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吸血鬼奥古斯汀》尘唐唐

2、父亲 奥古斯汀已

　　奥古斯汀已经穿好了衣服，吸血鬼为他准备了非常繁复的三件套，他勉勉强强套上，衬衫扣子基本错位，领结被扔在一边，他大马金刀地坐着，右腿豪放地抬起，开始不耐地抖腿。奥古斯汀面前摆着路易斯拿来的血袋，他没有着急进食，而是盯着那些血袋陷入了沉思。
　　“不用担心，这些都是倭国一些高层军官的血。”
　　奥古斯汀闻言一笑，豪迈地竖起大拇哥：“大哥！牛逼！你从哪儿搞到的！”
　　路易斯：“我说过，你要叫我父亲。”
　　奥古斯汀自动忽略，捏搓着下巴，在空中嗅了嗅：“那啥，我有个想法。”

　　由于在此之前，没有亚洲吸血鬼的先例，路易斯并不知道这个初生的小怪物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或许华夏人千年的基因密码深深根植在小吸血鬼的细胞里，所以他表现出了和普通西方吸血鬼十分不一样的特质，路易斯隐隐想要阻止奥古斯汀说话，又暗含期待。
　　小吸血鬼问他要了一些华夏酒和盐，然后混合进血液里。
　　“你做什么？”
　　“好吃的。”
　　鹰国人对凝成块状的血液十分嫌恶，并且对于“白盐”也有说不出的讨厌。
　　“我的小宝贝儿，你应该知道，我们已经不是人类了，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并没有益处。”
　　“唔，舌头没变坏，还能尝味道。”奥古斯汀沾了一点点酒，发觉自己依然可以享受到二锅头带来的灼热快意，不过在盐分的体会上却有了些许变化，虽然只放了一点点，可怜的小吸血鬼已经觉得咸的发苦。天啊，重口味的人生即将离他远去。
　　奥古斯汀为自己默哀了一秒，带着某种沉重的心情，管住自己蠢蠢欲动放盐的手，煮了一碗人血粉丝汤。
　　但小吸血鬼终究是得出了他可以吃熟食的结论，于是大快朵颐，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变成妖精的身份。
　　路易斯一脸复杂：“很好吃吗？”
　　奥古斯汀胡噜一嘴，抹了一把：“要尝尝吗？”
　　路易斯：“不了不了。”

