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儿郎意气入红楼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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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怔了怔，抬头看眼前的男子。
“你怎么发现我的？”
这位郑家小公子怯生生开口，明显才发现拿来当“挡箭牌”的人和自己一直所熟悉的人相貌大大不一样。
“拜托，以后要想藏在别人身后又不想别人发现，那就不要抓着别人的衣服好吗？”金芙蓉偏头看着这位郑家小公子，心想明明就呆得很。
小公子忽然地放开了一直紧紧拽在手里的衣服，低下了头道：“请、请这位公子不要将我送回去...”
金芙蓉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一副平民打扮，只是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和他的眉清目秀稍稍暴露了他生于的人家非富即贵的事实。
“你是花了很大功夫才乔装跑出来的吗？”
小公子倏地抬起了头：“对！阿林好不容易才把这件衣服带给我的！”“阿林？是你的贴身丫鬟吗？”金芙蓉看这一件所谓的乔装打扮只不过是穿了一件成人灰布衣，因为小公子身形尚小，加以一条布带束腰，就较好地遮住了里面光泽柔顺的衣绢。
“阿林？”小公子摇摇头，“我也不认识他。他说他只是个路过的僧人。”金芙蓉这就觉得很奇怪了。
“他好厉害，他知道我想出去！整天在府上......一个月也没有几次出去。”小公子撇了撇嘴。
“那你怎么拿到的这衣服的......”金芙蓉稍稍一想，“该不会他从墙边丢给你？也就是说你连他的脸都没看过？”
小公子咧开了小嘴，点点头。
我的天。这小孩太好骗了。金芙蓉隐隐觉得就是有人想在郑家小公子身上动心思，骗出来绑架勒索？看这小孩都从东边跑到西边这儿来了，要想绑早绑了吧。是政敌吗？把平日里和郑大人的公事恩怨泄于郑大人的宝贝儿子身上来进行报复......这倒也有几分的可能...金芙蓉发现小孩儿眼神发直，以为是有人发现这小公子了，连忙转身挡住。
嗯？人呢？
金芙蓉看见的还是在街边的小贩。
背后的小人儿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那捆着的草垛杆上扎着的根根鲜红玲珑玩意儿。
“你...想吃那冰糖葫芦？”金芙蓉回头看了那小孩一眼，小孩两眼闪闪发亮，不住点头。金芙蓉想了想那怀里的几十文，还是向那卖冰糖葫芦的人走去。
把那一串淋着金黄糖浆的葫芦串递予小孩，小孩立马欢喜雀跃地蹦了起来接上。
“谢...！”还没说完就被金芙蓉推着走，他道：“这里人多，要是不想这么快回去你家，就小声点吧！”于是小孩便任金芙蓉拉着往人少的地方走，嘴里只顾咔嚓咔嚓地啃着山楂上的糖。
拐到一大道旁，俩人在大树下便就着坐了。
金芙蓉越看这小孩越觉得粉面玉琢，心里很是喜欢。不过，就是傻！还是太好骗了！
“喂，我说。小孩你也太好骗了吧！”
小孩看向金芙蓉，嘴里仍然不停：“？”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金芙蓉老土地揶揄道，“这里人这么少，我要是坏蛋啊，在这里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这样吗？我不觉得哦。”小孩笑道，“哥哥一看就不是坏人！”
“哟，你还会看人？”金芙蓉笑了，“怎么知道的？”
小孩住嘴不吃，偏过头，用那亮亮的眼睛盯着金芙蓉看了好一会。金芙蓉心想：“这小子难不成是聪颖到极致的那种，傻傻的样子其实是装的？不会吧——”
谁知那小孩旋即一笑，将脸凑得近近的：“公子心善，买了我最想吃的糖葫芦，我就称你一声哥哥吧。我定是没猜错的。爹爹说，一个人的正气，都显现在脸上之五官。尤其是眼，所谓‘眼可观心’矣。”小孩突然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看。
他是在盯着金芙蓉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问道：“哥哥，你的右眼？”
