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江南有丹橘

2、第 2 章

　　我的主人死了，在那位摄政王走后不久。主人把置她于死地的人送到院子门口，在幽幽的月光下走回房间，没有再看她心爱的紫藤一眼。
　　那是第一次，她没有回头。
　　我认识主人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院子里有一株紫藤。主人用了三吊钱把我买下，我是这个院子里唯一不会武功的丫鬟，也是这院子里的唯一一个丫鬟。虽然每日都会有许许多多的大人物在这院子里进出，但是主人却没有再添置多几个家仆来招待他们。那些人在主人的面前总是很恭敬。
　　在主人还没有得到摄政王以前，她总是坐在紫藤的面前，看着那些垂下来的花朵。
　　在主人得到摄政王之后，她看向紫藤的眼光里，就少了寂寞。
　　主人在等的人是她的寂寞，他来之前主人的寂寞在紫藤树上，他来之后主人的寂寞就附在了他的身上。
　　“你猜他这一次会不会转过头？”那是又一年摄政王走后，主人又回到花架下的石凳坐下，微微笑着“不会，一次都不会。”很快她就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然而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愉悦，那个人来了之后才开始有的愉悦。
　　“我把这株紫藤从宫里挖了出来养着，可他从未记起。”
　　三年后，一个夜晚，摄政王大人又推开了院子的门。这三年来他一次也没来过，此时我的主人紫君已死了三年，她的墓前的杏花已开始结苞。
　　三年不见的摄政王大人推开院门，走到石桌前坐下，从袖里掏出一壶酒，静静地站在主人的墓前，轻启双唇说了一句话，便吞下酒走了。

　　又一年春逝，暮春，摄政王湮于王府。
　　那时他端着酒站在她的墓前，又一次说出那句话“我恨你。”遂一饮而尽杯中毒。
　　仿佛又看见那女子微挑的嘴角，以及她双目中一直隐藏得很好的悲伤，他假装从未识破的悲伤。

　　又三年，风黎找到我，说要带我走出这扇门。
　　我看了看院子里的紫藤花。
　　他说，前朝公主紫夜已死，摄政王已亡，他在这三年里已经为新王打稳了江山。
　　“因为我要娶你。”他说。“当我第一次在公主这里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娶你。”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公主的旧臣，也知道他是怎样无意识地在公主的默许下背叛成为摄政王的心腹，可这些，我不打算告诉他。
　　我要如何告诉他，紫君放弃复国而隐退江湖，只是为了求得一段爱情——即使那个人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忘了她。
　　我接过风黎伸过来的手，离开这座院子。
　　锁上院门的时候我最后一次看到那株紫藤，人走后它或许会枯萎，也或许，会静静地活下去，而后像我一般把根扎在这尘世里，继续看着三丈红尘。

　　很久以后，氾儿继承风黎的遗愿成为边关大将，已故的摄政王一直是他崇敬之人。
　　我在某个除夕之夜给他讲起那段旧事，
　　“那株紫藤也不知是否还活着？”讲到后来我微叹道。
　　“母亲为何要惋惜？”他安静地听我说完，走到我身后推开窗子，月光刚好洒进来。正值年关，有小雪飘入，纷纷扬扬。
　　“您不是知道结局么？”
　　“你说得不错。”我站起身来走到门前，看着从邻居院里探出的一截紫藤。
　　明年春来紫藤复开，年年岁岁有花尽，岁岁年年花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