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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情莫过手足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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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城外荒郊,两人对势而立,一人手持长剑,剑尖抵地,另一人握的是大刀,双手紧扣刀柄,举到身侧。两人本是兄弟,皆为楚家五雄,持剑者是五弟,举刀者是四弟。
“楚家的人执行任务从来不需要两个人,爹养了我们二十余年,该从我们之中挑出一个最好的了。五弟,你年幼功力尚浅,我的刀很快,你只要忍一下就没事了。还有什么心愿,快快道来吧。”举刀者无奈地道了声。毕竟都是兄弟,却是不同父、也不同母,相识二十余年的兄弟。五人在很小的时候背同一个父亲所收养,名字按“仁义礼智信”五常排列。这两个,自然是楚智和楚信。
楚智见弟弟久久不答话,心下也是一沉,却立即回过神来,挥刀砍向楚信。刀已落在半空,楚信却收起了剑,负手将剑竖在了背后,静静地等着这致命的一击。“你怎么不出手?”刀已停在离头颅半尺的地方,楚智忽然停了下来,刹是一愣。他不明白弟弟为何甘心等死,硬是将猛然往下砍的刀停了下来,不惜受了轻微的内伤。
楚信忽然反手上挑,又扫了一剑,楚智还来不及反应,身上立即有两处伤口涌出血来,左手捂在伤口上,连连后退。“弟弟,你……”两道皆是皮外伤,反手剑向前攻击时攻击力很小,还不足以致命。但这一刹那,楚智的心已开始滴血。这……就是最小的弟弟迟迟不出手的原因?
“爹从小就说我不是习剑的料,但他那么固执,硬要我学习剑法。我一直都是反手握剑,这个大家都嘲笑的笑话,却让江湖中很多人都死于这一招下,哥哥,没想到你和那些蠢货没什么区别。”楚信收起剑,回到原来的姿势。那个平常人看起来是收剑休战的姿势,对他而言,却是准备着随时出手。他看着哥哥的血流入土中,将脚边的泥染得一片血红。
“原来如此,难怪你能完成那么多任务,甚至杀死比你强几倍的高手。”楚智捂着伤口苦笑起来。
“只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楚家五雄办事从来都只需要一个人——最强的那个。”楚信再次反手上挑,这次楚智早有了防备,用刀相抵,但应有伤在身,才坚持了一会儿便觉气力不支,还是被震得后退。“四哥,认输吧。”楚信紧紧相逼,连连挑剑。楚智抢攻不得,就连防守都有危险。他转身躲避,一个疏忽,忽然觉得手臂一阵巨痛,那柄刻着“楚”字的剑已贯穿了他的左臂。他忘了,弟弟用的是反手剑招,最擅长的就是攻击身后的敌人。
他更没想到,年幼的弟弟竟比任何人都心狠手辣,刚想逃脱,弟弟却绞了剑锋将他整条左臂都砍了下来!那是弟弟惯用的手法,也是江湖人都畏惧的手法。今天,却用在了自己的哥哥身上!楚智瘫倒下去,神志渐渐涣散,糊影中,他看到有人朝他缓缓走来,影子摇摇晃晃,忽然,眼前一片漆黑,完全失去了神智。
二
醒来的时候,自己的左手被止疼药和止血药包裹了起来,虽是齐肩砍断,但不知用了什么特殊的药物,竟然只隐隐感到伤口处微微的火辣之意。自己还活着?楚智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昏暗的房间,简单的摆设,应该是客栈的布置。阴间也有客栈吗?门被轻轻地推开,他连忙闭上眼睛。是真的,自己还没有死,有人救了他!
一个月前,父亲对自己的五个儿子下了追杀令。敌人,竟然是另外四个兄弟!只有这样,才能成为楚家唯一的杀手。于是,这也个月以来,外面的杀手想要乘虚而入,自己的兄弟又时刻互相追杀。无时无刻,都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从自己接到第一道追杀令开始,这种日子就没有停止过。也许等到归天了,灵魂还是不能安然归去吧……虽然他们彼此不常见面,但都是由那个开口让他们自相残杀的热带大的……他们都姓楚!
