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100、CHAPTER 100 会面 12月20

　　12月20日上午9点，NICK奇诺岗基地附近。

　　黑红两色的黑鹰直升机盘旋降落时发出巨大轰鸣声，席卷而来的疾风将现场等候的NICK员工们吹得东倒西歪。大家纷纷抬手挡住面部，或者干脆背过身去，往靠近树林的地方躲避。

　　先前降雨导致的积水和留在叶片和草丛里的雨点让一切更加糟糕。

　　托比一脚后退时不小心陷在泥水里，锃亮的黑色皮鞋就此不复优雅，令他在心里痛骂了一句。同样狼狈的也包括穿着米色帆布鞋、站在他身旁的杰夫，好巧不巧就被不知从哪飞来的泥浆糊了一脚。

　　毕琳达目不斜视地踩着马丁靴从泥泞的小径上快步走来，迎着正在打开的直升机舱门，露出得体微笑。

　　正如她所料，贪生怕死的政客们并没有出现在这里，站在面前的仍然是老熟人。

　　“查德。”她神采奕奕，率先伸出手，与他一握。

　　“还有这位，抱歉，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不过卡伊洛斯又跟我提及您，博恩先生。”相比较对待查德，毕琳达显然对这位更加热情一些。

　　“你好，毕琳达。”

　　“看到您能来这里，真是令人欣慰，这次烦请还是帮忙勒紧您旁边这位的缰绳，您懂的，他一向跟我们……不那么对付。”毕琳达同他挤挤眼，俏皮地说。

　　博恩的笑声被口罩挡在后面，闷闷的。他瞧一眼查德，点头：“当然，我会做好我的工作。”

　　这次双方全都心照不宣地带着口罩，甚至是N95级别的。

　　从直升飞机上又陆续下来数人，毕琳达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部分人都穿着规矩的西装套装，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的，仅有一人突兀地带了顶海军蓝的纯色棒球帽。那男人身材高大，一头黑发，一直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毕琳达像寻常航班上的空姐，对每个经过的人都点头微笑，对他也不例外。

　　男人刻意躲开了她的目光，甚至把头埋得更低了。

　　毕琳达非但没生气，嘴角还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时在他身后出现了另一人，蓝眼睛，耀眼金发，与她不偏不倚地对视上，他笑容温和，只是看上去很温和，但眼睛里仍然一片冰冷。

　　毕琳达恍然，那个名字几乎不受控制就脱口而出：“艾伦？”

　　“没想到时隔两年，还能再见到你，亲爱的毕琳达。”他露出雪白牙齿，“还记得上次见面时我们有多么想杀死对方……时光飞逝，真令人感慨。”

　　他指的是在绿河市一片混乱时，她远程夺取了某个实验体的身体权限，企图快刀斩乱麻，把他葬送在地下通道的车厢里。那场激战真是酣畅淋漓，艾伦险些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凭借一己肉身和查德的小队一起逃脱的。

　　“是啊，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毕琳达强颜欢笑，“现在我们都是一帮爱好和平的友好人士，不是吗？”

　　“是啊，和平。”查德走过来，意味深长道，“我爱这个词。”

　　这回的行动在DOD内部代号为“白骑士”，因为危险级别过高，挑选的全都是可以交付性命的家伙。

　　行动小组除了机组4人外，统共搭乘了15名人员。其中7名正式小组成员，以及8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艾伦、海曼和弗兰克就混在小组成员当中，作为查德小队的一员存在。而强尼则被混编入8名士兵里，虽然身材略微走样了些，但全副武装帮了大忙，倒并不显得突兀。

　　但刚下直升机，一行人就被拦住了去路。

　　“抱歉，所有实验体必须受到相应限制后才能进入基地。”毕琳达解释道，“我们有必要隔绝一切风险。”

　　已经被冷冻储存的6577号遗骸倒是不必担心，只是海曼……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查德，连同博恩在内。

　　“什么样的限制？”查德问。

　　毕琳达抬起手，朝后面轻轻一击掌。

　　Bee拎着一只银色行李箱“飞”了过来。确实是用飞的，弗兰克注意到它的滑轮脚始终离地1公分左右，这使得它免除了被泥泞污染的烦恼。

　　“新一代的便携式收容器，你们可能在绿河见过它的老款，医用级别，对实验体的束缚没有痛苦。而且行动灵活，完全不影响……”

　　“我记得交接仪式还没开始吧？这么着急就把实验体绑到你的设备里，是不是那之后就要对我们不客气了？”

　　“怎么会？”毕琳达笑容僵了一瞬，“只是出于安全考虑。”

