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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不去了 聂子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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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子规身上的四道鞭痕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他纯白的衣衫,殷红的鲜血沾染了苍白的嘴唇,聂子规身上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趴在雪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聂家的断壁残垣。
大火很快就灭了,聂家已经完全成为了一片荒凉的废墟,富丽堂皇的宅邸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残柱,数不清的尸体死状各异,令人心生寒意。
冰凉的雪浸透了聂子规的衣衫,冰冷的寒意透过皮肤,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刺骨的冰冷,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伤口里流出,嘀嗒嘀嗒的滴落在雪地上。
人成堆成堆的凑了过来,旁若无人的对着聂子规指指点点,其中不乏一些素来交好的熟人,带着怜悯的神色,趾高气昂的发表着自己的言论。
“这个聂子规,平日里就飞扬跋扈,放着好好的公子哥不当,整天想着什么降妖除魔,这下好了,遭报应了吧,自己娘都叫仇人杀了。”
“可不是,我看这聂小公子八成是脑子有问题,走火入魔啦!”
“看看这聂家,从前多么风光,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的光景,要我说还是聂家倒霉,养了这么个小畜生。”
“这聂公子伤的这么重,八成是活不过去了,趁早死了倒好,看看他把我们祸害成什么样子,害死了多少人,真是个扫把星!”
“就是,看看这京城被火烧成了什么样子,幸亏这是初春,若是夏天,不知道要烧死多少人!”
聂子规看到这些人脸上露出了一种事不关己的笑容,嘲笑讽刺挖苦的话语像是石头一般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心上,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正气凛然,理所应当的批判着这个曾经他们崇拜吹捧的神明。
聂子规突然想到了紫音的那句话。
“人类本就是六根不清净,天性贪婪懦弱,一有事情就把自己推的远远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一切,却还总是正气凛然的把自己摆在高位,其实最可怕的,难道不是人心吗?”
聂子规突然就笑了,笑的五脏六腑都在抽痛,他放肆而又悲伤的笑了,泪水和鲜血在他的脸上肆意的流淌着。
聂子规的头部像是裂开的一样刺痛着,他渐渐听不清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耳边只能听见嗡嗡的响声,聂子规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的晕了过去,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聂子规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夜晚。
聂子规睁开眼睛,猛的坐起来,却牵扯到了腹部的伤,痛的全身都蜷缩起来。
聂子规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上药包扎好了,自己方才因为动作过大,把包扎好的伤口又撕裂了。
聂子规环顾四周,发觉这屋子竟有些莫名的熟悉,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光着脚就下了地,在这间说不上大的房间里徘徊了很久,终于发现了熟悉的地方在哪里。
这是聂家的一座宅邸。
聂家祖祖辈辈都是做生意的,名声大,人口众多,足有五十多人,聂家的宅邸也多,因聂子规的父亲聂峥嵘是聂家当家,所居住的宅邸也是聂家最大的宅邸,其余十多个旁系亲属因为生意的原因分别居住在其他的地方,不过聂家宅邸虽多,布局却都大致相同,无论宅邸大小,每一层的房间必须是双数的,房间的格局讲究对称,且对细微之处的雕刻也甚为上心,窗栏上雕刻的花纹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聂子规打开房门,走到了大厅中央,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脸色惨白到了极致。
每一个死去的聂家人的画像都挂在这大厅的墙上,有老人,儿童,青年,女人,男人,少年,少女,男童,女童,有笑着的,有庄严的,有冷峻的,有面无表情的,有天真烂漫的。
每一个人都是那么鲜明的存在。
可是他们,都被他害死了,全部都被他聂子规害死了啊!
聂子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那些画像的,他一个一个画像的看着,麻木的在大厅里行走着,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目光呆滞,泪水七七八八的爬满了脸颊。
聂子规突然在最中间一幅巨大的画像前停住了脚步。
他的瞳孔瞬间放到了最大,全身不住的战栗起来,双腿一软,颤抖着跪在了地上。
聂子规指尖颤抖着抚摸着那幅画像,他连嘴唇都在抖动,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在做梦,对......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在骗我......”
画像画的,正是聂家当家,聂子规的父亲,聂峥嵘。
“有什么不可能?”
熟悉的声音传来,聂子规猛的回过头:“大哥......”
