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煮红尘》多喝白开水

24、蝶舞 “淡居海水

　　“淡居海水平局山，且住心猿不令顽。守得一时是造化，安忍一世是伽蓝。”悠悠一声轻吟，半身靠坐的孙景伸手端起了沏好的松下，一口将它饮尽。
　　本是坐立难安的杨若轻舒了一口气，沉下心来，随后，他看向孙景摇头笑道：“孙大人，以你这种饮茶之法，怕是要上几坛茶水来才够啊。”
　　“哈哈。”孙景畅然笑道：“杨大人，此言差矣啊。喝茶嘛，讲究的是心性，细品有细品的妙，牛饮也自有牛饮的好。如果只是一概而论，强附风雅，易失其味呐。”
　　环顾了眼空落落的厅阁后，杨若不禁问道：“那位卢掌司，今天会来吗？”
　　闻言，孙景将瓷杯轻放下，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人。
　　虽然只是而立之龄，那人脸上却已些许沧桑，双鬓也染上了几缕白丝。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这座隘城可是被多道目光所注视着，任何决定只要稍有偏移，就会惹来巨大的麻烦，这对于兢业为持的寒门子弟来说确实是个挑战，甚至是个磨难。
　　“听说前几日卢掌司于燕京的好友来了这边游玩，肯定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再者，又是案件缠身，他还真不一定有这个闲心过来。”
　　然而话音刚落，便听到守在门外的小厮喊道：“掌司大人到！”
　　“哦，竟然来了！”孙景笑着站起身，杨若也跟着连忙放下了茶杯。
　　一行人自入楼后，便分开了道，念夏引着颜如朝着南面走去。
　　“颜姑娘，前面二楼便是我们要去的紫灵阁，是凤城楼为城中各家闺秀准备的歇息之处，基本上来的未出阁的女子都去了那。今夜，虽然说是城中权贵一次难得的聚宴，但另一方面，对小一辈来说，也是一次相面会，算是一场姻缘牵会。所以期间，负有才华、富有灵气的公子千金自有招摇，颜姑娘若是觉得有趣，不妨也一同去看看。”
　　颜如还真以为过来是吃顿晚宴的，听了这话后，没料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她点点头，“嗯，好的，我知道了。”
　　路上不时有人影遇过，视线随之打量而来，在各式各样停留下来的目光中，颜如和念夏依旧不急不慢地走着。
　　然而，有时这份目光太过赤裸裸，像是直接黏在了她身上，久久不肯离去，而流露的贪婪和恶意更像一重重潮水朝她涌来，颜如心中不禁泛起一股不适之感。所幸，这只是例外。
　　眼前的所见，令颜如感到几分惊异。不同于她以往岭里、路上、村镇中见到的大多数人，这里每一位都打扮的十分出彩。
　　服饰艳丽华贵，面容精致从容，眉眼间毫不掩饰着一股凌人的傲气，甚至连骨子里都刻上了一幅自标的华纹。
　　又几道人影匆匆交错而过，突然有人停下身子，回首望着那渐去渐远的身影，不禁问道：“这是何人？城中女子有过此人吗？”面对他的疑惑，其他人相互看了眼后，摇了摇头。
　　望着他的留恋，身旁一人调笑道：“林兄你这是心动了吗？还真是难得了！”
　　林侑西收回视线，看向他们笑道：“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哦，只是好奇？哈哈哈，林兄你实在是太谦虚了。”那人显然是不信的，而林侑西只是抚额轻笑，没多做解释。
　　那人接着说道：“不过，这位玉人，小弟同样是第一次见，也不清楚。各位兄台，你们呢，谁有头绪？”然而被问话的那些人依旧是各自摇头，表现得茫然不知。
　　突然，有人试探地进行着猜测：“你们说，会不会是王府二小姐？那位常年闭门不出，只独居闺中，算来也是无人得知其容啊。”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就在其他人觉得可能如此时，林侑西却摇头笑道：“不是二小姐，刚刚我过来时，恰好在路上遇到了王府的车驾，也和王夫人进行了些许交谈。临到凤城楼告别时，也意外的看到了二小姐下轿的身影。其人可是一袭白衣，而且早已来到。”
　　此番说明的话语一出顿时引爆了好几个人的好奇心，纷纷出言问道：“那位二小姐相貌如何？”“是不是真如传闻般面有异容？”...