“四弟,好些了吗?五弟也真是的,下手这么狠。”从门缝中透进来的阳光很快就消失,门被重新合上。有人坐到了床边,探查楚智的病情。作为一个杀手,楚智本能地想抬手挡开,却浑身无力,无法动弹。他警惕起来,全身神经绷紧。三哥?他睁开眼,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才放松了下来。从小到大,也只有三个关心自己。说实话,三哥本不应该是个杀手。他和蔼、善良,完全是一个富家的公子。无奈,就连这样的人也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大哥倒也和善,只是从来都是冷冷的,二哥……那个性情孤傲的家伙,从不听旁人的劝告,总是一意孤行。还有……那个最小的,却心狠手辣的五弟。想到这里,楚智不由又觉伤口处一阵疼痛涌上心来。
“烧退了,命可真大。”楚礼拿掉楚智额上的敷得发烫的汗巾,换上了一块冰凉的上去。“大哥怎么去了那么久?你再忍忍,很快就能换药了。”他自语着,见弟弟表情痛苦,不由安慰道。其实,他很清楚,大哥出去采药已经三天了,一点音讯也没有……
“三……三哥……”楚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却连连咳嗽。要不是三个,恐怕自己已成为五弟的剑下亡魂了吧?“你别开口,以免伤了元气。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都昏迷了五天了。”
五天?在这里睡了五天了吗?三哥一直守着自己?
“大哥回来了。”门被推开——确切地说,是被撞开的。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将一框药甩在桌上,大口喘息着。他脸色苍白,一时说不出话来。“四弟醒了,这家伙命可真大,我挥了五弟一鞭,这几天他不知跑哪去了。”楚礼没看到楚仁的表情,只是心中一阵兴奋。大哥回来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给四弟敷上。”楚仁抓了一把药,忽然失去支撑倒在了桌上,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楚礼这才注意到,那白袍已被染红了一大片。“大哥,大哥!”他把楚仁扶到躺椅上,看了看药框。只够一个人用的止血草……
“快,快救大哥!”楚智此时感觉身上的止血草正在慢慢失效,他脸色痛苦而狰狞,抓紧了被单,咬牙喊道。声音极轻,却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侧头一看,红色的鲜血正从纱布间缓缓沁出。
楚礼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两个因伤重痛苦不堪的兄弟,来不及多想,便抓起所有的止血草往楚仁的伤口处盖区,又涂抹上楚家独制的愈伤膏,这才将血止住。
大哥的武功江湖上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究竟碰上了怎样的对手竟让他伤得如此重!莫非……方才检查伤口时,偶然发现伤处肿了起来。他拨开止血草,细细一看,竟有一枚小小的镖夹在血肉之中。果然是他……
三
“大哥,二哥还是不肯听你的话?”楚仁才刚刚睁开眼睛,楚礼便皱眉问道,“你还惯着他,他都对你动手了。”楚义一向于众兄弟不和,性格孤僻,即使父亲不出追杀令,他也早有反意。若不是顾及大哥的面子,早将弟弟们杀害。他天生右手残疾,只能用左手使用暗器,却练功成狂,几乎无人能敌得过他手中快如光箭的暗器。
其实,他们五人都是父亲捡来的孩子罢了。
“不是小义。”楚仁微弱地抬起头,“我看到那个人了。”他无力再说下去,但这三个字,他们都明白。
那个人……那个父亲的亲生儿子,才十八岁,比他们五人都小,却会五人所有的武功,并懂得如何破解五人的招式。十八年了,几个月前他们才真正的见了他一面,也是在几个月前,他们才知道父亲还有一个亲生儿子。那是一个怎样的对手啊!在他们出招前就能准确的护住要害,攻其弱点。父亲应该是怕他们五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谋反才留了这一手的。