　　真是个，奇怪的小吸血鬼。

　　路易斯虽然推拒了奥古斯汀的热情，但他可以感受到对方真的从这碗奇奇怪怪的食物里获得了某种能量。
　　或许这就是华夏人和西方人的不同，路易斯默默想了想，也可能，鹰国人不擅长烹饪，所以直接拿血液当口粮以后就再也没想过它的另一种形式吧。
　　小怪物已经端起第三碗“人血粉丝汤”了，路易斯叹了一口气，伸手夺走奥古斯汀手里的第三碗：“亲爱的，不可以再喝了，再吃下去，你会积食的。”
　　“我不会。”奥古斯汀反驳。
　　路易斯将碗放置一旁，捏起奥古斯汀的手腕，如同扣下虔诚之吻一般，把尖牙抵上小怪物手腕上的血管，微微刺入。
　　路易斯并不饥饿，目的纯粹而学术。
　　他发誓自己只是希望观察一下小怪物的健康状况，毕竟那碗热辣滚烫的“人血粉丝汤”在吸血鬼看来实在太过于惊悚。
　　然而当鲜血进入他口腔的瞬间，路易斯瞳孔微缩，继而迷恋地涣散开，奥古斯汀的血液如同西瓜最中心那小块果肉一般，清爽而甜蜜，漫游进路易斯的四肢百骸，叫他不由得舒展放松，恨不得每一滴血得到这样的补充，而小怪物之前那两碗“人血粉丝汤”的威力不可小觑，这血液里还弥漫着一股奇特的辛辣咸味，与原生的甜蜜融合成足以令他发疯的味道。
　　“你干嘛！！！”奥古斯汀在手腕被钳制的第一秒就发出了质问，然而下一秒，陡然的快意让他颤栗不止，任由路易斯汲取他的血液，和他一起陷入疯狂里。
　　“啊……”小怪物眼前白茫茫又红通通，意识陷入灭顶的快乐里。
　　路易斯艰难地把自己从混沌里拉扯出来。
　　小怪物脸色惨白，然而意识依然飘在空中，斜躺在沙发上，眼角带泪，睫毛微微颤动，亦是餍足贪婪的模样，路易斯盯着他这幅样子，血液的热度无法退却，甚至又逐渐发烫。
　　吸食初拥对象的血液，就像是吸血鬼之间的精神做，爱。
　　路易斯是一只有着古怪洁癖的吸血鬼，奥古斯汀是他第一位初拥对象，老处男刚刚开荤，下嘴不分轻重，慢慢觉得愧疚。
　　奥古斯汀也缓了过来，但四肢依然软绵绵，于是他软绵绵地瞪着路易斯，气若游丝地说：“咋，你还吃同类啊！”
　　旖旎气氛烟消云散。
　　路易斯愧疚的表情还未做出，先笑了出来，摸了摸奥古斯汀的脸，把小怪物打横抱起：“对不起，宝贝儿，原谅我的失控，我只是想探测一下你的健康状况。”
　　“然后你受不了了，喝了我的血呗。”奥古斯汀有气无力，原本刚硬的口音也因此显露出了怪异的软糯感，“我算是明白了，你这妖怪品种，还能同类相补，你救我，不会是要做你的十全大补丸吧。”
　　原本确实有这个打算的老血族温柔一笑：“不要胡思乱想，亲爱的，我为你打破原则，只是因为我……”路易斯停顿了一秒，把“一见钟情”吞了回去，继而道，“很喜欢你。”
　　“哦，缺儿子孝顺？”
　　“找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路易斯含混道，“我的血液对你也有益处，所以我们是平等的。”除了你对我会有天生的臣服，顺从，而我可以随意处死你之外，但我怎么会这样对待我的小怪物呢？路易斯想，于是重复道，“我们是平等的。”
　　路易斯把奥古斯汀放回床上：“好好睡一会，虽然事实上你不需要入眠。”
　　奥古斯汀翻了个白眼儿：“那老子睡啥！”
　　路易斯柔柔他的头，低低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好好感受自己觉醒了什么能力。”
　　“啥？”
　　小吸血鬼一脸茫然，他从死到生，只知道自己被一个洋鬼子妖精变成了洋鬼子妖精，其他皆是一片空白。
　　路易斯耐心引导他：“我们会拥有一些基本的能力，瞬移，相互治愈，力大无穷，长生等等，吸血鬼随着时间增长，这些基础能力对越来越强大。但我们也会觉醒专属于自己的能力。”
　　奥古斯汀乖巧一笑：“听不懂。”
　　路易斯眼中红光一闪：“这样吧，我再吸一次你的血，把这些东西通过我们的联系传递给你。”
　　奥古斯汀立刻把手压在背后，裂开嘴：“您，再说一次呗，我保证听懂。”
　　老血族遗憾的瞧了瞧小奥古斯汀，耐心重复了一遍，并且演示了所有能力，告诉他的小吸血鬼：“我的天赋能力是吞噬。”
　　说着，路易斯将一个酒杯吸入某个黑洞里，再无影踪。
　　奥古斯汀恍然大悟：“那就是我会啥妖法呗！”

　　他动了动手，发觉自己的力气回来了些许，一骨碌起身，盘腿打坐，闭目思考。

　　“你这是什么姿势？”

　　“你不懂？我们狐仙庙里的狐仙就是这么坐的，阎王爷也这样，哎你说，咋不是个中国妖精给我变了呢，跟你解释这些还费劲。”

　　路易斯：…………自己挑的，自己挑的。

　　奥古斯汀幽幽冥想，窥视内心，他自打成了吸血鬼之后，身体许多地方皆与平常人大不一样了，之前他不去管，如今清心静气，天赋能力游转全身，内在似乎有一双眼睛，目光如炬，望向未来。
　　高田村一如既往地安静，然而气氛却与往常不同，他听不到张大婶训斥丈夫的尖叫，听不到村里小私塾里朗朗的读书声，他随光束游走其中，一切沉于死寂。
　　河水泛红，泥土散发诱惑吸血鬼的香气。
　　他拨开迷雾，迷雾之后是熊熊烈火，烈火里有人挣扎有人哭喊，惊恐的脸在火焰中交叠，他们想逃，却发不出声音。

