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煮红尘》多喝白开水

19、三色玄 她随风流而

　　她随风流而行，身影纤然，如是夜色的精灵，划过了寂寥的长空。
　　颜如其实并未相信那位女子说的话语，也正像那人所言，话只听三分意，只是那人态度却更让她在意。
　　那份自然流露的亲密姿态，难道她们曾经真是好友吗？可是心中悄然升起的寒意又在提醒着她那份笑容很是危险，似乎背后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大概觉得此人是故作姿态，应该有所谋，然而心中却不知为何还是留有了一丝信任的可能，且这份异常正在慢慢的蛊惑她，打消着她的疑心。
　　或许是因为没见过比此人更加灿丽的笑容，所以自己不免心生了些许好意吧。
　　闲静的天，未静的云络游荡在月下，掩去半玥娇羞。
　　她侧倚在床榻上，双眸微阖，神态有几分慵懒，伴着悠长的呼吸声，似乎渐眠。
　　窗外的晚风漏进屋内，将烛火摇曳，在橘红色的虚实梦幻中，帘与幔鸢起轻舞。
　　玉手垂落于婀娜身侧，摇摆的袖白里，皓腕如霜，突然，似有一道金、红纠缠的虚光在手腕上闪没。
　　眉头刹然凝起，额前闪过了一抹白色的玉光，她睁开眼，眸中残留的厉色转瞬消去，重现了熟悉的如水的温柔。
　　玉手抬起，她轻抚着额头，如初的疼痛郁结在脑海里，像是扎根的树木已愈发茂盛。
　　一声幽叹后，女子闭上了眼，唯有在睡眠中，她才能窃得一分难得的安宁。
　　突然，风熄灭了烛火，厚重的灰翳缓盖下，轻轻埋葬了这角芳华。
　　叶知秋停下脚步，侧过身，转头望向院中南侧的青柳树，一瞬后又收回了视线。
　　“叶公子，我家主子请你去云外亭一叙。”有道佝偻的身影从树下阴影里走出，躬言说道。
　　“呵。”叶知秋勾唇轻笑一声，抱拳道：“竟能劳烦白乙子阁下亲自来鄙宅相邀，晚辈实在是惶恐不及。在下早就听闻柳俊之名，今日得幸，还请一见。”
　　“那就请公子随老朽走一趟了。”
　　“请。”
　　不冷不热的寒暄后，这道佝偻的人影转过身，无息中，出现在了三丈远的院墙上，眨眼后再次飘掠离去。
　　他眉头轻挑起，心中响起了一声淡淡的冷笑，脚下一动，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既然选择吃这顿饭，那总得还是要做点事的。
　　细弱的风流蓦然从脸庞划过，像是一片柳絮掩上了她的面容，颜如心中突然泛起一股悸然，如芒刺在背，让人不寒而栗。
　　她连忙伸手拍在了身旁的假山石上，只见尚在半空而行的身子陡然转向，掠影成雀翻身贴向了石壁另一侧。
　　空气中只听得一声嗡鸣，原先位置的怪石上蓦然穿出一个深达三寸有余的孔洞。
　　身形刚落，一道黑影已从她头顶落下，凌厉的气劲直逼面门，抬起的墨水凝眸中，一点寒芒裹着玉光刹那而近。
　　这份攻击看似突然，却又像是蓄势已久，对方的出手，给颜如的感觉，似乎是守株待兔。
　　难道自己之前行踪暴露了？
　　也来不及多想，颜如侧转过身，脚底点地，身影向前飘掠去。
　　铛——
　　一声脆响，剑尖轻触在石上，几粒星火溅落于空中，照映出一张闪逝的面容，其眉如剑，其颜更似剑。
　　他借力翻身，踩着墩石，身子豹起腾跃般，于空中撕裂出一道疾风。
　　颜如落地，向前徐行了几步后，右手挽过一断枝折下，回身枯枝向前轻挑起。
　　迎来的剑顺着树枝向上牵引刚离去，然而下一刻剑上便传来一股劲力，树枝被削成了两断，原本袭喉的一击向着额头击去。
　　她身子后仰，一道破空的急流迅速从面前滑过，朔气透骨。
　　嗒！她手抬起，含力拍在了来人剑把上，随后突然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颜如清楚，再与对方拉扯下去，手无一物的自己并不在利，必须要速战速决。
　　剑客心中暗惊，自己的攻击看似简单，但毕竟是雨落飞燕中的起手式，其后藏了几式变化。然而，似是巧合，对方的这两手应对却是直接破了他的招式，让他之后的准备刹然消废。
　　有点意思，他旋转过身，左手成掌拍了过去。
　　嘭——
　　短短刹那间，两道身影进行了几番轮转交错，拳打声鸣中，飒风渐起，扰了夜的清静。
