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痕》弓立三

67、第 67 章 写《悼词》

　　当弓立二赶到家中，已是爸爸发病的第3天12点43分。弓立二的弟弟、妹妹泣不成声地说：“大哥，爸爸一直在等着你回来，死过3次又活过来，最终没有等到你回来，今天12点34分带着遗憾离开了我们。”弓立二听了弟弟、妹妹的哭诉，双腿跪在尚未完全僵硬的爸爸面前，忏悔的泪水湿透了双腿的裤子，一言不发，一声未哭，他在心里忏悔：
　　忏悔一，自己20岁当兵，从军19年，看望父母的时间不够100小时；给父母的钱不够1万元。每次给钱时，父母都说：“你白手起家，开支大，不要给我们这么多的钱。”每次不推让3次以上不会收下钱。
　　忏悔二，在部队时，没有实现爸爸来自己家的愿望。因战备任务紧张，没有及时请他来。回去探亲，请他与妻子女儿一起来，他因农忙无法离开。就这样年复一年错过去了10余年的机会。
　　忏悔三，转业进了新仔市分行，又没有实现爸爸来自己家的愿望。头2年没有房子，无法实现爸爸来家看看的愿望，当有了房多次请爸爸来家看看，不是因爸爸身体不好，就是因母亲糖尿病加重，又多次错过机会。在爸爸离别的前2年，弓立二专程接爸爸来自己家看看，一切准备就绪，并高兴地逗母亲说：“我明天去儿子那里玩，你又不能坐车，不然的话，我们俩个人去多好啊。不过你放心，我最多玩1个月就回来了” 弓立二母亲说：“你想玩多久都行，最少也就玩半年。你能坐车，那是你的命好，你的“八字”好，我无法与你比。”母亲还悄悄对弓立二说：“你爸爸没有几个牙齿，喜欢吃炖烂的猪肉，回来时给他买几件好衣服，给他光光面子。”弓立二说：“妈妈放心，我要爸爸帮你买几件好衣服。” 母亲说：“二崽，你不要给我买衣服，我还能活几天啊？我一个瞎老太婆，大门不出，小门不迈，穿那么好自己看不到，别人也看不到，有什么用，最关键是你的开支大，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弓立二亏欠对父母尽孝自责的泪水滴在母亲的手上，赵氏伸手摸弓立二的脸，弓立二迅速擦干眼泪，边拿母亲的手往自己脸上摸，边说：“妈，我的脸在这里，比以前胖多了。”弓立二欺骗了母亲的怀疑。翌日，弓兴对弓立二说：“我不去！”弓立二问：“为什么？”弓兴说：“昨晚发烧。”弓立二思虑再三，3次转坐汽车300余公里，再转坐火车1200余公里，年过古稀，长途奔波，身体难以承受，于是同意爸爸不去的意见。弓立二将路费给了爸爸，爸爸执意不收，在弓立二的坚持下，终于收下了。千万没想到，此次的错过成了终生的遗憾。
　　赵氏对丈夫弓兴的猝死哭得死去活来，并多次哭泣要与弓兴同去。弓立二同弟弟妹妹拉不住母亲，几次悄悄朝堂屋弓兴遗体处冲去被守灵人发现拉回。弓立二无智可施，只好请来吊唁的小舅父劝导母亲。赵氏是因其弟劝导还是因身体健康原因，安静卧床哭诉弓兴一生的苦难，并对弓立二哭诉：“你爸爸生前说，要将他的苦难告诉亲朋好友和儿女们。”于是弓立二对赵氏说：“妈妈，你不要哭泣，你把爸爸的苦难告诉我，我写进《悼词》里，在我读《悼词》时，大家都知道爸爸的苦难，实现了我爸爸的心愿。我写《悼词》您哭，我怎么写得出来。
　　赵氏果然“答应”了弓立二的要求，没有哭声，但一直在偷偷落泪，弓立二劝其无效，也就放弃了。边守灵边写《悼词》，《悼词》定稿后读给母亲赵氏“修改”，《悼词》经过赵氏5次的“修改”定稿。在弓兴发丧早晨，弓立二面对弓兴的遗相读完了与母亲赵氏“合写”的《悼词》：
　　敬爱的爸爸，名叫弓兴，生于XXX年3月13日卯时（民国18年已已年），逝世于XXX年正月初二亥时（晚10时15分），享年75岁。
　　敬爱的爸爸，您虽活了75岁，但您永远活在儿女们心中，您苦难的一生，高贵的品德永远使我们怀念：
　　怀念之一：幼小谋生，卖身当兵，承担常人的生活压力
