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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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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妈站在宋斯湛的身后,开口道“小湛,下人们已经在准备晚膳了。衣柜里有新衣,洗个澡,等你母亲回来,为你接风洗尘。”
被庆妈的声音来回思绪,宋斯湛转过身对庆妈微微一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洗漱过后,宋斯湛换了身新衣。站在可以照耀全身的镜子前,他沉默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此刻湿漉的头发正十分妥帖的顺在耳后,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扭头一看,原来是庆妈离开前点了盘熏香。或许是因为留学期间,自己寄回的信中透露过自己有熏香的爱好,自己目前才让人准备了这些吧。
宋斯湛总觉得,自己离开的这些年里,有些东西已经变得不再一样了,而那一种细微到不能被人察觉的改变。
夜幕降临,黑色轿车开缓缓入别墅,一个衣着干练的职业女性从车上下了,没错,她就是程沁。
此刻,她脸上带着笑,迫不及待的往屋里走,陈伯也赶忙紧随其后。
客厅里,宋斯湛坐在沙发上,见程沁走进来,一时间,空气仿若凝固。宋斯湛缓缓站起身来,微微抿了抿嘴唇,两人的距离隔着三米。几秒钟之后,宋斯湛开口道“妈,我回来了。”
程沁没有开口,冲上去抱住宋斯湛,半响,开口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有时,人与人之间最为浓烈的感情,往往是不需要言语来表达的。最好的,最平凡;最深沉的,最细节。
两人吃过饭后,坐在一起聊了很多。宋斯湛讲述了自己独自一人在法国求学的经历,说到激动之处,宋斯湛拿出这些年程沁写给自己的信。而随后,程沁也告诉了宋斯湛自己这些年的变化。
灯光下,宋斯湛恍惚间发现了程沁眉眼间的皱纹与双鬓间少许的白发。程沁老了,这些年,她所付出的太多了。商业之间的利益取舍,人心之间的计算,已经全然将她磨练成了一只老狐狸。
末了,两人聊到近深夜,临睡前,程沁看着宋斯湛,微微含着笑,说“小湛,你刚回国,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适应适应国内的环境。之后我会带你进山河,好好培养你这个山河继承人。”
“好,我知道了。”宋斯湛点点头,而后站起身,说“妈,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程沁也站起身来,拍了拍宋斯湛的肩膀,很是轻松的道“好,你好好休息。”
宋斯湛深吸了口气道“我上楼了,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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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斯湛回国的短短两天,便联系到了自己曾经的老朋友,尤正雨便是其中一个,也是和宋斯湛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死党。
说起这个尤正雨,他倒是个十足的妖孽。年纪轻轻便在道上有了响亮的名号‘尤二爷’,称他二爷是因为他在家中排行老二。虽然他平日里吊儿郎当,可他的好人缘几乎是别人可望所不可及的,但凡是这大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少都会给他几分薄面,加上他能说会道,常出入各种宴会,算是混了个熟脸。而他自身总带着一股匪气,又与□□来往慎密,所以他在□□的朋友尤为甚多。
说家世,他家中是做酒店行业的,其实还涉及了餐饮和舞厅以及娱乐;所以,尤正雨几乎从未吃过钱上的哭。
只是细谈到他的身世,在外人看来,他是呼风唤雨黑白通吃的人物。可没人知道,他却是他父亲尤洪的私生子。人人都以为他是原配夫人所生,可真正知道他身世的,也只有宋斯湛,贺泽等极少数十分信任的人。
和大多数有钱有势的男人一样,即便是已经成婚也始终抵挡不住外界的诱惑。而尤正雨的母亲苏荷,最初只是个舞厅里颇有姿色的小舞女,尤洪也不过是个爱去欢乐场里寻乐子商人。两人在舞厅相识,一来二去便发展成了情人,后苏荷以怀孕为筹码,进入尤家做了个没有名分的小老婆。
作为父亲,尤洪的大多数精力都留在了事业与培养同父异母的哥哥的身上。而自己的亲生母亲,在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后,最大的乐趣便是和其他女人一起购物与美容,对她的儿子也没有太过关注。
可以说,尤正雨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太多关注和爱。所以和举止淡雅,彬彬有礼的大哥比起来,他尤正雨却完全是一副相反的个性,他放浪不羁,无拘无束,以及油嘴滑舌。尤正雨是他父亲备感头痛的儿子,却又拿他没办法。毕竟站在尤洪的角度,他对这个儿子心底多少是有些亏欠的。
所有过往都拉回现实,一群少年在酒足饭饱后进入了一家酒吧。这酒吧名曰殊途,规格不算最大,但却小有名气。
一群人被侍者带去了一处沙发,招呼好,便去端酒水和果盘。不远处的舞池区,一群年轻人在重金属摇滚音乐下摇摆着身子,忘乎所以。
尤正雨拍了拍宋斯湛的肩膀,饶有趣味的说道“怎么样?斯湛,你看上海和巴黎,那个更好啊?”
