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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鸿门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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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岚抱着希声喂了一口鲈鱼,抬头问:“文玉此次回乡,可见着什么新鲜故事了?”
言浚看了他一眼,夹口菜喂给希声,却没说话。
沈砚垂目笑道:“穷乡僻壤能有什么故事,不过是在家守孝罢了。”
“将军这话说偏了。”许凌道:“江南道乃富甲天下之地,越州府又是江南道有名的富庶之乡,岂是穷乡僻壤?将军此次回乡,不出两个月便回来了,想来是有什么大事吧?”
沈砚嗤笑:“许大人的话才说偏了。此次不过是皇上看羽林卫人手不够,才叫我回来支应罢了。哪儿那么巧,一出门就给我撞见大事。”
卫岚淡淡道:“许大人的话问得的确不对,沈将军深沐皇恩,他经管的事,哪一件不是大事?他家门口换盏灯笼,也是惊动殿中省的要事。他想说,便是有事;不想说,便是无事。”
萧索默默拨弄着碗里几根菜,总觉得这卫岚说话像棉絮裹刀子,表面看着平和,厉害在里面。言浚将希声抱回来,盛了碗海鲜汤让她自己端着吃。
梅七又开始向萧索敬酒,席上的陪客也纷纷效仿,都冲着萧索去。沈砚挡之不迭,一杯接一杯,饶是他酒量不错,也有些头晕。萧索更不用提,脸颊被酒蒸得通红,像搽了一层胭脂。
许凌又道:“听说将军是和秦欢将军一道回来的,他刚才没直接进宫复命,反而先押着几个人去了刑部大牢。可是一路上不太平么?”
言浚轻笑一声,回说:“许大人消息真是灵通,此事我身为御史,都还未听说。”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路上遇见了两个小蟊贼。”沈砚道:“秦将军一向尽职尽责,先将他们带去刑部收监再进宫复命,也是有的。”
梅七笑道:“哪里来的小蟊贼,这么不长眼?连天子卫队都敢袭击,可真是不要命了!”
“可见如今这蟊贼也分胆大的和胆小的,沈将军遇见的,偏巧就是胆大的。”卫岚道:“依我看,不如将这一干人送到大理寺,我给将军出这口气。”
沈砚忙摆手:“岂敢,岂敢。几个蟊贼而已,何劳卫大人,交给刑部的人忙去罢。”
梅七使个眼色,席上人便又开始灌酒。两坛竹叶青下腹,许大人又聊起祁王,称赞他为人爽侠,古道热肠,虽然年过不惑,却是难得的英俊人物,若年轻个十岁,不输沈将军云云。
沈砚点头附和,梅七却哼了一声,道:“王爷那天还说呢,沈大将军俊朗骁勇,乃是当世之人杰。听那话里的意思,是早已看上沈将军了。”
众清客都揶揄道:“哎呦,阿七吃醋了,可了不得!”
沈砚淡然一笑,并未答言。
许凌续道:“这我可以作证,阿七不是胡说。王爷的确是欣赏沈将军,只恨无缘结交。”
“那有何难?”卫岚面无表情地道:“我来牵这个线,让文玉和王爷找个机会聊聊就是了。”
沈砚抿口酒,摇头说:“王爷千金贵体,我是什么草芥,哪儿配结交?你们是成心打趣我,我可不干,得罚酒!”
许凌还要再说,梅七拉了拉他衣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酒杯。席上人见状,不约而同地举杯,又开始劝酒。
过不多时,言浚搂着怀里小鸡啄米似的希声,道:“时辰不早,我家希声困了,我也该告辞了。”
沈砚正等他这句话,也忙说连日赶路劳乏,向今日的东道梅七告辞。众人再三相劝,梅七又说后面有的是空屋子,让下人带希声先去睡。
“不必了。”言浚执意婉拒:“希声择席,别人家的床,她睡不习惯。夜已深,我们真得告辞了,改日再聚罢。”
沈砚扶着醉到半昏的萧索向外走,言浚抱着希声跟在后面。众人无法,只得出门相送。小厮已将马车牵在巷口,十一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便递上斗篷。
虽已过了倒春寒的时节,但夜风也带着凉意。都是饮过酒的人,一见风最易沾染寒气。沈砚递给言浚一件,另一件给萧索披上。巷子里黑灯瞎火,无人看见,他大手一举,将萧独宝扛在了肩上。
回去的路上,沈砚靠在马车壁边感叹:“又是利诱,又是色|诱,真是瞧得起我!”