　　林侑西很是无奈道：“我就只看到个背影罢了，具体的也不清楚。行了，也别在背后议论了，传到旁人耳里影响不好。你们不是说要去喝酒的吗，还去不去了？”
　　原先的那人也帮忙解围道“对，喝酒要紧！这小子一去学艺就去了四年之久，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诸位，我们可要好好的招待一番啊！”“哈哈哈，好，大家和林大哥一起来个不醉不归！”说着，笑着，一行人再次簇拥着远去。
　　鼻尖的香味越来越浓，直至后面这股味道浓郁成稠，简直是要晕醺醉死人，这让喜于清淡的颜如很不习惯，她微蹙起眉头，长舒一口气。
　　感受到颜如的情绪波动，念夏于旁轻声道：“颜姑娘，如果你感到不适，我们可以自个找个地方歇息，不用去紫灵阁的。”
　　“无碍，只是这香味太过刺鼻，一时间不太习惯。”
　　穿过走廊，将拦路的轻纱罗幔掀开，迎着浓烈的胭脂水粉味，颜如和念夏走进了南面小楼里的紫灵阁。
　　像是柳暗花明，眼前突然间变得姹紫嫣红，耳畔如微风扬起了盈盈笑语。这些日子，她见过的女子大都是苦怨深仇，即使微笑，即使淡漠，但眉眼间依旧是萦绕着愁思，小小年纪给人一种历经世事的无奈和妥协。
　　然而看到眼前，才恍然意识到，她们恰是锦瑟年华的朝情，理应更加花儿朝放，本就不该如此多愁。
　　偌大的厅内，已聚集了数十道人影，窈窕柳枝的少女三两作伴，言笑晏晏，于笑、于静，巧笑倩兮，美若嫣然。
　　见到人来，众人纷纷停下了动作，移目看来，打量间表情生变，各种情绪也显露在了目光中——好奇、漠然、敌视...
　　迎着众人的视线，颜如一一回望过去，随后颔首以礼，抬步向左走去，念夏低眉退至身后跟随。
　　除去分侍在旁的丫鬟，场中只有七人端坐在座椅上，左、中、右的地盘分出了各自的圈子，而在座的每一位青娥也都有着一份属于自己的柔美。
　　在突来的寂静中，一道鹅黄的身影于中站起，朝着两人走去。颜如自是有所察觉，带着疑惑，她转过了身。
　　眼前的少女鹅黄色华衣裹身，外披轻纱，一张瓜子脸上如是宝珠的双眸透出一丝灵动，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梳在背后，整个人清秀可爱。
　　她眉眼弯弯伴着几分雀跃来到两人面前，细细看了颜如后，精致的面上顿时露出惊叹之色，“姐姐，你可真漂亮啊，像...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样。”如是黄莺般的声音，翠而宛转。
　　“嗯？”颜如微愣，随后轻声道：“这位姑娘过誉了，在下一个俗世人，普通之貌，哪里比得上仙女之色。”
　　“姐姐叫我晴儿好了，姑娘姑娘的，太过生分啦。晴儿看姐姐眼生，又长得这么美，所以就有点好奇姐姐你是哪里人。”
　　好奇？难道自己在这座城里就这么惹人注意吗？
　　颜如心中生出一丝无奈，依言回道：“我叫颜如，是近日刚从关河外来的这里。”
　　居于身后的念夏随即补充道：“晴儿小姐，颜姑娘是卢大人此次请来的客人，不是本郡人。”
　　闻言，晴儿眼里迸发出了亮光，显得很是高兴：“那卢哥哥今晚也会来吗？”
　　念夏垂眸，恭声回道：“是的，卢大人已经到了。”
　　藕色纱衫的少女静静坐在偏隅处，桌上放了本书在低头翻看着，手边杯中的清茶早已淡凉。微卷的长发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白润的侧脸上微微透着淡红，她目光专注而定，对于周遭发生的一切未有理会。
　　额前笼下一道阴影，耳边隐约间传来杂声，直到感觉到有生人的气息临近，王余妏这才有些惊慌地从阅读中抬起头来。
　　还未看清面前人的面容，她便匆匆低下了头，心中很是紧张，这内弱惧外的性子，她自小时便是如此了。
