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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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客厅里的灯没开，主卧也没有灯光透出来。优花以为九条理和亥清悠都睡了，也懒得开灯，直接提着包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黑暗中传来一句不轻不重的呼喊。
“有栖川优花。”
少女愣了一下。她花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亥清悠的声音。
真稀奇啊，死小鬼居然会好好喊人名字了。虽然是连名带姓听起来不太友好的那种。
她往墙上窸窸窣窣摸了一小会儿才摸到吊灯的开关。
视野变得明亮起来。蓝色头发的纤细少年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优花随手送给他的那件灰色衬衫。少年的头压得低低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没睡啊，”她笑了笑，难得好脾气地没计较对方的不客气，“有什么事吗？家长会就算了，我不是你的监护人，你得去找月云了给你解决。”
亥清悠看了眼二楼的楼梯，似乎是在确定九条理不会突然走出房间，“你去哪了？”
优花闻言拧着眉毛看向少年的脸，“我去哪了还需要跟你汇报吗？”
这种“贱女人你是不是背着我跟外面的野男人约会去了”的展开是她的错觉？
“是九条天，”少年没有理会她的回答，自顾自地将话接了下去，“你和九条天是在交往对吧？”
少女干脆直接坐到沙发另一端，挑眉看着他，大有“你接着说我听着在”的意思。
亥清悠扭头注视着她的眼睛，“你该不会忘了四月份的事情吧？”
四月份的事情？优花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当然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托了那件事的福，她对来自陌生人的恶意有了更加深层次的了解。
而那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的少年。
优花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不惊动她和九条天的情况下拍出那些照片的，她也不想知道那些事。她只知道亥清悠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些。
粉饰了那么久的太平终于还是要被撕开面具了吗？
亥清悠搬进有栖川家的这段时间里表现得太规矩了，规矩到她几乎快要忘了眼前的少年到底做过什么事情。想来也是，能和月云了混到一起的人，可不会因为一点点善意就改变。
优花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亥清悠从月云手上救下她的时候，她觉得这个少年的本质并不坏。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地试图无视自己曾经得知过的某些事情，想单纯的作为一个长姊来和亥清悠相处。然而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
他的心里存在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那道裂痕不是她有栖川优花造成的，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变成修复那道裂痕的人。
少女叹了口气，“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不管怎么说，亥清悠对有栖川夫妇和九条天的怨恨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化解掉的，而她既不是九条天也不是有栖川夫妇，在这件事情上，她甚至连谈论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少年的脸上浮现出小孩子得到夸奖的笑容，“你说如果九条天又闹出绯闻，绯闻对象依旧是你，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优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那种事情就能让你感到幸福的话，你大可以那么做。”
不幸者心灵的空洞并不能够通过伤害他人而填补完全，当他们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时，心口的空洞会越来越大，最终蚕食掉整个心灵。
有栖川优花和亥清悠是一类人。
他们会试图将自己的不幸转嫁到他人身上，因为自己在泥淖里，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人就应该和他们处于同一个地方。
然而她和亥清悠又不同。她不会主动将人拉进这个泥淖。
不幸的人已经够多了，又何必再增添不幸的人呢？
如果亥清悠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到底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哪怕再讨厌他的所作所为，优花也恨不起来。
他只是太过不幸而已。
少年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脸。
房子里静悄悄的。九条理应该已经睡了，只剩下客厅的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两头对峙。
“你这副嘴脸……和你母亲一模一样。”亥清悠突然像是厌倦了般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让人感到恶心。”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优花想。就算关系再差也到底还是母女。
“你说，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把九条天介绍给九条先生。”少年垂下头，用双手撑住脑袋，语气颓然，“既然要把九条天介绍给九条先生的话，那为什么又要把我交给他呢？”
九条天和亥清悠，这两个人中总有一个人会变成牺牲品的吧。
和亥清悠相比，九条天也只不过是更加幸运的那一个。
他幸运地没有变成九条鹰匡的牺牲品，所以就必须承受来自牺牲品的怨恨。
可这两个人明明都是无辜的。
优花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座名为“九条鹰匡”的迷宫，迷宫的入口站着九条天，而迷宫的出口站着亥清悠。她必须选择退回去或者硬着头皮走完这座迷宫，可无论是哪个选项，她都必须放弃这两人中的一个。
从感情上讲，她会和九条鹰匡做出一样的选择。
说到底，亥清悠的“不幸”，可能就是九条天这个存在本身吧。
“不甘心的话就证明给他看啊。”少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证明给九条鹰匡看，你比九条天优秀，他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
只要九条鹰匡后悔了，亥清悠的不甘心多少也能减少些吧。
无论如何，他并不差劲，不该受到如此待遇。
“要怎么样证明？”
少年抬起头。在吊灯略微泛黄的光晕下，他的脸显得没什么血色。
“爬到TRIGGER所在的高度，甚至爬到比他们更高的地方。”她笑了笑，伸出手在少年的头顶上抚了几下，“九条鹰匡放弃你了又怎么样，你不放弃你自己就行了。”
不幸又怎么样。
世界上不幸的人那么多，不缺你一个，也不多你一个。
你所能够做的也只有让自己的以后从“不幸”中脱离出来，努力使自己离开那个群体。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迷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