言浚淡淡道:“原来是范增。”
万万没想到,晓风既不是陈平,也不是项伯,却是范增。
沈砚闭着眼睛道:“明日进宫,该杀无伤了。”
言府也在东城,沈砚顺路将他送回家,才和萧索回府。马车晃晃悠悠,带得酒意半酣的他神驰目眩。萧索不省人事地趴在他肩上,浅浅的呼吸吹在耳边,沈砚一池春水,皱了。
夜色温柔,沈砚踢开门,抱着萧索走进卧房,将他放在床上。真好,一动不动,可以任他摆布了。沈大将军想。
萧索扭成一条麻花,侧脸在灯下极具诱惑。沈砚燥热地扯扯领口,颤着手去解他的外衣。从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他衣服上的盘扣有多让人恼火。
正磨蹭着,萧索忽然握住他的手,迷蒙着双目哼哼:“别碰我……”
“……”
沈砚憋屈地直起身,暗骂自己怂,居然还想做柳下惠。他去外面洗把脸,拧了条冷帕子来给他擦脸。
萧索滚烫的身子碰到冷手帕,顿时打了个寒噤。沈砚蹲在床边,从额头擦到眉目,从鼻梁擦到嘴角。微微翘着的唇峰在手帕下弹了一下,染上一片晶莹水光。
沈砚禁不住低头含住他唇珠,舌尖细细描摹,如同划过薄薄一层樱桃皮。他越吻越深,强行按着萧索微微磨蹭的脑袋,满心旖旎地攻城略地。
“唔,放开……”他像溺在水下,隔着一层混沌推他。“别……”
沈砚气恼地加重了力道,辗转啮吮,渐渐捏开了他的牙关。张开嘴的瞬间,只听一声异响,酸涩的味道排山倒海涌了上来。
他吐了。
沈大将军生无可恋,一面忙着漱口,一面给他拍着——免得他呛着自己。好在他今晚被死命灌酒,没吃什么东西,呕上来的都是些酸水。
萧索咳了两声,模模糊糊看见沈砚头上笼着层黑光一脸菜色,忽然流下两行泪来。沈砚又好气又好笑,给他漱漱口,柔声问:“我让你吐了一嘴都还没哭,你哭什么?”
“因为……”他声音带着醉酒之人特有的含混与柔软,“因为我喜欢你呀!”
沈砚胸前一把火“腾”地烧起来,方才动情的报应都忘到了爪哇国。他一把撕开萧索的罩袍,倾身覆了上去。
人在滚烫的火焰中灼烧,犹如两块熔岩,炼化成浆。积蓄的力量被唤醒,被催发,被释放,伴着翻滚的海浪喷薄而出。火山在爆发中得到安宁,汪洋在呼啸中趋于平静。
萧索仿佛灵魂出窍,看着沈砚的两重影子,摇摇晃晃地伸手抓他,指尖所及,尽是虚幻。沈砚仰起头,汗珠顺着坚毅的下颌缓缓滑落,漫过喉结,滑落颈子,滴在他嘴里。
好苦。
沈砚低下头啄他,摊在枕边耳语:“我喜欢你喜欢我。”
翌日清早,麟德殿中,桓晔看着沈砚眼下两抹乌青,皱眉道:“爱卿连日兼程赶路,实在辛苦,理应多歇息,何必急着进宫!”
沈砚想到昨夜的三番五次,果然辛苦,低头道:“多谢皇上关怀。臣之前奉圣谕回乡调查越州府官员,期间受到的阻碍不少,因怕事情有变,所以特地清早进宫交旨。扰了皇上休息,请皇上恕罪。”
“无妨。”桓晔欣慰地点点头,笑道:“爱卿的折子写得有进步,朕居然都看懂了。”
“……”
折子是萧索拟的,他不过是手抄而已。
沈砚汗颜:“这个折子……”
“嗯?”
“……多谢皇上夸奖。”
桓晔招招手,商淮立刻递上只盛着锦盒的托盘。沈砚看看皇上笑眯眯的神色,打开一看,里面是颗红色的丸子。
“这是祁皇叔献给朕的延年益寿丹,说是茅山道士抟炼的。朕素来不信这些鬼神之事,卿征战沙场,或许有些用处,便给你罢。”
沈砚忙接过来,“多谢皇上。”
桓晔又道:“此次回去,卿可认识了什么人?”
沈砚皱眉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萧索的事隐瞒下来,“启禀皇上,此案牵涉之人,臣认识了几个,却都不甚了解。”
“是吗?”桓晔温和一笑,“朕听说有个姓萧的秀才,就是本案的苦主之一。他与爱卿,可算得上知己?”
“回皇上,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