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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征归时几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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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军又要出征了吗?”看着浩荡的队伍,又听闻鸣鸣号角,站在窗边的女子忍不住问道。
“是啊,你哥哥又要去战场了,他回来才三天,爹老了,五年前在战场上废了一条手臂,只能让你哥哥代替爹去从军了。没想到丘儿那么优秀,不出三年就当上了大将,比我当年还英勇。可惜,回家团聚的时间就少了。”身后走来一个老者,约莫五十出头,正是五年前告老退役的老将军——岳离。
“爹,哥哥什么时候再回来?上次这一去,就是八个月。”女子回身依偎在老者怀中。岳离经五年前的一场大战被敌人砍去一条手臂,身负重伤,好不容易才得以保命,如今只能用右手抚着女子的背,“樱儿,你该为你哥哥感到骄傲才是,那十万兵马,十万的军士也有自己的家,为了保卫国家,这点离别又有何不舍?”两人坐到椅子上,岳离勉强笑了笑,曾经,他也在这队伍中,那么的慷慨赴死,随时准备为国牺牲的信念冲淡了愁思,而今作为军士的家人,也不由显出了几丝不舍之意。“你哥哥打了多少胜仗,这一次一定也会凯旋而归的。”
“可是听哥哥说,这次敌军的势力比以往都强,派出了三千骑兵和十五万步兵,而我军只有一千骑兵和十万兵马,即使哥哥武功再高强,一下子也难以对付那么多人。”岳樱有些担心地望着窗外,听着鸣号渐渐远去。
“你每次都去送你哥哥,怎么这次不去了?”岳离问道。
岳樱不答,只是起身回屋。
金军多次来犯,却都失败而归,已有众多金军将领死在岳丘手中,金军对岳丘怀恨已久,此次派足了兵马前来迎战。五年来,从一个小卒被提拔到副将,一年前,又升为了大将军,军中难免有人心中不服。反正岳樱心里总是忐忑至极,怕是凶多吉少。
大军出征了,这一去又是何日归?归时几人回?
十万人对队伍已渐渐远去,多少家庭为之哭泣?又将有多少人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他们都是无名小卒,都不会武功,凭着胸口的满腔热血为国出战。还有多少只知安逸贪生怕死的人在一边眼看着大军出征?
两国战争,苦的是百姓,伤的是人心。
二
岳丘骑着马,带领着队伍。身后是一千骑兵和十万步兵,另有几名副将跟随左右。这些人,都得听他指挥。他顿时觉得压力好大,竟一时传不过气来。这样的场面已不止一次,而这次,他实在没有胜算。自怀中掏出一个平安符,那是前一晚岳樱所赠。上面,她亲手绣了鲜红的“平安”两字。
“明天就别来送了,也许在家里会好受些。”这是昨晚自己的叮嘱,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总是盼着妹妹回来送行。不管怎样,不管多少次,这段路都是让人痛心的。他手握平安符,一手牵马绳,弓箭和宝刀斜挂在马鞍两侧,随手可及。
多少次了,一个军人,一个男子汉也有伤感的时候。
“将军,走快些吧。”副将威□□马上前催道。
“不急,现在军士们都是离愁满腹,再说我们骑马,他们步行,走慢些吧。”回望身后的十万大军,大多低着头,无精打采。
每次去都有那么多弟兄战死沙场,凯旋的队伍纵然浩荡,却有那么多人的生命所交换。同为人类,只是所属的国家不同,就要互相残杀。战争,吞噬着人的生命。
沙场的无字碑,若真要刻下名字,怕是一座长城都不够。世世代代,年年岁岁,多少人在此埋骨留忠,多少人在此奋勇厮杀,又有多少人在家乡盼君归来哭断肠。
三
三月后,岳府。
“兰儿,外头怎么那么吵?发生什么事了?”院中,岳樱正在练剑,虽是大家闺秀,却是文武双全,熟读兵法。若是个男儿,此时早已成为一个巾帼英雄了。
“小姐,外面再征兵呢,好像急需人马支援前线。”正在扫院的婢女回答道,“听说前线战败,急需支援。”
女子闻声,宝剑落地,“那哥哥他……”
“陆公公到。”门外传来一声吆喝。
“樱儿,你先回房吧。”岳离走出房,开门迎接。陆公公匆匆赶来,急得直喘气,喝了好几口水才平息下来。
两人在堂中对话,岳樱在屋里听着,里外都有侍卫看守。
“听说这次军中两个副将谋反,威副将与他们同归于尽,我军兵力只剩六万,敌军还有十三万,好在越少将军带兵讨伐金军粮营,所以金军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少将军连中三箭多处负伤已无力再战,皇上的意思是,请岳老将军去前线指挥,现在军心平定只是众兵无首。”陆公公说道,不是叹息一声。
“好,那老夫就再出战一次。”岳离点头道。
“你先让我说完,急什么呀。”陆公公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你千万别去,这都是秦桧的阴谋,自从岳飞将军被害后,他就一直打这各位前朝将军的注意,我看这场战争的失败,也是秦桧在捣鬼。”正当岳离思索着,陆公公又开口道,“明天圣旨下达,我看将军还是出城避避风头的好,不过现在城门的守卫都是秦桧的人,可若留于府中,此事实在不好办。接了旨,秦桧的人会埋伏在半路,若是不接,那老贼就奏将军一个抗旨之罪。”
“容我再想想,秦桧要杀我,我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老夫倒是不怕死,只是这前朝臣子一个个被害死,恐怕秦桧会掌握朝政权啊,高宗甚是昏庸,对他已经言听计从了。”岳离叹了声,不再说下去。
“这话还是不说为妙,小心隔墙有耳。宫里还有事,咱家就先告辞了,这事还请老将军好好想想,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支一声。”陆公公起身离开。“公公慢走。”岳离将他送上轿。
“爹,哥哥是不是出事了?秦桧又有阴谋了?”岳樱从房中走出,满脸焦急。
“管他有多少人埋伏,爹明天就接旨去前线。”岳离应付了几句便回屋。
四
深夜,已是三更,所有的烛光皆已熄灭。
岳樱坐在床边,望着月亮,静静的思索。她忽然起身,取下床头的宝剑佩在腰间,又自窗翻出屋。在兵器房中取出弓箭,翻墙而出。今日的晚膳中,她已下了蒙汗药,缓性的蒙汗药,现在所有人都已在房中睡得无知觉了吧?