“你还有脸叫我大哥?”
聂明阳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熟悉,语调微微上扬,语气冰冷到仿佛连空气都能凝固,聂子规跪在地上,全身不由自主的开始哆嗦起来。
聂明阳大聂子规八岁,足有一米九的个子,身材高大,面容硬朗,年纪不大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与和蔼温柔的父母相比,着实威严。
聂峥嵘膝下子嗣不多,总共就四个孩子,大哥聂明阳打小跟着父亲学习经商,天生头脑聪明,人也精明的很,被称为聂家这一辈最有经商头脑的人。二哥聂明轩性情温润,被称为远近闻名的翩翩公子,聂明轩极擅长弹琴,精通各种乐理知识,十八岁时便外出求学,是难得的一位天才。三姐聂婉盈,是一个性情刚烈的女子,自小学习剑道,天资聪颖,与之交手者与人能敌,聂子规的剑法便是他三姐教来的,聂婉盈出嫁后,因路途遥远甚少回聂家大宅。这第四个孩子便是聂子规了,十六岁杀死祸乱一方的狐妖紫情,自小灵脉通透,智力过人,剑道甚至胜过聂家三姐。总之,聂家这一辈的孩子,当属聂峥嵘的四个孩子出类拔萃。
聂子规从小被父母娇生惯养,生性骄傲不羁,每次闯了祸,聂峥嵘和母亲从不责罚,反倒是他大哥总是黑着脸教训他,一言不合就面壁思过罚跪一整天,一口饭一滴水都不能碰,聂子规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他这个大哥。
聂明阳从来没有给过聂子规好脸色看,没有说过一句好话,不是教训他就是当他不存在,任谁劝说都无果。
聂子规咬了咬嘴唇,大着胆子开口道:“大哥,父亲......”
聂明阳却是突然被聂子规激怒了,怒不可遏的快步走了过来,一个巴掌就狠狠的扇到了聂子规的脸上:“父亲?你还有脸叫他父亲?聂子规啊聂子规,你知不知道你给聂家带来的灾难有多么严重!”
聂明阳鹰一样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聂子规:“我与父亲在外经商,父亲前些天本就沾染了风寒,在听说聂家大宅被紫音灭门后,一时间难以接受,急火攻心,口吐鲜血,当场暴毙而亡。聂子规,父亲是在我眼前去世的,这就是你做的好事,这他妈就是你所做的正义之事吗!”
聂子规僵直的跪坐在地上,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痛着,泪水从脸颊上滑落的时候,更是钻心的刺痛,聂明阳打聂子规次数不少,可唯独这一次,聂明阳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聂明阳的眼眶通红,眼睛里充斥着血丝,他突然发疯一般的大笑起来,声嘶力竭的怒吼着:“聂子规,你以为你自己很了不起吗?你以为你杀了那些妖怪人们就会感激你吗?聂家被紫音灭门的时候有多少人在嘲笑我们讽刺我们挖苦我们你难道都没有看见吗!你害死了我爹娘,害死了我聂家五十几口人!聂子规,你给我滚出聂家,永远别再让我见到你!”
聂子规的肩膀开始颤抖起来,他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他低着头沉默了半晌,突然抬起头,在聂明阳的面前磕了一个头,一下又一下,头部撞击地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哥,别赶我走,我错了,我错了,哥,我对不起聂家,对不起爹娘,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听哥的话,哥,我要留在聂家要为爹娘报仇啊!”
聂明阳却突然冷笑起来,话语中也透着些许凉意,听起来有些阴森森的:“聂子规,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你他妈根本就不是聂家的人,你娘是妖,你那个身为人类的爹死的早,你当初发着高烧,娘跪在我家门口一天一夜求我家收留你,我爹娘心肠软,看你可怜才收留了你,留你在聂家,让你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让你成为聂家的小公子,他们对你的恩这辈子都还不清!他们为了你用心良苦,可是你呢?你却反过来害死了他们!你除妖降魔,你好正义,你的好名声,难道就要用我爹娘的性命陪葬吗!聂子规,现在你知道了你那肮脏的身世,凭你的性子,你还有脸面留在我聂家吗,你配姓聂吗!”