“瞎了。”金芙蓉指指自己的眼睛，“怕吓到人，所以用眼罩遮住了。”
小孩又是半晌没说话。
“疼吗？”
金芙蓉没说话，笑着摇了摇头。
小孩也不吃那剩下的一颗山楂了，站起来将山楂掰碎撒在地上，给那几只不怕人的雀儿啄食。小孩扶着树，转过头问：“哥哥你为什么不问我名字呢？”
金芙蓉早就在嫩草中躺下了，懒懒道：“我听到其他人讲了。你不就是那郑道松郑大人最疼爱的小公子吗？”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这儿倒是好，要是能在这睡一晚就好了。免了去找客栈的麻烦。”
“哥哥，你叫什么？我看你的样子，只知道你是胡人。”小孩脸朝着那几只忙着啄食的雀。
“我呀，是西域那边来的人，不过——也勉强可以说是胡人，我是从偏北的地儿来的。胡人嘛，应该指的是北方民族。”金芙蓉摩挲着眼罩上的金丝芙蓉，“还有，我叫金芙蓉。”
“芙蓉花？”小孩转头。
“对。”他指指自己腰间挂着的芙蓉玉，“这就是芙蓉花的样子。”小孩盯着金芙蓉腰间挂着的通体乳白润泽的芙蓉玉花。
小孩偏偏头，鼓起腮帮子：“哥哥你就不再问点别的？比如我叫什么？”
好吧，这小公子应该是平日被捧惯了。毕竟出身于那样的世家，有着身为中朝大臣的老爹，换作了一个小孩子，想和别人展现一下自己的特别和优秀也是情理之中的。
金芙蓉也就着他：“请问这位小公子姓郑名什么？我实在是很感兴趣哦。希望你能告诉我。”小孩儿听了，倒也直了直身板，朗声道：“我姓郑名青冥，见《楚辞·九章·悲回风》言‘据青冥而摅虹兮，遂儵忽而扪天’，青天也，有幽远之意，也有我父望儿能够成人申正立义之愿。也有东吴大帝刀三剑六，其中有剑名青冥，为伏羲女娲补天余石，受其灵力化为‘武’，后为玄铁锻造成剑，是指威武！”金芙蓉仔细瞧，见小孩一口气稳稳，娓娓道来，身直头昂，颇有世子之风，只不过气还是稍短，这么长句下来，双颊微微泛红。
金芙蓉连忙鼓了几下掌，以示赞赏。小朋友果然很吃这一套，那颇有风度的样子绷不住了，便嘻嘻笑了起来，还道：“哥哥你可以叫我青冥哦。”金芙蓉刚想打趣一下他的样子，却听不远处传来连连哭呼声。
郑青冥望了望，撒腿就跑，金芙蓉连忙坐起来，暗道小孩子就是爱乱跑，还偏偏往麻烦处跑。说归说，他还是跟了上去，来到一大群人外围。
那小子早就挤进去了。
金芙蓉“抱歉”一脸说了五六遍才挤到最里面，却发现郑青冥在自己的对面，连忙挤到他身边想给这臭小子一个大爆栗。这时人圈里的主角——一位老汉扯着一十七八岁少女的衣袖，嘴里哭喊着。他向那少女看去，就发现两条纤细的胳膊被俩壮汉一左一右地掐着，中间少女双眼红通，神色窘迫惊恐，金芙蓉一瞧，便知是强抢民女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他问旁边的一男子。
“还能怎样，玲珑阁的妈妈出来收人了呗。”男子耸耸肩，像是对这种场景见得多了。金芙蓉这就明白这玲珑阁还没少做这缺德事儿。“那没人帮帮他们？”他疑惑。
“帮他们？”那男子一撇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又望了望围观看热闹的人，没几个是脸有怒色担忧的。看来指望群众帮忙制止是不可行的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这种事情啊！金芙蓉大喝一声——
“住手！”
这下壮汉、老汉和姑娘的眼神都齐刷刷地扫来。不只是他们，全部围观群众都看着他。
“壮士，请听我一言。可否将这姑娘放了？”金芙蓉抱拳道。
两大汉相视一眼，侧身看向身后的的人。这下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金芙蓉看见的是，是一位女子。
那女子手挽红丝绣细绢，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几环细金镯，乌发挽成鸦髻，使了根乌木金镶玉簪，耳上坠着双玲珑雕花球，双手交叉站立，神情漠然。
“这位，想必您就是玲珑阁的妈妈了。”金芙蓉向那女子点头道。那女子嫣然一笑，挑着手走来，身姿婀娜。人群又是一阵议论纷纷，“秋月娘果然不愧为过去平康的绝色艺人啊，这容貌不减当年！”“哈哈我可是秋月娘的忠实追求者呢！想当初我一攒够钱便入了金钏送去......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见到人，但那贴身丫鬟还是会送来致谢的话......”