　　颜如来到远角的椅子坐下，刚准备和旁边的女子打个照面，却被这人的反应给惊到了。只见她冷淡地看了自己一眼后便皱眉低下了头，目光里似乎透着一缕寒光。
　　颜如微愣，这就被讨厌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此刻，这人全身上下散发的抗拒气息像是块帏布将她死死笼罩，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个无名的闯入者扰了她的清静，所以才心感不悦吗？不过，自己也确实看中了这边的安宁才过来的。
　　现在，这份能看在眼中的排斥像是针刺，让她感到坐立难安。
　　唉！
　　心中莫名一声轻叹，这种麻烦的感觉，让颜如感到很头疼，再联想到此番入城的经历，从始至终那都是一团繁乱，感觉甚是心累啊。
　　‘唉！’
　　一声幽叹似在她耳边轻轻响起，王余妏只觉心尖一颤，心情变得慌乱起来。
　　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事了？是不是又惹人厌了？...
　　在这一如既往的自愧中，她的神色顿时变得窘迫非常，盯着书久久未能平静下来，脑海也陷入了自责的混乱中。
　　少女在专注地看着书，未免打扰颜如连忙移开了目光，在女子身后倒是也毕恭毕敬地垂首站着一个丫鬟，不过和主人一个样，全然陷入在自己的世界里。
　　颜如微微皱眉，打量着，随后便收回了视线，而那位丫鬟依旧是鼻心相扣，沉寂无声。
　　“哎，晴儿，那个人是谁啊？”
　　见到黄衣少女回来，一直密切关注她的另两人立即开口问道。
　　晴儿坐了下来，笑道：“那是颜如姐姐，卢哥哥请来的客人。”
　　望着晴儿的笑颜，粉衣少女好奇道：“看上去你好像很高兴啊，是有什么喜事吗？”晴儿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而是聊起了别的话题。
　　夜色越来越浓，雨水的寒气开始从地面升起，像是团迷障朦朦胧胧，与之相对，城中的气氛变得愈加热烈起来。
　　之后紫灵阁内又来了几位长相清秀的少女，有的加入了那几个交流的圈子里，有的则独自在闭目养神。
　　渐渐的，颜如发现了一个怪异的点，相比于其他地方的热闹，不知为何这里极其寥落。摆放的一排桌椅，除去她们站坐四人、主仆两对外再也没人愿意到这一片来。
　　偶尔有人将目光投来，刨除一部分的好奇外，更多的却是嫌弃和厌恶。本来颜如还很疑惑，然而当她注意到这些目光的落处后，颜如才明白嫌弃的对象不是她，而是自己旁边的这位女子。
　　书里的世界总是很迷人，在遐想中她仿佛也跟着撰书的人遍览群山、踏过峻岭、矗立在涛涛长江之畔。王余妏端起杯子送到嘴边，手扬起却喝了个空，她一愣，看了眼后才发现杯中清茶已不知不觉见底了。
　　将杯子放回桌上，她又埋首于书中去了。
　　天竹山在哪呢？世上真有像小山那样高的巨兽？...
　　虽然不尽的疑问萦绕在脑海里，但这却不妨碍她心中好奇的蔓延。
　　突然，有只玉手拿着水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伴着涓水细流声，杯子里水被填满。
　　这份荣幸让她很是惊慌和无措，王余妏连忙抬起头，却看到对面的人向她轻轻一笑，目光里含着温柔。
　　然而这份对视才仅一息，她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匆匆低下头去
　　。
　　而颜如却是眉尖微挑，眼中露出一抹诧异。
　　蓝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