聂子规双眼红肿,他茫然的跪坐在地上,良久后,突然崩溃一般的大声哭了起来,聂子规像是一个孩子一般哭泣着,漂亮的五官被泪水肆意的冲刷着,毫无以前的半分骄傲,他哭着喊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爹娘,大哥,我......我从来没想过啊!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我知道聂家会因为我变成这样,那么我一开始,便不会去修炼仙术,便不会去杀紫情,我情愿不被聂家收养,我情愿一开始就去死啊!”
一位二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恭敬的对聂明阳道:“家主,老爷和夫人已经下葬了,现在要让他们进来吗?”
聂明阳道:“进来吧。”
聂子规突然清醒了一般抬起头,红肿的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聂明阳:“家主?大哥,父亲刚刚去世,你就成了家主?你把我逐出家门他们同意了吗?二哥和三姐回来了吗?他们都知道吗?”
聂明阳沉声道:“我的能力,聂家人有目共睹,等弟弟妹妹回来,他们也会同意我的做法,你只是一个聂家收养的外人,你给聂家带来了灭门之灾,聂家的事,你没有资格来管。”
聂子规沉默了半晌,冷笑一声:“大哥,你在二哥和三姐回来之前把我逐出聂家,是不是怕我和你抢家主的位置?”
聂明阳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聂家仅剩的十多个人从大堂外面走了进来,他们站在聂明阳身边,低下头一言不发。
聂子规看着他们道:“家主,你们选的?”
那十多个人依旧是一言不发,其中有几位长辈看了聂子规一眼,然后又低下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中一位长辈忍不住道:“聂子规,你已经给聂家带来了灭门之灾,家主将你带回这里给你疗伤,已经是仁至义尽。你闯了大祸,加上你又是这个身世......不是聂家不留你,家主也是迫不得已啊!”
“迫不得已?”聂子规突然就明白了,他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死死的盯着聂明阳道:“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可是我的能力也没人不了解,你知道自己的脾气秉性容易招人反感,我虽自小不服从管教,性格也很随意放肆,可是我待人平和,经商头脑也不比你差,即使我害的聂家被灭门,剩下的这些聂家的旁系亲属,也会有人认为我更适合做家主。”
聂子规往前走了两步,接着说道:“我的身世,除了爹娘和你,还有二哥和三姐以外,不太可能还有其他的人知道,妖和人的孩子,一直以来都被视为不详的存在,又怎么会告诉其他人?爹娘在世的时候,一定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可是爹娘这才刚去世,你就把我的身世说了出去,你的目的不言而喻。”
“聂家的旁系亲属都到齐了吧?我方才看到黄历,今日是三月二十三,二哥和三姐即使再慢,也该到了吧,可是他们为什么还没到,你比我更清楚吧?”
“聂家出事后,最先告知的是你和父亲,因为聂家有规矩,凡事必须先告知家主和长子,然后由家主和长子来决定是否要告知其他人,父亲去世后,你便火速告知聂家的十几位家属,可你刻意晚了一段时间告知二哥和三姐,究竟是什么目的?”
聂明阳愤怒的瞪大了双眼,怒喝道:“一派胡言!聂子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怀疑我吗!”
“你比我更知道。”聂子规平静的答道。
聂子规仿佛置身于刺骨的冰窖之中,周身的寒意让他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如此看来,聂家我是待不下去了,大哥,我是怕你,可那是因为我敬你是我大哥,如今我不怕你,是因为我不再是聂家的人了。”
聂子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潇洒的拍了拍聂明阳的肩膀,分明是笑着,笑声中却多了几丝阴冷:“子规多谢大哥救命之恩,等到二哥和三姐回来,代我问他们好,也多谢他们这些年来对我照顾有加,爹娘的仇,我会报的!”
聂子规晃晃悠悠吊儿郎当的走到了门口,突然回过头:“大哥,爹娘已经安葬了,我好歹也当了十六年他们的儿子,你不让我去看,但是啊,我还真就非去不可了。”
聂子规走到院子里的灵堂前,对着最中间聂峥嵘和聂夫人的画像跪了下来,然后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聂子规咬着牙,泪水大颗大颗的砸在地面上:“爹娘,你们收养了我十六年,子规无以为报,聂家的灭门之仇,拿我聂子规的性命起誓,我一定杀了紫音,灭了紫阳狐妖一族来给你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