“各有各的特点吧,只是这里是我的家,什么地方都比不了。”宋斯湛说道,脸色平静。
这时,侍者将酒水端和果盘了上来。
暗淡的光线,头顶不远处挂着一个大彩灯,闪烁着五色光芒。而不远处舞池里的摇摆着的人,恍惚间,宋斯湛觉得,这些人仿佛是一群孤魂野鬼,浪荡在人间不得轮回,唯有在夜间才能张牙舞爪的表达自己的欲望或不满。
说起来,宋斯湛和尤正雨还有贺善是小学同学,也是从小的同伴,即便宋斯湛离别的这些年,但大家从未忘记过彼此,一直保持通信。
突然间,一阵喧哗吵闹将宋斯湛拉回现实,几个人朝着杂闹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油腻男人扯着一个还未褪去青涩的侍者的领口大声嚷嚷道“好你小子,竟把拿给我们的酒放到别人的桌上,你是故意的吧。”
那侍者很是冤枉,连连道歉“对不起,先生,真的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弄错了。”
不知怎的,借着并不明亮的光,宋斯湛看着那侍者的脸,一瞬间,他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一向并不多事的他,竟想去帮他。
那名中年油腻的男人正要伸手去打,举到半空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了手。
原本低头准备被打的曲尽生,心想着自己这下完蛋了,可那原本将要落在他脸上的手却迟迟没能落下。等他抬头看去时,只见一年轻人拉住了正要打他的人。
“不就是放错了酒么,人都道歉了,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宋斯湛脸色平静,他总是那么平静,似乎没什么事情可以使他的情绪有太多波动。
中年男人毫不客气的甩开了宋斯湛的手,带着冷嘲热讽的口气,道“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多管闲事,滚开!”
眼见着这中年男人没完没了的胡闹,跟他一起来的人都站起身,打量着看着这场好戏。这时,尤正雨终于起身走了过来,微微带着戏谑的口气道“刘经理,多日不见,脾气渐长啊。”
谁知,原本正欲发火的刘经理转头一看,见来者是尤正雨,便立刻跟唱戏似得变了一副相反的面孔,他嬉笑着脸皮,略带谄媚的意味道“哟,是二爷啊,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咱俩还真是有缘。”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尤正雨淡淡一笑,走了过去,说“刘经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宋斯湛。至于他嘛,是我最近刚收的小弟。不如给个面子,就这么算了?”
刘经理顿了顿,看了看一旁的宋斯湛和曲尽生,尴尬一笑,道“既然是你二爷的朋友,我自然是要给几分的薄面的,这事就算是这么过了,大家都别往心里去啊。”
见状,尤正雨拿起桌上的酒瓶往酒杯里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刘经理,说“那就谢谢刘经理了,我敬你一杯。”接着,两人举杯一口将酒喝尽。
喝完酒后,尤正雨用他惯性的戏谑一笑“刘经理果然爽快,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祝你愉快!”
打完招呼后,几人回到自己的位置,曲尽生连连道谢,说“谢谢两位先生,要不是你们,今晚我一定. . . . . .”
曲尽生话音还没落下,经理已经赶了过来,他说“好你小子啊,居然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你还想不想干了?”
“别怪他,他是无意的。”宋斯湛为他辩解。
经理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这两位客人,有些意外。大约是见多很会挑刺的客人,像这般为之解围求情的,还真是少见啊。他微微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神色,他说“额,好的。”说着他转过脸对曲尽生道“以后小心点,你去忙吧。”
曲尽生点点头,随后离开前对这两个帮助他的年轻人微微一笑,以表感谢。
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在何时何地遇到什么人和事。而这些人,注定只能成为你人生中的过客,他们会在你的人生中给你带来了一抹新的颜色。
下班后,曲尽生和林格一起走在街上。上海是座名扬四海的不夜城,所以即便此刻的时间已经为时已晚,可路上的行人仍有不少。而林格是曲尽生在酒吧一起工作的同事,两人因为年纪相仿,加上又十分聊得来,所以很快便成为了朋友。
“你今晚的运气可真够背的,遇到那种苛责的客人。”林格有些叹息的说道。
曲尽生略显无奈,说“还好,要不是有人帮我,今晚我可就要倒大霉了。”
说道这一点似乎引起了林格的兴趣,他侧脸对曲尽生饶有兴趣的说“说起来,帮你的那几人;看穿着和气质,怕是有钱优势人家里的纨绔子弟吧。”
“不管怎么说,他们帮了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感谢他们的。只是,我跟他们萍水相逢,以后怕是也不会再见了吧。”曲尽生喃喃道,说完他抬起头,目光放远,随着目光看去一片黑暗。而自己仿若一片浮萍,不知道未来的道路要怎么走。
另一边,宽敞的大街上,尤正雨一边扶着熏醉的贺泽,一边调侃着宋斯湛说道“斯湛,今晚你可欠我个人情啊!”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小心眼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几年你混得不错啊,三教九流的人你都认识。”宋斯湛懒散的走着,手中挂着外套。
说到这里,尤正雨低头笑了笑,说“还行吧,这些年你身在国外,并不知道国内发生了多少变化。”说道这里,尤正雨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今晚你为什么帮那个小招待?难道说. . . . . .”
“你别乱想,”宋斯湛似乎猜到了尤正雨话中的几分意味,所以连忙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深吸了口气息,说“我只是看不惯这种欺软怕硬之徒,看不惯这种,只会欺负弱小的人。”
听到这里,尤正雨叹了口说“看来这些年你在法国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全然忘了这世间弱肉强食的法则。人的本性如此,特别是这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大上海。”
如此,宋斯湛只得选择沉默,他知道尤正雨说得没错。这些年,他独自异乡虽说免不了孤独寂寞,可确实没切身的感受过人心的狡诈。可他从未向任何人说过,这些年,他孤独得可怕,在他国没有亲朋,说着另一种语言的情况下;那感觉,来得太过强烈了。
其实宋斯湛没说的是,今晚他之所以会挺身去帮那个小招待解围,是因为那人的眼睛;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说来也很可笑,宋斯湛竟然觉得那双眼睛里,竟然有星星。很多年了,宋斯湛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