫，那明天还来干嘛呢？不如在外面继续喝酒快活。”
“你……”这几个人咬牙切齿，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还没有人敢在靖安王府撒野。
徐总管又道:“不论是谁，想来做什么，进了王府就得对王爷忠心，你们既然要进王府做侍卫，就不能再想着王府之外的事情。诸位慢走。”
这下其他看好戏的人都庆幸地松了口气，还好刚刚没有一冲动交上自己的牌子。
我自然也很庆幸，倒不是我一开始识破了徐总管的幌子，而是——此番来得匆忙，又换了一身行头，我现在身上除了随身带着卜卦的钱币和摇筒外，一个铜板都没有。我在云津这个地儿人生地不熟的，看来如今不在王府死磕着也没办法了。
我摸了摸身上平平整整的衣服，现在倒有些想念那套被温亦容扔了的乞丐装了。
留下的人在饭堂吃过了晚餐，被安排分到三人一间的屋子休息。
我坐在床上，偷偷瞟着这个打了一桶井水到屋子里擦身的家伙，小麦色的皮肤，臂膀、肩背上的粗筋随着弯腰、伸展的动作若隐若现。想到我今天还被那检查的人笑说皮肤像女儿家一样白嫩，忍不住腹诽道:“怎么不到外边洗去？”
这个肌肉线条优美的男人似乎听见了我的心声，一回头，正好和我仇视的目光撞上。
“你要用？”男的转过身，指了指水，盯着我问道。
不得不说，这身材真是好。
我脸一烫，勉强将目光从他结实的腹部上移开，偏过头，望着窗外，正经道:“不用。”
“嗤。”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又响起“哗啦”的水声。
你懂个屁。——我也在心里轻笑一声，老子一个月不洗澡都没关系，难道女人总喜欢管男人叫“臭男人”，不就表明男人得“臭”点，才算“男人”吗？
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倒是早早睡了，呼噜声响得要震翻屋顶，我默默躺在床铺上，架着二郎腿，睁着眼发呆。
我翻了个身，想想这几天经历的一堆莫名其妙的破事儿，真心祈祷明天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
天明了，早饭没吃就被集中在了一个小型校场上。
今天徐总管不在，来的是昨天在王府正门口遇到的闻大人。他本名叫“闻风”，因为执管王府的影卫连，也算一个品级不低的官，所以每个人见到他都会尊称一声“闻大人”。
今天他来负责审察每个人的武功，顺便挑几个看得上眼的调去影卫连。
我一见到他穿着绣云纹紫青束腰衫，提着昨天指着我的那把剑走过来时，便心里暗道不妙。
——昨儿个已经跟他打过了照面，并且还给他比划了一番我那花生米大的武功底子，若是他还记得我，今天保不准要重点看看我的武功到底配不配进王府做侍卫。
虽然我自信自己的武功是没话说的，不过我就担心他若也是个高手，万一瞧出我有意隐瞒实力，大概又要生出一堆事端。
我摸了摸脸，见到他和昨天检查身体的男人一起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一样的人，估计是他的手下。
好在我站在最后一排，被前面的高个子挡着没露出脸，暂时可以躲一阵子，赶紧想想对策。
“你，上来和他比试。”闻风指着第一排第一个人，让他和他带来的其中一个手下打斗一番。
打上几个回合，若是他满意便点头，若是不行的话就面无表情。
我看他那几个手下的身手，不足之处颇多，想来他也不是要多为难我们。
前面的人被分成两拨，合格与不合格的，留下没有比试的越来越少，我有些紧张，不禁抿紧了唇，眼神闪躲起来。正当我还没有想出法子逃过一劫，有些着急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轻轻的声音:“放心。”
我猛地偏过头，原来是和闻风一同来的人，也就是昨天捏我腰的男人。我皱起眉，不知所云地看着他。他向我扬了扬嘴角，眼含深意地挑了我一眼后，若无其事地踱回闻风身边，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闻风看了看他，转身离开了。
接着那人继续让剩下的人挨个上去比试，轮到我的时候，我刚要上去，他却没有报我的牌号，就宣布审察结束了。
我抬头看他，他一个眼神，示意我去合格的那一拨人后站着。我心中一喜，赶紧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小跑着过去站好。刚站定，闻风便过来了，那男人朝他说了句话，闻风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名册，上下看了一眼后，走到我们这队来挨个看了起来。
问了几个人的名字后，让他们出列，大概是看上他们要带回影卫连。走到我这边来后一眼瞄到了我。
“你不是昨天那个……”闻风上下看了看我，确认道。
唉，这下我是蚱蜢碰上鸡——在劫难逃了。
我讨好地笑道:“好巧啊，闻大人。”
“他……”闻风没有回应我的问候，而是转过身疑惑地看向那个男人，“他武功可以吗？”
那人眯眼盯着我，微笑道:“还不错。”
闻风回过身，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俄而神色似有一丝恍然，拍拍我的肩，道:“你也出来吧。”
我刚跨出一步。
那男人声音却有些急促地道:“闻风，谁先发现猎物，猎物算谁的。”
闻风没有回头，笑了笑，道:“谁有本事打到猎物，才算谁的。”他回过身，语气带着讥诮之意，道:“你有吗？”
空旷的校场上吹来一阵风，将闻风鬓边的散发吹起。
不知为何，周围一片寂然。
半晌后，对面那人先打破沉默，冷笑了两声，道:“不过一个人而已，你要去便是，我不在乎。”
于是，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影卫连……
离开校场时，经过那人身边，他朝我眨眨眼，若有所指道:“小子，你跟了我们闻大人，可要好好侍奉着。”
我从遇见这人开始就没听懂过他一句话，现在更是一肚子疑惑。闻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前，拉过我，抬眼看着那男人道:“管好你自己。”
离开校场后，闻风边走边对我道:“以后看到赵庭，记得离他远点。”
“赵庭，是刚刚那人吗？”我好奇道。
闻风点点头:“他是侍卫连的头子。”
“哦。”怪不得他可以在名单上光明正大地做手脚，不过他好像有些畏惧闻风。
想想也没什么错，闻风的影卫连专门保护的是靖安王，侍卫连是守卫王府安全，闻风的官应该比赵庭的大些，而且影卫连的人是从新来的一批侍卫中挑出的一些优秀的人，说不好听点，就是把挑剩的歪瓜裂枣留给了侍卫连，好处全让影卫连得去了。
如果我是赵庭，我肯定得憋屈死。
“对了，”闻风忽然道，“我还没有见识过你的武功，有机会让我瞧瞧。”
“呃，”我没想到他还记着，顿了顿，干笑道，“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闻风听后，点头道:“也对，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以后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南涧第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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