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中人》蛊之舞

27、回忆 庞秋的回忆

　　菱悦差不多一天没有睡觉了。
　　他连家都没有回，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小歇。
　　他躺在办公室里的大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公司里投资的新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但是菱悦并不看好，这次他们捧了一个新人，脸是不错，但是演技平平，菱悦连必要的炒作和宣传都做的无心无力。
　　什么时候国内的电影市场变成这样了呢？哪怕多一两个像林哲那样的，用心去写剧本的编剧也好。
　　想到林哲，菱悦更睡不着了，他谈了口气，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布鲁诺正蜷缩在他身上，身体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菱悦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他不耐烦的动了动耳朵，又缩紧了一点。

　　办公室的门咣当一声开了，庞秋带着一阵风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沙发上的菱悦和布鲁诺，“你昨天又没回家？”
　　菱悦挑起眼皮儿看了看庞秋一身的暧昧痕迹，“你也没回家？”
　　庞秋挑了挑眼眉，大步跨过来，他把菱悦推起来挤到一边，自己也坐到了沙发上。
　　庞秋从兜里套出了几张照片扔给菱悦，顺手把布鲁诺薅到了自己怀里，“你看看。”他示意菱悦看照片，自己把布鲁诺晃醒，贴在嘴边亲了几下。
　　菱悦疲惫的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这几张照片大同小异，应该是手机拍摄的，像素很低，模模糊糊的。
　　照片里是一片黄绿色的草地，草地上有两个男人，一个枕在另一个的大腿上，应该是在睡觉。醒着的男人似乎是发现了有人拍照，伸出一只手挡住了怀中男人的脸，正警告的看着镜头。
　　照片的取景和构图都很好，两个男人的身材和在一起的画面也非常美。唯一一张比较清楚的照片上可以看得清面向镜头的男人的轮廓。虽然成熟了一些，但是要是让菱悦打分，怕是也有八九分了。
　　他的眼神哪怕是透过模糊的照片也能让人感觉到犀利，像是在警告别人，不许去伤害他怀里的那个人。他毫不掩饰的在宣布自己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庞秋含糊的回答，布鲁诺正把爪子按在他的嘴巴上，嫌弃的看着他，“这是现在微博上最火的话题——什么“神秘小镇上的同性恋人”，你都没关注吗？这势头早就盖过你那个新电影了，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是嘛。”菱悦淡淡的应了一声，在这个时代，还真是不知道会有什么莫名其妙就火起来了。不过大概火一阵子就会被人遗忘了。
　　“不过，唉唉？！”布鲁诺终于找准了机会从庞秋手里挣脱开，它踩着庞秋的脸一个翻身跳跃，重新回到了菱悦怀里，还鄙视的看了庞秋一眼。
　　庞秋气坏了，也回了它一个白眼，看的菱悦直摇头，“你惹它干嘛？不过什么？继续说啊。”
　　“不过我觉得，”庞秋神秘兮兮凑到菱悦身边，“照片里这人比你找的那个小鲜肉强不少，我们要不要挖过来培养一下？两个人一起挖，再炒一下cp什么的，这年头不就腐女多么，肯定火。”
　　菱悦的视线又回到了照片上。
　　两个人的身材长相的确很出色，互动也甜的可以，但是这种组合出现在不知道在哪儿的乡下，难免让人多想。
　　菱悦更愿意相信这是哪个媒体别出心裁吸引流量的一组摆拍。他可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培养那些一点底子都没有，凭借一点外在优势就想挤进娱乐圈的人。
　　就算这组照片是真的，看那人连拍照都抵触的样子，他们又何必去打扰别人的生活呢？这么一份单纯简单的爱情，不应该被玷污。
　　菱悦摇了摇头，把照片扔还给庞秋，“算了吧。”
　　“哎哟菱悦，你那个小鲜肉是真不行，脑子太木。”
　　“就因为他不愿意跟你上床？？”菱悦冷冷看了他一眼，“我倒是很欣赏这一点。”
　　庞秋被怼的哑口无言，末了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菱悦谈了口气，“照片扔那边的抽屉里吧。”
　　庞秋悻悻的走过去打开抽屉，把照片甩了进去，抬眼看到抽屉里有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白底黑字，上面全是折痕，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样。
　　庞秋把它拿出来。看上面的名字是罗舟，总觉得有点眼熟。他想了想，扭头问菱悦，“这不是之前那张名片么，你怎么又捡回来了？？？”
　　“你觉得我们关于林哲的线索有很多吗？”菱悦白了他一眼。
　　“那你找到这个人了嘛？”
　　菱悦摇了摇头，“或许和他没关系吧……”
　　庞秋不说话了，他看了看手机，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开始整理衣服。
　　菱悦摸着布鲁诺，看着庞秋的背影。
　　庞秋几乎每天都是这个样子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凌乱的衣服，随处可见的唇印，一身难闻的香水混合味儿。