那女子走到了金芙蓉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娇声道：“这位公子，可是还不曾来过我们玲珑阁吧？看着面生呢，不过，可是不一般地俊，可惜，这眼伤了一只。真替公子心伤。”金芙蓉嫌她贴得太近，退后一步。秋月娘见了，更是调笑：“可是害羞了？倒也不必，这位公子你平日里洁身自好，又是正气。那今天这一出也是情有可原，这一身打扮，公子是从那富裕人家来？那也难怪不熟不知此景。若是公子这就离开，那于小女子也就算了。只要带走人便无事。”她媚眼弯弯，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但金芙蓉却在她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冷漠。
“我确是尚不识此事。但这逼良为娼的事，我是不肯当作无事发生过。”金芙蓉作了一揖，面色不改地看着这眼前的女子。人群这时却有了小小的骚动。
“为娼？！”秋月娘的音调上扬了好几个度，眼睛微瞪。
哦，自己说错话了。
“公子是从那西域富裕人家来的吧？难怪如此不解此事。为娼？你倒是把我们想得低贱！”眼前的女子明显带着怒气。
金芙蓉不了解这些风尘俗事，只是感到刚才自己那句的“逼良为娼”用得过分。
但秋月娘迅速改为微微一笑，道：“我也不和你纠缠这些，要想放了这位姑娘啊——”她向旁边的两大汉瞟了一眼，“那就拿钱来吧！共三十两银子！”
金芙蓉这才想起先前那位男子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糟了，光顾着想救这位姑娘，倒是没想到要花钱赎人的！
他眨了眨眼。
秋月娘见他不语，又是一阵打量。
“哟！怕不是又是个被窃了行路钱的公子吧！这年头，长安可是频出贼呢。可是肥水处惹鼠贼，这位公子，来长安，也不看好自己的钱财么？”秋月娘笑完了，又是一句：“那三十两，是本钱加利息，有钱就赎人带走随意，没钱嘛——”又是一阵轻笑。
那俩大汉又架了架那已经懵掉的姑娘，作势往那车马那里拉。
“等一下！”
金芙蓉踏前一步：“我随你们走一趟便是！”
周围的人群彻底安静。
秋月娘一怔，道：“不要男人。”
人群一阵哄笑。
金芙蓉心里汗颜，谁说要做鸭！
“不，只是替代这位姑娘罢了。如今我身上没钱，但在长安还是有认识的人家。”他微笑道，“到时候让熟人先替我垫了这些钱吧。我随你们去一趟，只不过是让你们放心。”
“哦？”秋月娘随即也笑了，“原来如此。”
“不过，我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钱送来之前，任凭您处置。”金芙蓉拱了拱手。
两位大汉迟疑了一下，其中更为魁梧的问：“望妈妈，这......是男人啊！”
秋月娘忽地贴近金芙蓉，身上的香气直钻他的鼻。凉凉的细指轻划过他的脸部轮廓，顺带捋了一下稍稍散下的金丝。
“带走就是。这姑娘就算了。这位公子如今，能帮我好好入一笔财呢！比这姑娘不知多了多少两银子。”给金芙蓉留下神秘莫测的眼神，便转身向她的车马走去，顺带扬扬手，“架住他！他要是敢逃！必让这姑娘今晚为娼！”金芙蓉又看了眼那姑娘，只见那姑娘抱臂瘫软在地上哆嗦。
衣袖被猛地扯了几下，金芙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看一眼满脸惊恐的郑青冥，又看一眼还在十步之远的大汉，他伸出手揉了揉青冥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这些事，我能解决。”
郑青冥急急道：“可是——哥哥！那是不好的地方！我听我家暗云小子是提过的！”金芙蓉笑笑，叮嘱了几句，便扳过他，向人群外围推去，同时暗道：“我刚才吩咐你的事，快去！你若想我快点安全出来，就快去找到那位宋公子吧。拜托了。”
拥挤的人一下子将郑青冥淹没，层层挤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郑青冥想再挤进去，却是对当下激动地围观人群无能为力。他看了看手中一直攒着的芙蓉玉，便拼命地朝街的另一头跑去。
“请。”
“多谢了。”
围观的包围圈渐渐变小，分崩离析，只见两架马车达达地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儿郎意气入红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