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回忆今日离别》素雪

1、昔日回忆今日离别

　　一
　　竹林中，两柄铁剑相交，栖息的鸟儿再也不敢靠近，躲得远远的。铁剑相持，忽然落地，便再无声息。
　　竹叶飘荡落地，一切恢复宁静。
　　一名女子一手撑地，一手抚着额头。她的脖子边已架上了一把剑，而对方却迟迟未动手。持剑者是一名蓝衣青年，长发披下，衣裳甚是古怪。袖子至肩稍长，肘处还有一个护套，另戴一副护腕。僵持良久，他不言，她也不语。
　　蓝衣青年扔下剑，女子莫名抬头，“你不是要杀我吗？”她声音极为脆弱。蓝衣青年忽然蹲下身，将女子扶到一颗粗竹下，又自手心为她灌入真气。
　　“没用的，”女子忽然收手从腰间掏出一颗药丸放入嘴中，“我从小患有瞬间晕眩的怪症，你要杀就乘早吧。”她调匀气息，身子却仍十分微弱。
　　“霜惜……”蓝衣青年莫名道出两个字来。
　　“什么？”女子疑到。
　　蓝衣青年自觉失态，自嘲一笑，“没什么，儿时有个朋友，也患有这样的怪症。”他叹口气，似是触动了什么心境，收剑起身。“下次等你病好了我们再战，我可不想乘人之危。”
　　“你就那么喜欢和别人拼个你死我活啊，你已经得罪江湖中很多人了，蓝衣杀手菲瞿。”女子倚竹站起身。
　　“我不喜欢，但这是老大的命令，”菲瞿很是坦率，就像什么也不懂的憨小伙子，身上无一杀手气息，“好了，我要回去了，三天后再来找你决战。”
　　“喂，你说的那个霜惜后来怎么样了？”女子好奇问道。
　　“她……”菲瞿皱了皱眉，颇有几丝惆怅，“她离开了，去了别的地方，四年前，就没了她的音讯，听说是回老家静养了。”忽觉言多，但既然说出口了，也比憋在心中好。菲瞿转身离去。

　　二
　　“小颜，这孩子，去哪了也不说一声。”木屋外，一个老人将女子拉进屋，见她脸色苍白，忙给她服药，“今天早上药也不吃就跑了出去，那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虽是责备，但语气中带着十二分的但心。
　　“奶奶，今天我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呢，他说他以前有个朋友也患有瞬间晕眩的怪症，四年前搬了家，他说的那个人和我很像呢，可惜我不认识他。”小颜服了药，边上的老人却是脸色大变，一下子僵住。
　　“小颜，收拾收拾，我们离开这里。”老人拉着小颜进房间。
　　“为什么？不是才来一个月吗？怎么又要搬走？”小颜喝了口水，疑道：“对了奶奶，那个人说他的朋友叫霜惜，很耳熟呢。”
　　老人无暇理会，草草收了几件衣物和药材就带着小颜离开，“小颜，快些走，把门关了。”
　　“奶奶，他三天后还要来着我呢，那个菲瞿看起来很和蔼，他不会伤害我。”小颜拉住老人，不让她前行。
　　老人无奈，只得回屋，生怕小颜一用力又会发病，暗语，“反正这三天不会有危险，由她去吧。”

　　三
　　四年前的冬天……
　　“奶奶，我好像瞿哥哥，我们为什么要搬走啊，回去好不好？”小颜倚着窗，情绪低落。
　　“小颜乖，京城太乱了，你容易发病，这里比较清静，别再想你的两个哥哥了。”老人抚着小颜的头，却有几丝无奈，“爹要教你武功了，快去吧。”听文院中的舞剑声，老人才回过神来。
　　父女俩在院中练剑，老人在屋里欣然看着，忽然，脸色一变。院中出现一个人，一身夜行衣，手中握着一柄剑，已然磨得光亮，“哈，涵哥哥。”小颜跑到青年身边。
　　“小颜，快回来。”父亲拉住小颜的手。
　　“颜伯，我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来者正是玉清涵。
　　“瞿哥哥怎么没来呢？”小颜问道，玉清涵不由皱起眉头。从小到大，小颜的口中只有菲瞿，而不是他。手缓缓提起，抚着小颜的头，忽然用力，小颜只觉眼前一花，便倒了下去。
　　“你想干什么！”父亲提剑冲了上去。
　　“菲瞿，她的脑子里只有菲瞿，她只知道菲瞿。”玉清涵抱起小颜，“我会把她训练成一个很出色的杀手，到时候，让她亲手杀了菲瞿，那样的结局多完美。”
　　“把小颜放下，你休想！”父亲一剑划破了玉清涵的手臂，剑光闪现，玉清涵手中的剑已没入了父亲的身体。他冷笑着收剑，正欲转身，忽中一镖，手一软，只得将小颜放下。老人扑上去，抱住小颜便起身逃离。