　　“出于安全考虑，我这边自有办法可以管住他。他一路上跟我们过来也没发生任何意外，不是吗？况且NICK的实验基地里并不缺控制实验体的方法吧？我还以为，对待客人，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该有的。”

　　“哦，是的，0210号有管理员，对吧？”毕琳达像是才想到这一点，“那能否把管理员单独请出来，我们会给予他特别的关注——放心，反正等会儿管理员权限也要移交的。”

　　查德不再说话，回头征询地看向艾伦。

　　跟先前讨论时意料的差不多，艾伦没有抗议，径自站出来，在他身后，同样也有两名士兵跟着走出，包括强尼。

　　“抱歉，他的人身安全我们也很关心。”查德对毕琳达耸耸肩。

　　沿着小径往古堡绕去，然后顺着吱呀作响的生锈铁门进入后院，随即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几只机器狗围了上来，静静望着他们。

　　“武器不允许入内。”基地负责人托比走上前来，无辜道，“抱歉，这是规矩，历来如此。”

　　“可实验体本身不就是生物武器吗？你们在研究中心里研究武器，却不允许人携带武器进去，好像不太合理吧？”查德反唇相讥，“抱歉，我不认为你有对联邦政府说不的权利。”

　　但毕琳达这次态度强硬：“至少明火武器不可以。带着枪来谈判，可不像是自诩和平的人会干的事。”

　　查德与她对峙了足足有一分钟，终于后退一步，嘴角一扯，从腰间将手-枪卸下，随手交给后面的士兵。

　　随后所有的随行人员都开始照做。

　　“谢谢。”毕琳达引导大家一一经过具有扫描功能的铁门，轮到弗兰克时，铁门上方亮起红灯，并发出嘟嘟警报声。

　　机器狗即刻从四面八方靠近，将他包围，发出低低的威胁吼声。

　　毕琳达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平板，低头看了眼，失声道：“弗兰克-比恩？久闻大名，你……怎么会在这里？”

　　事实上弗兰克也觉得自己今早还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个奇迹。尽管已经化过妆，并且尽可能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些，但他的状态实在差极了。浑身都在冒虚汗，甚至这一段步行的路要不是旁边那位好心的女兵时不时搀扶一下自己，他可能早都暴露了。

　　更要命的是喉头的痉挛越发频繁。

　　他不得不穿上高领的衣服来遮掩，而且还戴上了一副墨镜。

　　“我现在是联邦政府的特别……顾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尽量装作自然地回答。

　　毕琳达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两圈，笑一下：“没问题，不过你口袋里装了什么危险武器？还是先交出来比较好。”

　　“你是说这个？”弗兰克从不那么合身的西装口袋里缓缓掏出那只修长尖锐的海螺，举起来。

　　“这个恐怕很难称得上危险武器吧？”

　　众人都笑了，毕琳达却没有，她示意身旁的Bee，小家伙悬浮着滑行过去，伸出胖胖的圆手，圆手一翻展出指节，伸向弗兰克：“不介意的话，可以交给我看一下嘛？”

　　“可以，但别弄坏了。”

　　Bee的声音是个清脆的童声，所以在它检查时，查德问毕琳达：“那个阴魂不散的卡伊洛斯呢？”

　　“你都知道它阴魂不散了，就应该知道它肯定现在还不知在哪看着这一幕呢。”

　　毕琳达翻个白眼，拨了下侧边的碎发，“它说它在里面恭候大驾。”

　　此刻的卡伊洛斯并不关心这帮外人的进场，它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昨天意外受伤的两只实验体身上。从NICK的关键性资产来看，这两只实验体，尤其是5986号绝对是重中之重。而昨天的实验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进展，也是事实。

　　如果不是2306号那颗冒险植入的感染体心脏，导致5986号行为失控，一切就趋近于完美了。

　　2306号的求生反抗导致5986号的眼睛及耳后裂口受伤，进而激起5986号的躁怒，如果不是它果断出入干涉释放了足量的麻醉气雾，恐怕局面还要更糟一些——这可是NICK保留的最后一个完好实验体了！

　　5986号如今已经醒了，但愤怒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觉而减轻。她在营养舱里不停地转来转去，时而发出尖啸，时而又忍不住对着玻璃防护罩发动攻击。没有让她制服2306号简直是奇耻大辱。

　　托比今早还在提议不如继续使其摄入镇定剂，以避免关键时刻再出乱子。但被毕琳达坚决拒绝了，麻醉后再上镇定，对这样一只珍惜无比且可能很快就要承担繁育任务的实验体来说，太超过了。

　　而原本待在露卡实验室里的2306号，则被秘密转移至另一个更狭小的临时实验室里。

　　是的，卡伊洛斯今天不打算叫他露面，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伪造他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