　　月辉下，剑光如是飞舞的玉蝶，翩然绕在她身旁，寻找着每一次接近的可能。
　　颜如依旧习惯性地进行着防守，只是这般被动下去不是个办法，面对重重相叠的攻势，一时间她又脱身不了。
　　似有若无的清香绕上鼻头，像是深山密林中的一缕清凉潺意。
　　淡淡的一道人影坐在湖心亭中，手里端了盏酒正酌饮着，闻有动静，其人移开了唇前的玉杯，轻声言笑道：“都说江南月色如烟，其釉柔似稠，如温玉在怀，而观今夜琉璃盏月，确有几分不染纤尘的清幽色。”
　　凉风习习，将沉寂的湖光掀起了层层波澜，闪烁间如是散碎的珠玉落在湖面上。
　　叶知秋眸色微凝，他脚步缓缓，来到亭前，望着月下的一袭碧影，面含笑道：“江南多情，留有佳子好梦。然世事最是无常，好比镜花水月，而其人多忘。”
　　一声轻笑后，那人转头看来，面容掩在月下，束发的青巾和风轻扬，自带了一份如云的飘逸，“那是多情客的扰事，与你我无关。大多数人，贪杯酒，酌一生，便足以为道。”说着左手拂袖，从桌上扫过。
　　世界空空，只余了两人的身影，青白间，自立成峰绝。
　　他垂眸，看着手中接过的杯子，满溢的琼露兀自轻轻摇曳，却不倾洒出一滴：“就如佛禅所言，这天下，是浊泥一滩。”
　　人影隔空举杯邀起，声音悠悠然：“所以喝酒赏月才为尽兴，你说呢？”
　　他轻笑，“确实。”举杯而饮。
　　明者自明。
　　明月幽幽，照不尽过往来人。
　　右手肘部徒然受击，一股劲力传来，颜如身子微滞，向旁倾去，面对紧追而来的剑刃，她脚尖点地。
　　面前的身影裹着风流飘然远去，剑客沉下眉头，蓦然间，左脚斜上前迈出了一步。
　　剑横于身前，如是挽月，他右臂向侧后拉去，当剑刃从眼边滑过，于其人耳畔，世界仿佛是静止而无声。
　　多道璀璨的星光突然出现在她视野里，颜如尚在迟疑时，凛凛寒气透身，抬头再一细看，竟是如林的气刃显现在半空，齐指向她。
　　看来对方是要动真格了。
　　颜如立刻触地停下，就在她凝眸着手准备应对之际，不知从何处一道小小的疾风突然涌进了庭院里，其势如云，纷卷间搅了局。
　　“两位，夜色静晚，为何要大动干戈？”卢昇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之间，看着他们疑惑地问道。
　　在风起的那一刻，剑客已有所觉，他收剑而入鞘，立身抱拳道：“某执夜巡，于金堂前觉有异常，便出手相迎，惊扰了卢掌司，还请恕罪。”
　　闻言，卢昇灿颜笑道：“哈哈，黄兄误会了，刚刚是我让颜姑娘出去查探了一些情报，由于事起突然，便没有及时告诉你们。黄兄担责在身，尽职而为，哪有什么过失，真要说起来，也是我的懒怠之罪。”
　　“大人言重了，既无事，那某便退下了。”说完，剑客便转身退去。
　　待萧条的身影归于夜色中，卢昇转过身，看着月空下的靓丽女子，面色温容：“颜姑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袖中的手捏了下折信，颜如抿了抿唇，垂眸道：“待在房里有些烦闷，便想着出来散散心，可是...夜色太浓，于是...迷了路...”说到后面她声音渐渐低下，各方面上都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哦，这样啊。”卢昇点点头，笑道，“颜姑娘毕竟是初来乍到，对宅邸不熟，我倒是忘了这方面的考虑，还望见谅。不过现在夜色已晚，颜姑娘先请回房休息吧，若有事，我们明日再论，如何？”
　　“嗯...那...我先回房了。”她颔首行礼，转身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这一场让颜如感到局促的会面就这么无缘无故的结束了，让她很是惊讶。
　　虽然不是很理解其中的缘故，不过这也正是她所期盼的发展。
　　大概吧。
　　春深锁院，怎知清秋。
　　卢昇蓦然轻笑了一声，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几分可笑，然而愚者自愚，不就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