几个月前,父亲为他们介绍了这个十八年来神秘的孩子,并让其一一比武。结果是,他一个人就打败了江湖中为之丧胆的楚家五雄。他们看到,父亲在一边满意地笑,丝毫不管他们的死活。怎么会管呢?一边是捡来的孩子,而得胜者,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直到追杀令下达的那一刻,他们才意识到,二十几年来,父亲抚养他们,只是作为一个杀人赚钱的工具罢了。等到有一个可以取代他们五个人的时候,还留着他们有什么用呢?他们的存与否在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父亲正在旁观着这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游戏。看看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五个孩子到底谁最强,最后,是否会像自己预料的那样自相残杀,然后,自己的亲生儿子就能将其取代。不久后,楚家五雄便只有一个人,那个真正的楚家公子——楚雄。
“他……用的是二哥的招式?”楚礼问道,却早就知道答案。那个人几乎会五种武学的精华,有些,父亲甚至没有交给他们。那次比武,楚雄用相同的招式与他们对抗,结果大获全胜。父亲毫无保留的将毕生所学都交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要将五个养育了二十多年的野孩子置于死地。既然今日要杀,何必当日要救?只是为了杀人所得的报酬吗?楚礼依稀记得,当年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遗弃在山沟里,是他将自己带回,叫自己武功,与另两个哥哥为伴。十多岁的时候,五个孩子被分开抚养,成为了现在的楚家五雄。
“比小义更厉害。”楚仁叹了口气。楚义自小好强,发奋习武,几乎连楚仁都不是他的对手,再暗器方面,可以说是登峰造极。可遗憾的是,因为右手的缺陷,左手不能将力度使到最大。那么那个比楚义修习了更多技巧的人,定然在他之上。“他把小义抓走了。”楚仁咳嗽几声,挣扎着坐起来,“快去救小义。”
“才不要。”楚礼扶着大哥,撅了撅嘴,“二哥那么傲,该让他尝尝苦头。”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现在我们五个人不能再有分歧了。”楚仁拍了拍三弟的肩,忽然把目光转向一边“四弟还没醒吗?”
“你带来的止血草只够一个人用,你伤得那么重,我只好全给你敷上了。乘晚上的时候,我回府上拿了点,反正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东西,你却非要上山去采。”楚礼给四弟拉了拉被子,说道。是的,那原本是他们的东西,自从楚雄出现,一切都恢复到二十几年前,他们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但现在,至少他们都有一身的本领,不会再饿死、冻死。
四
“怎么是你?”楚府的柴房中,一人盘腿坐在地上,手脚被铐着,伤的却并不重。关了几天的门再度打开,出现的却是自己的兄弟。那个性情难测的,最小的弟弟。
“救你出去。”来者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鞭痕,还未结痂,破裂处仍有几丝抹不去的血迹。
“不用你管。”楚义却傲得很,甩开了手。从小,除了大哥和爹,他都不把任何兄弟放在眼里,更不可能接受五弟现在的施舍。楚信反手上挑,想要将链子砍断,但是,毫无反应。当日那把刻着“楚”字的宝剑被三哥打落后便没有去拾,现在这把普通的铁剑又怎能砍断坚硬的铁链呢?
“你来找死吗?我没去找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门口忽然出现一个冷冷的声音,慢慢逼近。“别管我,你快走。”楚义推了推五弟,楚信却仍固执的站在原地不动。“既然来了,就要把你一起带走。”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楚雄关上门,柴房顿时又暗了下来,余光将三人的影子打在墙上,影影绰绰。来着所带的杀气,几乎让人窒息。那个比他们都小的人,如今武功远在他们之上,真难以想象,父亲不动声色地隐瞒了十八年。
“你不执行追杀令,反而来救他?如果爹知道,有多失望啊,他一定后悔教出你们这几个没用的杀手。”楚雄看着两人,讥讽似的说着,手中的剑已缓缓举起。那竟是楚信当日赌气丢弃的剑!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楚”字。也对,这把剑,本就应该属于楚雄。
楚信下意识反手上扣,手中的铁剑竟在顷刻间被一劈为二。现在,他应该能感受到那些昔日的对手在被毁掉武器时的感受。
眼看第二剑又要砍下,忽然,楚雄的手被一条鞭子缠住,他反应极快,拉住鞭子将剑反射出去,鞭子被拉得笔直,几乎就要断裂。
“大哥,三哥,四哥。”楚信惊喜地叫了声,过去接剑,楚义却撇开头,看向一边。楚礼手握鞭子,自知不敌,手已经开始发抖,却仍坚持着。楚义看不下去,弹出一枚暗器,楚雄右手回了一镖,左手仍坚持握着鞭子的前端。楚仁回旋镖射出,楚雄一神三分,只得将鞭子舍弃。他揉了揉被掐红的手腕,拔出了贴身佩剑——竟是父亲所用的“楚天”!