　　菱悦看了他一会儿，开口，“庞秋。”
　　“怎么了？”庞秋回身冲他挑眉。
　　菱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
　　庞秋站了起来，有点挑衅似的看着菱悦，“我知道你有话跟我说，你干脆都说了吧。”
　　菱悦直视回去，“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
　　庞秋冷笑，“从林哲跑了，我就这样。他能扔下我们，我还要为他守身如玉么？？”
　　“不是。”菱悦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你原来不这样的，记得吗？认识林哲之前，再之前，你也不是这样的。”
　　庞秋怔了一下，菱悦的这个问题，突然从他的脑子里挖出了一个他已经遗忘了很久的回忆。
　　是啊，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那大概是两年还是三年前吧。
　　庞秋和凌悦不一样，从小就是个不怎么听话的小孩。
　　凌悦几乎是他们这一代的榜样，小时候品学兼优，长大后事业有成，说在谁的嘴里都是一种骄傲的象征。
　　庞秋就不一样了，他虽然聪明，但是对学习没什么兴趣，所以成绩一直是不上不下，反正他老子有钱有势，他只要成绩单上不要太难看，一样能和凌悦绑定进一个学校，然后一起风风光光的出来。
　　庞秋从来没有嫉妒过菱悦，他甚至不羡慕。他一直以有菱悦这样的朋友而傲，跟别人吹菱悦的牛比就跟吹自己似的，格外的神采飞扬。
　　他们也是对方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芥蒂的朋友。
　　嗷我们现在要说的不是他们的友情。
　　庞秋当年虽然年轻气盛叛逆成性，但是他的程度也就在于平时去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虽然家长们看的纷纷摇头，也不至于到头疼的地步。特别是在性这一方面，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他最喜欢做的实情无非是开着豪车去街上拉风的兜一圈，在知名xx家们的宴会上展示一下自己的与众不同，或者约几个并不知心的狐朋狗友去大吃大喝摆摆普。简直又俗气又简单。
　　那一年冬天，他生日。
　　宠爱他的老子又送了他一辆车，跑车，橙黄色，带着闪光，一下子就炫酷到了他的心坎里。
　　好容易熬到生日宴结束，他拉了菱悦和两个漂亮妹子，要在寒冷的夜晚去体会一下激情的燃烧。
　　他们出门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雪，妹子们有点打退堂鼓，但是庞秋的兴致却越发的高涨起来，他不耐烦的挥挥手赶妹子回去，偏偏不放过凌悦，拉着凌悦就冲出了大楼。
　　他们打算围着凌氏转几圈，那是围绕着凌氏兴起的一片灯红酒绿的天地，在这寒冷的雪夜里也不会寂寞。
　　车是凌悦开的，庞秋指挥他打开了音箱和特意定制的炫光灯，一路上耀武扬威吸引着街边美女们的目光。庞秋得意的打开了敞篷，整个人坐在了椅背上，手里提着一瓶酒开始左右摇摆。
　　他们很快就行驶到了后场，那里是凌氏购买的一片空旷的外景场地，跟刚才的繁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边人烟稀少，已经覆盖了一地的雪花更是让这条街更得冷清的有点过分，连路边的街灯都隔了好远才见一个，是庞秋很不喜欢的一个地方。
　　但是今天他的热情高涨，这里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依然扭动着身体，跟着节奏高声的唱和，破坏着这条街的宁静。
　　突然，他的眼角撇到了对面的街灯底下的一条人影。
　　庞秋先是吓了一跳，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只看见在漆黑的夜里，只有那一盏路灯发着光发着热，而站在那光里的人，苍白的像是冰雕雪琢一样。
　　雪下得更大了些，这个人却比雪更冷。
　　他的头发和眉毛都是白的，偏偏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鲜红的围巾，衬托的他的脸更加苍白，白的几乎透明。他的轮廓线像是雕塑家用刻刀精雕细琢出来的一样，颜色又像是画师用最纯粹的颜色涂抹出来的。
　　他的眼睛晶莹剔透，像是世界上最罕见的宝石，而现在它们正看着庞秋。
　　他轻轻的哈出了一口气，在空中凝结成了一小片雾气，让庞秋误以为那是自己眼中的酒气。
　　不似人类。
　　庞秋心里只闪现过这几个字，车就驶过了那个地方。
　　庞秋回过神来，才发现一直看着他的凌悦皱了皱眉，“怎么了？”
　　庞秋滑进车里，按住凌悦的肩膀，“刚刚，你看到没？？”
　　“看到什么？”
　　“那路灯底下有一个人！”
　　“我没注意哎……”凌悦疑惑的看着他，又下意识地往车后看了看，
　　庞秋心里开始打鼓，难道自己见鬼了？他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拍拍菱悦的肩膀催促他转头，“回去回去，再去看一下。”
　　凌悦白了他一眼，“你看看几点了，这么大的雪，别折腾了，明天我就要去公司了，可不陪你疯了。”
　　“啊？”庞秋吃了一惊，“你明天就要去你爸公司上班了啊？？怎么这么快啊？？”
　　凌悦白了他一眼，“陪你疯了一个多月了，够久了。”
　　“哦……”庞秋突然没有了兴致，他疑惑的回头望了望那无尽的黑暗，连自己都开始怀疑刚刚是不是幻觉。