从马房中牵出自己心爱的马,这几百里路可要劳烦这匹马了。快到换班的时间了,她来不及顾虑,骑马向城门口奔去。宁静的街上,只有马蹄声伴着呼啸的风。
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是城门换班了,岳樱牵马到城门口,蒙上面,掏出一块灵牌。交班者还未来,现在当值的守卫已是疲倦不已,草草看了看令牌便放岳樱出城了。那是她仿照秦桧的令牌私刻的,一般人很难察觉,更别说是昏昏欲睡的守卫了。
出了城,岳樱有骑马飞奔起来,不顾夜风吹得脸庞生疼。
不知跑了多久,天已经亮了,岳樱勒马稍稍喘息,抚了抚马头,又疾跑而去。
终于,三天后的申时赶到了军营。
五
“将军呢?”她拉住一个伤兵便问道。
“岳姑娘,你怎么来了?没人跟你来吗?这多危险,快到营中休息。”巡视的军师严慕将岳樱带到帐中。
“哥!”见帐中躺着的人,岳樱不顾三天三夜的疲倦奔了过去。“我哥怎么了?”见满身是伤的岳丘,岳樱不由惊慌起来。
“将军连中三箭,已经昏迷五天了。”严慕叹口气,“这些天一直与敌军僵持着,现在我军只剩不到三万,敌军还有七万,再这样下去怕是支持不住了,再过三天,敌军的粮草后援就要到了,那是我军又要军心散乱了。”军师这些天百是焦急,又没人商量,如今才名远播的岳大小姐亲自上阵,既有了商量的人,又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我虽没带兵打过仗,但自幼熟读兵法,应该可以在三天内消灭敌人。”岳樱皱着眉说,“只是敌军人数太多,恐怕计划无法实行。”
“只要能胜,老夫愿意带领三千精兵去杀它个几万人。”军师见有了希望,连连说道。“岳姑娘先休息吧,累坏了身子可不好。”见岳樱身子虚弱,忙带她到一个空帐篷中。
醒来的时候,军师已在身边。“岳姑娘,我带兵杀敌三万,我军兵力还剩两万,你的计划可以实行了吗?”
岳樱点头,“现在去布阵,等晚上有雾了再行动,你派一些将士与敌军周旋,不要让他们的眼线发现我们的行动,另外把军营车后,留出一个空营来,分三批埋上炸药,拨一千精兵上前引敌,另一千兵守营,其他的人带上弓箭埋伏围剿。”
“好,我这就去让人办。”军师应了声,素闻岳府千金通晓兵法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两个时辰后,空营中,营口、营外几丈都埋了炸药,两边也已埋伏。“我带人去把他们引过来,你们等着。”岳樱骑上马,已奔了出去。
“岳姑娘……”军师一急,若岳樱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去,保护岳姑娘。”他催了崔身后的护卫。
两军对阵,敌军两万,我军一千。
“宋朝没人了吗?连女人都上来打仗,哈哈,兄弟们冲上去,今天灭了宋军就有粮食吃了。”敌军的副将带兵迎上,两万人如漩涡般席卷而来。
“撤!”两军还未相交,岳樱便带军后退,到了营前几丈,忽然一千精兵分散,空地中留下三万金军。“怎么了?害怕了?”正欲收兵,忽然一声巨响,埋在地下的火药全数爆炸,周围已泼了火油,顿时起了火。岳樱架起弓箭,一箭射去,直刺对方副将头颅。
不出所料,敌方援军全数赶来,带的另两万兵马攻近大营,营中火药爆炸,死伤无数。敌军自知中计便传令退兵,营口又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四万大军,顿时剩下不到两万。
“哪个是领头的?”岳樱见敌方的马受惊,纷纷逃窜,只留下人在火堆中挣扎,此时若不一举消灭更待何时?