刀、剑、鞭同时架在铁链上,处以扯开剩余的链子,站在了四人中间。楚家五雄,第一次并肩作战。
楚信按耐不住,首先冲了上去,两剑相抵,攻势相反。另一手,楚雄已握了三枚暗器。“小心!”楚义随手抓起几颗石子,打偏了暗器的方向。他用的始终是左手,力道不如楚雄强,石子也敌不过暗器那般坚硬,三枚暗器几乎是贴着楚信的身体而过。
楚信反手无法使出全力,只能快攻不善僵持,一时被压下只得退开几步。楚礼一鞭挥下,楚智也一刀跟上,楚仁将手中的回旋镖射出,一起攻向楚雄。楚雄跃开,发射出几枚暗器分别击在兵器的尖上。楚仁旧伤未恢复,楚智的断臂处也被劲风扯得隐隐作痛。暗器从左袖掠过,那里竟是空的。
楚仁捂着伤口连连后退,勉强治好的伤又沁出血来。“我们走。”楚义甩下几枚石子说道。楚智捂住断臂咬着唇。刚才那奋力一挥,断臂处的伤口一定又裂开了。“四哥,快走。”楚信见楚智站着不动,便过去一拉,却扯到了一个虚空的袖子,他沉默一会,才道“四哥,对不起……”
“好了,快走。”楚智强忍着痛,勉强笑了笑,随兄弟们离开。
五
回到客栈,五人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
“不管怎样,我们五个聚到了一起。”楚仁坐下来,喘息着说道。胸口的上仍隐隐作痛,他强忍着露出微笑的表情。如果楚家五雄自我分歧,那么将他们一一消灭并非难事,但是能打败他们五人联手的人,江湖上还没有——楚家五雄办事,从来只需要一个人。
楚义自顾地清洗着伤口,“现在凡是杀手一行的人都在追杀我们想要以此成名,以前的很多仇家也在雇杀手或是亲自追查我们的下落,楚家五雄一人办事的规矩要破了。”
“我想找父亲问个清楚,如果他依然坚决,那我们就联手迎战楚雄。”楚礼望着窗外,略微沉思。
“他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而那个人,他期望的是楚雄。”楚信抱剑不屑地说。“或者,今晚我跟你一起去夜探楚府。”
入夜,街上都已熄灯,只有更夫在街上游荡,打着昏暗的灯笼敲着梆子。已经是二更了,连街上的野猫野狗都已入睡。两人自命武功高强,此时也不由因宁静儿心跳加速。他们不是没有在这种夜间行动过,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待得楚府巡院的人走过,两人迅速地翻墙进去,直奔后院。
记忆中,这里很少来,自己是“楚家的公子”,却很少踏进家门。自己是在哪里长大的?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五个人都是在不同的地方生活的,由楚家的下人照顾着,父亲每隔几天就会来教授或是审视他们练功。这二十几年中,不知已经被多少人照顾过,而那些人,那些给于他们关爱的人,都已死在他们的手下——身为一个杀手不该有感情。每过几年,他们都将经受这样的考验。
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灯下人影独坐,正翻阅着书籍。原来楚雄还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绕过那间房间,两人往其他的房间一间间搜过去。父亲的房间,他们从位涉足,就连这个院子,一生中又来过几次?巡视了一周,两人都愣了一下,按理说,那间最豪华的房间应该是父亲的,但是……没有。而其他的房间,要么是空房,要么是下人们的宿舍。
父亲是从不会在晚上外出的,即使出门再远,他也会回来睡觉。这一赖床的习性是他们几个都知道的,只有在祭祖的那个日子,父亲才会到后山祭祀一夜不安眠。凉风吹过,两人心里一颤,似乎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谁!”楚礼反射性地道了声,将鞭子架在后面人的脖子上。
“两位公子,是我。”那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他惊讶地往后躲了躲,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得连连报明身份。“楚伯?”两人同时疑道。
“跟我来。”楚礼松了剑,楚伯拉住两人便往一处走。
楚伯是楚家的管家,对五人都很好。楚礼和楚信也只得由着他带着往前走。“你们的父亲早就死了。”三人来到后山,那是楚家先祖的坟岗,最新的一块墓碑上,赫然刻着“第三十二代长子,楚霸”