　　四
　　三天后，小颜才苏醒，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小颜，你醒啦。”老人守在床边三天三夜，眼睛都熬红了，此事件小颜醒来，顿时困意全无。
　　“你是谁……”小颜无力地说道。
　　老人闻声一惊，却又欣然一笑，“我是你奶奶。”想不起来也好，那些伤痛就让它消失吧，重新开始，也许会活得潇洒些，那些揪心的恩怨情仇就让它埋葬在回忆中吧。
　　“那我是谁？”小颜又问道。
　　“你叫颜……你叫小颜”老人回答，却有几般无奈，从此，就叫小颜吧，那个名字，也一起忘了才好。“全明呢？”小颜仍追问道。“颜……颜忘怀。”老人随口道出。
　　其实，小颜就是菲瞿口中的霜惜，苦苦追寻了四年的霜惜。原以为，一切都会结束，怎料昔日的菲瞿会再度出现。是天定的宿命？还是人为的结局？

　　五
　　千躲万躲，仍然躲不了，乘老人睡熟，小颜便偷偷溜了出去。星光下，她独自倚着粗竹休息，过了今晚，也许就会命绝于此。不妨在生命结束前，享受这般夜的宁静。
　　“你也来了？”眼前出现一个人，菲瞿。“没想到这一战要提前一个晚上，你准备好了吗？”他倚着竹，站在小颜的对面。
　　“那就开始吧。”小颜站起身，剑光在月的照耀下格外明亮，亮得无奈。
　　菲瞿应了声，却始终不拔剑，也不出手，两人对视着，仿佛都不愿对方死去。
　　小颜忽然倒下，胸口露出雪亮的剑尖。身后已然站了一个人，玉清涵。“小颜……小颜！”老人匆匆赶来，却晚了一步。“小颜，叫你别去，你不停，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听话，小颜……”她抱着小颜，痛哭不止。
　　“瞿哥哥……”半昏迷中，眼前模糊的人影忽然让她想起什么，“是你吗？瞿哥哥……”她无力地默念着。
　　“霜惜……”菲瞿走上前，却被老人挡住。“你让开，你们都不是好人，四年前就开始追杀霜惜，现在，你们高兴了吧，满意了吧？”她将小颜抱起，离开竹林。
　　“哥，你早就知道她是霜惜，对不对，为什么要我杀她，为什么！”菲瞿瞪着眼前的人。昔日的哥哥，今日得老大。
　　“她的眼里，从来就只有你，甚至连死前唤的都是你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你们中间必须的死一个。”他冷冷笑道，“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的余地，你很快就会明白。”玉清涵说得愈加疯狂，转身离开。
　　菲瞿不去理会他的阴谋，直奔木屋。
　　晚了，一切都晚了，火已经毁灭了一切。这就是玉清涵的阴谋？恐怕不止如此。

　　六
　　此后，菲瞿在此重建木屋住下，为小颜和老人立了墓碑。
　　一个月后，江湖中传出消息，秘密杀手组织解散，为首的首领居于此林中。看来，这就是玉清涵的阴谋。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借刀杀人。
　　三个月后，武林各大门派派出的高手围战菲瞿，经过三个时辰的苦战，菲瞿负伤十七处，三处致命，最终死去。
　　菲瞿死后，不到半年，玉清涵竟成了江湖中有名的侠士剑客。但是仅一年的时间，便死于鹤顶红的毒性。
　　此事追查了两个月毫无结果，便无人再提起。
　　次年，一名女子蒙面进入竹林便再也没出来，人们传言菲瞿的魂魄守着他的尸体，此后没人再敢步入这片林子。
　　“瞿哥哥，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此人竟是小颜！两年前的一剑并未夺她性命，而刺杀玉清涵的人，也是她。
　　回到熟悉的地方，反而有几丝伤感，她忽然觉得好累，好晕，是病又犯了，最后一次。这一次，永远醒不了了。

　　七
　　《浣溪沙》
　　四年离别四年泪，
　　重逢却是剑相对，
　　再度离别人已累。

　　昔日回忆永埋葬，
　　思念泪水涩心房，
　　生生死死梦一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