“骑白马的那个。”军师指向火堆中骑着白马,镇定如初的人。岳樱架起弓,一箭射过去,白马上的人见势,弯腰躲过,岳樱骑手有时一箭,正中对方太阳穴。见大帅已死,剩下的将士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好,灭火。”岳樱微微一笑。
火已灭,忽然敌军中几人又举剑相拼,他们不甘心就这样投降。“放箭!”岳樱一声令下,万箭齐射,笼向人群。
六
回到营中,岳樱急着奔向元帅帐篷,却见门口几人一脸愁思。“将军他……”一人开口,却无法说下去,撩开了帘子让岳樱进入。
“哥……哥!”岳丘的脸上已毫无血色,停止了心跳,“哥,我们赢了,你听到了吗?哥,你醒醒啊……”岳樱扑了上去,使劲摇晃着岳丘的身体。“岳姑娘,你的伤口包扎一下吧。”军师走进来。
岳樱的伤口在淌血,那时交战时受的伤,再加上连射两箭,伤口已有些撕裂。严慕帮她包扎,岳樱缓缓道:“心中的伤口也能包扎吗?”她泪流满面,拿起岳丘手中紧握的平安符。
“已经让人回京城报信了,我们明日就启程回京,把岳将军的遗体也带回去。”严慕说道,“岳姑娘先回去休息吧,您若有何闪失,小的可担当不起。”
“我不累,让我守着哥哥……”
七
次日,队伍凯旋回京,原本是万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两万多。“岳姑娘,您坐轿子吧,今儿风大,您又一夜没睡。”严慕骑马跟上前,见岳樱毫无精神甚是担心。其实,他昨夜也在营外守了一夜。
“不用了,照顾好受伤的军士。”岳樱回过神来,回答道。
“不好,前面有埋伏!”一人骑马迎来,已是身受数箭,刚道完便断气了。岳樱闻声勒马,“有埋伏?难道是秦桧的手下?”她惊道。
前方有人冲来,个个是黑衣杀手,“那是秦熹手下的高手。”军师提醒道,“他们曾将杀害了很多前朝将军。”数十个黑衣人眨眼已逼近队伍,眨眼一道剑光闪过,便有众多将士倒下。“保护岳姑娘!”军师大喝一声,仰身躲过杀手袭来的剑。岳樱拔出马鞍边的宝剑侧身一档,前方仍有剑袭来,她弃马跃起身横剑一扫,砍下了黑衣人的头颅。马受了惊飞奔而走,岳樱翻身到马背上架起弓箭便射,一连三箭,都正中黑衣人。随即拉住马绳,怎料马头一仰,岳樱转身着地。
黑衣人转眼追来,岳樱三箭架在弓上,还未来得及射出,剑光闪现到眼前,她仰头躲过,已是数把剑架在上空。岳樱用剑抵住,用力一挥借机脱逃。
“岳姑娘快走!”军师大喝一声,上前将黑衣人拦住,却被砍了数刀倒下,仍死死拽住几个黑衣人的腿。岳樱来不及回头,骑上了军师的马飞奔起来。
八
三天三夜的路程,沿途换了十匹马,终于赶到了京城。一口气跑回家,却见院中全是血迹。
所有人都死了……怎么会这样!
原来那日的蒙汗药反而让杀手有机可乘。岳樱看着满院的尸体,不由跪倒下来。
不等岳樱回过神来,已有数名捕快冲进府中。“岳姑娘真是巾帼英雄,不知可否至本府一叙?”门外进来一个男子,冷冷地说道。“秦熹,你……”岳樱三天以来已是极为疲倦,提不起真气,忽然被人点了穴,一时晕了过去。
牢中。
岳樱被反绑着,刚醒来,便是一鞭抽来。“对岳姑娘客气一些。”秦熹走进牢房,让小卒出去。岳樱闷哼一声,把头转开。“这里是大理寺地牢,你有两个选择,一时服从宰相,或者像岳飞那样丧命于此,你好好考虑。”秦熹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道,手握一把匕首,在岳樱面前摇晃。
“秦熹,你,还有你爹秦桧,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们陷害忠良,祸国殃民!”
“是吗?恐怕你还等不到那一天。”秦熹冷笑着,在岳樱脸上留下一条疤痕。“那么多人都不是宰相大人的对手,更何况你一个女流之辈?”
“要杀就杀吧,我死也不会助纣为虐,你们这些人,注定会失败,注定要被后人唾弃!”血流到嘴角,岳樱仍呈一时口舌之快。
“以后的是谁说得准,总比你们这样惨死的好,后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吧,别忘了,历史是由胜利者攥写的。”秦熹将匕首扔在一边,关门而出。
十天后,岳樱应受不了种种酷刑而死在大理寺牢房内。秦桧颠倒黑白,谎称岳樱叛乱,毒死岳家十数口人,通敌卖国,将前线大军赶尽杀绝,被赐死于大理寺。朝中无人敢言,此事便成了冤案。
九
初春鸥鸟两双飞,
将士听闻女儿泪。
春尽柳垂花已落,
出征归时几人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