“怎么……怎么会这样?”楚信往后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
“是楚雄干的。那个畜生,亏老爷对他那么疼爱,他居然在老爷的酒里下毒,还打算将老爷的尸体一起在外喂山林野狼。是我把老爷的尸体带回来埋葬的。”楚伯气愤地说道。
“好,现在事情清楚了,原来是楚雄那个家伙假传父亲的追杀令,想让我兄弟自相残杀。我们回去通知大哥他们,明天就把那可恶的家伙解决掉!”楚信握紧了拳头。
三人在楚霸坟前上了几柱香便离去,已经过了子时了,唯一亮着的那盏灯熄灭,屋子的主人在夜色中冷冷笑了起来,他合上手中的一卷书,揉了揉眼睛。“楚家五雄”这个名字,很快就属于一个人。
六
“他们在这里!”当五人准备出发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叫了起来,随即传来一阵骚动。“楚家五雄,你们听着,现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准备受死吧!”其中一人扯开嗓子嚷了起来,后面一群人也随声附和。
“怎么回事,所有的仇家忽然间都聚在一起了吗?”楚信皱起了眉头,一拳砸在桌子上。“肯定又是那个家伙搞的鬼。”
沉默片刻,便有了砸门的声音,粗壮的木桩将木门砸得一晃一晃,摇摇欲坠。门从里面反锁,但那根细细的木条很快就有了断裂的迹象。客栈里外一片喧闹,五人从窗口望去,街上挤满了前来寻仇的人。看来,平日造的孽还真是不少。
“我们杀到楚府去。”楚智关上窗,楼下已有等得不耐烦的人开始往上射箭。
“不可能了,这里已经被包围了,我们出不去。唯一的路,就是大开杀戒,把来的人通通解决,才有机会去楚府找那个小子算账。”楚义擦拭着几把小刀,检察着身上的暗器。平日,这些暗器足够他对抗敌人,但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连他自己也不敢保证是否够用来对抗所有的人。
“如果这样,整个武林会被我们毁掉,到时候,来除掉我们的人或是帮派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甚至更多!”楚仁犹豫着,随着一阵阵的撞门声和箭钉在窗户上的声音,他必须马上作出决定。要么自己死,要么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但是,声音越是急躁,他的心里就越是混乱。如果就这样死在这里,家仇未报,死不瞑目,如果为了个人恩怨儿牺牲这里所有的人,他又于心不忍——这些人的亲人或是朋友,曾经都死在他们五人手里。
“大哥,连你也这样软弱了吗?”楚义斜了一眼,手中已经握紧了数枚暗器。”
“你们先走,这里我来应付吧。”楚仁用命令的口气说着,声音却在颤抖。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门被撞开,人如潮水般涌进来,不顾一切地对着五人乱砍,楚义打出暗器,又适当地收回一些,几番过后,乘着空当的时候回了句:“你别一人在这里逞英雄,说好了,我们五个人要并肩战斗,你以为自己有多伟大,想要牺牲一人成全众人吗?这种荣誉怎能让你独占?”楚义一边讥讽一边出手,但是人越来越多,几乎连说话的时候都没有了。该说的都说完,他才认认真真地开始战斗。即使死在这里,岂要带着没说完的话一起归入九泉?楚仁闻声微微笑了笑,朝楚义点了点头,专心应战。
攻进来的人源源不断,几乎将五人逼到了墙角,房中堆满了尸体,桌椅被劈得粉碎。已经没有退路了,再这样下去,连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住手!”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起来。
七
“住手,住手!”那个声音不断的叫唤着,一路挤到了跟前。
“楚伯?”五人齐齐一惊。
“大家不要被楚雄那个家伙骗了,他是楚老爷的亲生儿子,杀了自己的父亲,假扮五雄四处害人,大家跟我到楚府去看看!”他喊得面红耳赤,身上有不少伤口,狼狈不堪。江湖中大多数人都知道,眼前的这个“楚伯”是替五雄安排任务的人。
良久,一部分人压着五雄朝楚府走去,还有一群人在楚伯的带领下也先后赶往楚府,其余的人留守在客栈。