　　敬爱的爸爸，您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您吃的苦比黄莲还要苦一百倍，您经历的磨难比唐僧去西天取经还要多一百倍。苦命的爸爸您5岁就丧父，您幼小的心灵就要承担养家抚口的重担。5岁就帮别人放牛为生，9岁就到衡州挑水卖，自己卖水口喝都舍不得喝一口水，尽量多卖一分钱。您12岁先后帮唐文、外号“大脑壳”打长工，受尽苦难。用年小体弱承担起繁重的辛苦的劳动，换来少得可怜的粮食供养家人生活。
　　敬爱的爸爸，您为了改善家庭的生活，不顾自己的生死，卖身当“壮丁”，用生命换来生活必需品养活家人。当解放军解救您的时候，敬爱的爸爸，您为了维持没有爸爸的家庭，放弃参加解放军的机会，毅然回到农村劳动，承担照顾家庭的重担。安葬好爷爷奶奶，又承担起葬爷爷奶奶与唐家坟地的官司，终于打赢了这场官司，但家境更加贫穷如洗。
　　怀念之二：白手起家，劳累成疾，祸及终生不后悔
　　苦命的爸爸，成家以后，为了振兴一贫如洗的家，为了我们6个兄妹念书识字，过上更好的生活，您实施了4项振兴家庭经济的决策：一是种土烟富家。您起早贪黑，挖土种烟，捉烟虫追肥料。二是养猪婆发家，您勒紧腰带，节省粮食喂养小猪，卖小猪挣钱，解决家用。三是种经济作物变钱解决家用。四是年老时种果树，卖水果解决家用。
　　您用自己一双勤劳的手，面向黄土背朝天，披星戴月，锄禾日当午，忍受饥饿种地耕作。多少次妈妈叫您回家吃饭再做，可您只是等一会就回来了，又继续在劳作；多少次妈妈将菜饭送到您劳作场所，您仍坚持做完再吃。苦命的爸爸，您把劳动当作幸福，您把劳动比您吃饭都重要。长期以来，导致您得了胃病。这可恶的胃病几乎夺去您宝贵的生命。在我们的记忆中：一次是您胃病发作，殷红的鲜血喷满了从前的土砖房墙壁，差点夺去您宝贵的生命。另有一次，您忍受饥饿，顶着炎热背禾，胃病发作，连背在背上的禾一起倒在水田里，妈妈急得直哭，叫来人将您抬回家休息，差点夺去您宝贵的生命。将您送到医院，胃病还没有好，又闹着出院。我们敬爱的爸爸就是这样心中只有家、只有儿女、唯独没有自己的人。
　　怀念之三、为人不为己，奋斗一生，流芳人间
　　敬爱的爸爸，您为儿女为他人不为自己艰苦奋斗的事迹广为传诵。
　　您虽然不认识一个汉字，但您的远见卓识远远超过十年寒窗的儿女，您深受没有文化的痛苦，坚持让我们6个兄妹读书。为了我们6个兄妹读书，您将一分钱斤的红薯一担担挑到粮市街上卖掉凑足我们兄妹的书钱；您为了我们兄妹的学费，没有穿上一件象样的衣服，可每年都为我们兄妹做新衣服。在学校，我们家境虽贪寒，但每期学费都交得最早，我们兄妹穿的衣服都不比别人差，我们常常因穿新衣、交学费而骄傲自豪。如今回想，一针一线一分一厘都是苦命爸爸汗水堆积而成的。当我们兄妹在学校取得好的学习成绩，您高兴得夜不能寐。
　　敬爱的爸爸，您关心儿女的生命比关心自己的生命高出一百倍。您看到儿女生病时您心急如焚，坐宁不安。宁愿用自己生病来代替儿女生病的痛苦。
　　您为儿女治病可以倾家荡产，可为自己治病就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如不孝之子弓立二小时生病花掉了准备盖房的钱。造成了您几乎一辈子住在破烂不堪的危险土砖房。您日夜为危险的土砖担心，可从来没有埋怨不孝之子弓立二，您为旧房变新房日夜劳作成疾。
　　苦命的爸爸，您胸怀豁达，在家里迫切需要劳动力的时候，您毅然支持长子弓立二去当兵，保卫祖国，您又一个人承担繁重的劳动，无怨无悔。
　　我们最最慈祥的爸爸，您平易近人，从不因有儿女在外工作而高傲，反而更注意言行，您的谦虚谨慎文明十里八乡。
　　您艰苦朴素，舍不得多花儿女一分钱，在现实生活中处处流传您艰苦朴素的品德，如卖经济作物到市场赶墟，那怕肚子饿得与肠子打架，也舍不得花一分钱买“点心”充饥。
　　敬爱的爸爸，您事事处处关心儿女的身体、工作。就是从不关心自己的身体。您患有高血压病，怕花掉儿女们的钱，买好的降压药也不愿吃。您面对死亡总是乐观主义常在。为自己看好了坟地，砍好柴火，作好随时辞世而去的准备，您面对死亡，一点不紧张。可对儿女是否下岗时刻惦记着。