　　“啊！！！！！”奥古斯汀难以承受地大喊，从冥想中离开，瘫软在床上。

　　路易斯密切关注着自己的小吸血鬼，在奥古斯汀出声那一刻就把他捞到的怀里，亲吻着他：“不用害怕，来，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奥古斯汀睁开眼，血红双眼金芒微闪，他喘着气，茫然地望向路易斯：“我，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他将方才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然后颤抖着：“我，我要回村子去！！！”
　　“原来，是预言的能力么。”路易斯若有所思。
　　然而这厢奥古斯汀已经嚷嚷开了：“天杀的倭鬼！老子要用妖法把他们通通赶走！”
　　“冷静，冷静，我的孩子。”路易斯道，“不用太担心，你只是预知了将会发生的事情，他们还未死去。”
　　“是吗。”奥古斯汀冷笑道，“那老子也要回去，把那群小倭鬼通通吃了！”
　　“可你的朋友已经知道你死了！你要回去让他们离开村子，就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路易斯道，“但你要知道，死而复生需要合理的解释。”
　　奥古斯汀嘴巴邪气地一歪：“大哥，这你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小怪物任性又固执，老血族只得放手。
　　“好吧，宝贝儿，你去吧，回你的村庄。”
　　奥古斯汀雄赳赳气昂昂地爬下床，走到门口，渐渐迟疑，转过身。
　　路易斯张开手，长腿交叠，倚在红丝绒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不和我一起去啊？”
　　“哦，亲爱的，我无法阻止你，但我可要遵守自己的原则。”
　　“……那什么，”奥古斯汀挠挠头，“你不去也行，但，你能不能教教我咋瞬移啊。”
　　英俊苍白的血族亲王笑容更深：“宝贝儿，我一向相信你的领悟力。”
　　路易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让奥古斯汀觉得愤怒。
　　这老鬼！还说是老子的爹！哪儿有这种爹！
　　小吸血鬼心里脏话连篇。
　　路易斯似乎看透了他，凉凉地说：“你可是一直在抗拒我，我现在只是给予你自由，你知道，宝贝儿，我太喜欢你了，我可不愿你不开心。”
　　奥古斯汀忽的愣了愣，是啊，人救了自己，还好吃好喝供着自己，没道理还要人陪着自己报仇，自己在心里这么骂他，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恩将仇报。
　　小吸血鬼火速陷入了羞愧之中，低着头忏悔道：“大哥，对不住，我刚刚魔怔了，没事儿！您不去，成！我自个儿去，多大点事儿呢！说不定我走着走着，就能瞬了！”
　　老血族正猥琐地读着奥古斯汀的心，被他这一连串的心理转折给一下子整懵逼了，华夏小孩的脑回路和鹰国人不一样，路易斯再一次告诫自己，还好还有后招。
　　“新生的小吸血鬼，一到太阳底下，就会灰飞烟灭，你走吧。哦对了，亲爱的，这里是上海，离你的小村庄，恐怕有点远。”
　　奥古斯汀又一愣：“什么妖精还怕太阳啊！”
　　他想了想，自己死过一次，再复生，确实不应当变成妖精，又吸血又惨白的，他福至心灵瞬间顿悟：“我是不是，变成僵尸了呀！”
　　路易斯：“……”
　　奥古斯汀臊眉耷眼地走回来，破罐子破摔：“那咋办，这又不成了。”
　　他一下一下提着床栏，嗫嚅着：“你怎么才能带我过去嘛……”
　　Bingo！
　　小吸血鬼投降的模样可爱极了，正中老处男红心，他扬起得意的计划成功的笑容，捏起小吸血鬼的下巴：“你这副样子，真是非常可爱。我的要求你应该一直都知道。”
　　路易斯清了清喉：“叫我父亲。”，
　　奥古斯汀暗道，反正老子没爹没妈，叫一声不会少块肉。
　　少年爽快地，脆生生地喊：“爹！”
　　路易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听着一点都不优雅！
　　“父亲，或者爸爸。”
　　“烦人！”少年嘟囔着，随他的意道：“父亲，行了吧。”
　　路易斯：人家的小吸血鬼叫父亲听着像调情，自己的听着总像讨债的！肯定是人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