　　从那天开始，那个路灯底下的人就反复的在庞秋的梦里出现，既像个美的不可方物的精灵，又像个挥之不去的幽灵。
　　他用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看着庞秋，有时候会露出微笑，有时候格外的忧伤。
　　有一次他摘掉了那条大红的围巾，脱掉了那件黑色的风衣。风衣里他什么都没有穿，裸露的肌肤在灯光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他轻轻的哈着气，眼睛依然看着庞秋。
　　庞秋猛然惊醒，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瞪大了眼睛。再掀开被子一看，他下面的小帐篷直愣愣的。
　　庞秋觉得自己简直是魔疯了。
　　他自己偷偷的去道观里找大师，大师说他是撞了邪，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顺带忽悠着庞秋买了一堆符啊宝的。
　　只可惜拿回来之后一个都不好使。
　　庞秋心想，卧槽，都塔麻是骗人的，还不如老子自己想办法来的实在。
　　他开始和各种美人交往，接吻，上床，不论男女。觉得不对味，就再换下一个。
　　没多久时间，他浪荡子的名声就传开了，气的他爹见着就骂，骂多了庞秋更不愿意呆在家里，成天在外面鬼混。
　　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庞爸爸也没有办法，只能跑去找菱悦，让菱悦替他管。
　　菱悦也纳闷庞秋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尝试着谈了几次，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这件事对他来说成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迷。
　　不过好歹，庞秋算是收敛了一点。
　　再后来，大家就习惯他这个样子了。
　　连庞秋自己都习惯了。
　　到最后他自己忘记了初衷，那个他曾经魂牵梦绕的鬼魂被埋葬在了记忆深处，永远的死去了。直到今天被凌悦问起，庞秋才把这条记忆从棺材里拖了出来。

　　林哲的事情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林哲的存在很特殊，这当然源于他那美丽的外表和奇妙的身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很容易让庞秋着迷。
　　但是如果林哲当时跟他们一起回到这座城市，现在依然站在他们身边的话，庞秋的态度会变成什么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庞秋不会再看他一眼也说不定。
　　可林哲却彻彻底底的失踪了。
　　这让庞秋本来就空荡荡的心里，又被活活挖了一个窟窿，真爱也罢，只是求之不得的痛苦也罢，都让庞秋很不好受。他这才会变本加厉的想要去弥补这种空洞。
　　凌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说，“庞秋，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庞秋觉得奇怪，凌悦很少用商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凌悦说什么他就干什么，因为凌悦永远是考虑的最周全的那一个。
　　凌悦低下了头，摸着布鲁诺，“如果我们能找到林哲，你能把他让给我吗？”
　　一时间再也没有人说话。
　　凌悦依然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怀里的布鲁诺。
　　而庞秋就定定的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凌悦听到庞秋走向门口的声音，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嘭的一声关上。
　　他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庞秋终究是没有给他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