　　敬爱的爸爸，您对儿女的恩情就是大地当纸，海水当墨也写不完，您崇高的品德，永远是儿女们学习的榜样，我们兄妹永远以您为榜样，学习您的高贵品德，学习您艰苦朴素的治家风范。敬爱的爸爸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农历：XXX年正月初七日全体儿女致词
　　弓兴“入土为安”，弓立二的奔丧假已超了3天。弓立二在奔丧期间，祸云天天打电话问弓立二：《□□月、季报表》、《违规违纪人员处理表》如何填报；责任认定、处理决定如何写……。弓立二强忍悲痛一一解释。但不到半小时又来电话问同样的问题，弓立二不解释又不好，解释吧又气愤。祸云从弓立二的解释中听出了什么，其后，打电话问弓立二纪检监察业务问题的是老麻。弓立二心知老麻的处境，反过来安慰老麻说：“老麻！你不用客气，我理解你，有什么不懂的，请随时来电话，你辛苦几天我就回来了。”
　　老麻比弓立二早2年到纪检监察室工作，按理说，老麻的业务比弓立二熟悉。如今,老麻要请教弓立二。究其原因：老麻分管内勤，收发文件打打杂，平时也不善于学习。再加上班“拉抽屉”的程湖主任，业务上无法指导，有事找弓立二，自然就形成了纪检监察室离不开弓立二。恰在此时，老麻生腰椎间盘突出住院，省分行纪检监察部要求报《人员处理情况表》。程湖主任不知道怎么填报，打电话要老麻回来作报表，老麻无法行走，告诉程湖主任怎么做报表，可他做了3天，报表也无法上报，省分行纪检监察部天天来电话催报表，逼得程湖主任拿着报表到医院要老麻做，可拿去的资料又不全，逼得程湖主任来回跑了3次，终于上报了报表。老麻出院第1天上班，程湖主任要老麻找1份文件，老麻找了2小时，他要的文件找不出来，程湖主任借机骂老麻：“你干什么吃的，1份文件找了2小时找不出来，你说你还能干什么，不行你就回家算了。”到了下午，老麻在程湖主任的办公桌的杂志堆里找到了要找的文件，当老麻告诉程湖主任：“文件就在你办公桌的杂志堆里！”程湖主任若无其事地说：“在那里面啊？”老麻向弓立二说起报表、文件事宜，眼眶的泪水流到了脸颊。
　　弓立二在回忆中召开了家庭会议，安排好母亲的生活问题，立即回单位上班。弓立二说：“我每1个月给母亲的生活费XXX元，生日、过年不少于XXX元，大弟立桥负责母亲平时吃的糖尿病药物，住院治疗除外；小弟立海负责母亲的粮食和日常生活照顾，3个妹妹孝敬母亲的钱物归小弟支配。”2位弟弟对弓立二的安排常满意，立桥说：“母亲到我家住，她不愿去，只有辛苦小弟了！”立海说：“我怕母亲不满意，还得2位哥哥多提醒。”弓立二的大妹弓立秀说:“母亲距我家最近，为了减少母亲对爸爸的思念，改变一下环境，接母亲到我家住一段时间。”弓立二说：“我同意立秀的意见，我走后，立海用三轮车送母亲到立秀家，生活费随母亲走。”弓立二预交母亲的生活费XXXX元给立海。散会后，兄弟娣妹各自回到自已的岗位为生活而忙碌，弓立二告别恋恋不舍的母亲回到单位。
　　弓立二来回坐X天X夜的汽车、火车和操劳爸爸的丧事，加上连续守灵X天X天，体身下降了XX公斤，双眼满了血丝，满脸挂满了困倦。当弓立二到祸云办公室销假时，祸云抬头看了弓立二约半分钟，才识出是弓立二说：“你回来了，超假3天了，很多工作等你做呢。省分行“以案为鉴，以法治行”试讲培训已开始3天了，省分行纪检监察部乌山主任天天来电话问你回来没有，我说马上就回来，你明天就去省分行参加试讲培训。不过今天你完成以下工作：一是“案件防范工作会议”开了5天了，你写的《报告》即程圆副行长在案件防范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转发各单位；二是写个工作简报，将市分行召开案件防范工作会议的情况向省分行报告；三是杜XX盗取长款的处分决定还没有下发，我和老麻都问过你几次，但还没有弄清如何处理，你得办理好并写好处分决定，才去省分行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