“诸位,擅闯楚府,有何见教?什么事情需要如此劳师动众?也太给我楚霸赏脸了吧。”厅内,楚老爷竟然安然品着茶。所有人都是一惊,尤其是楚家的五兄弟。他们隐隐感到,架在脖子上的剑又逼紧了一分,不得动弹。
“这是楚雄假扮的,是他耍的花样,真正的楚老爷早就被他杀死了。”楚伯发疯似的冲上去想将厅内的人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却被他一掌击出。“你离间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早该家法处置,你侥幸逃脱,我也就不追究,你却在这里妖言惑众。”
楚义不语,推开身边的人,十几枚金针同时射出去,厅内的人瞪大了眼,转身回避,但是仍被一枚金针击中脸部,伤口处,掀起了一层薄薄的膜。楚伯乘机连滚带爬地前去将面具撕毁,楚雄一怒之下连续出掌,将楚伯打死。
他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剑跃出厅堂,楚信反手上挑,再次与他的剑相对。在场的外人一下乱了阵,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呆在一边看着楚家的人执行家务事。楚仁回旋镖飞来,楚雄弯腰躲过,手上减少了几分力,楚智乘机一刀接替楚信,将楚雄击得连连后退。
忽然,风起,屋顶上不知何时已有人架起了弓箭,等待着命令。出人意料,他将五人引到厅内,随即箭如雨下,将院内的武林人士射杀。“你想干什么!”楚义打出身上的最后一枚暗器,楚雄将它接住,扔在了一旁。
“我知道我一人打不过你们五个人,但是如果单挑的话,你们谁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要楚家的五本武功秘籍,你们,还有外面的人,都可以活命。”
“你不是已经会五样武功的精华了吗,还要秘籍做什么。”楚信怀疑其中有炸,迟迟不愿将剑放下。
“这你不用管,怎么样,这个交易公平吧?”楚雄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快点决定吧,不然更多的人会因为你们而死。”
门外的惨叫声连绵不绝,楚仁叹了声,“你说话算话?”楚雄微笑着点头。“拿去。”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书,扔到楚雄面前。楚雄倒也不生气,拾起了书,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我要的是五本。”
“大哥!”楚义皱眉表示不满,瞪着自己的兄长。
“给他!”楚仁大吼一声,另外四人见从不发火的兄长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只得不情愿地把书给了楚雄。
“很好。”楚雄检查了五本书,吹了声口哨。喊杀声停止,外面忽然寂静下来。
前院,屋顶堆满了尸体,一片血迹,就连风中都夹着血腥味。这一次,对武林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楚雄当日离开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看到他在荒野中练功走火入魔,有人说是五雄联手将其消灭,更有种种不同的说法流传于江湖。不管怎样……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五本秘籍也神秘地流传于江湖,不曾问世。但是,据说所有夺得秘籍修炼的人,最终都是走火入魔而死。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五本一起练会走火入魔,才把秘籍给他?”几年后的某一日,楚家祭祖的日子。五人跪在先祖坟前,回忆着往事。楚仁笑而不语,抬头仰望天际。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一切都结束了,“楚家五雄”,已经随着江湖的史书而成为了历史。对他们而言,这世间的真情,莫过于手足之情。
八
《相见欢》
同父二十余年,未相见。
怎奈相逢便是剑相现。
难时寻,兄弟情,知真心。
道是真情莫过手足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