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煮红尘》多喝白开水

17、鹊上枝 丫鬟轻轻带

　　丫鬟轻轻带上了房门，屋内再次被夜色所笼罩。
　　烛灯燃起，橘黄的焰火在眼前摇曳着，明亮且柔和，然而在这份漫无边际的夜色里，这簇小小的灯火并不起眼。
　　她捻手将蜡丸捏碎，取出了藏在里面的小团纸条，打开后，是一处宅院的简易地图。
　　五道宅门，一重锁着一重，有条蜿蜒的墨线从宅门外环绕着进入到里面。
　　仔细过了遍纸上的内容，颜如皱起眉，她轻抚着额，缓缓闭上了双眼，眉宇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
　　卢昇直接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缓步间，鼻尖飘来一阵清幽的檀木香。
　　他来到雅室，镂空的雕花窗边，高士林正躬身于书案旁，右手执笔在面前铺开的宣纸上凝神而绘。
　　笔下的墨融着夜，将心中的神意缓缓勾勒，他目光专注，神色冷峻，似乎透过这薄翼的白纸，已置身于了某种凛然的意境中。
　　感受到他生人勿近的气场，卢昇止住脚步，于旁等待着。
　　随着一笔勾勒，高士林蓦然皱眉，手停下，似乎是陷入了困境中。
　　一息、两息...
　　他轻叹了口气，抬眸间，看到了静坐在椅上的卢昇，有些讶异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刚刚吧。”卢昇站起身，拍了拍酸胀的脖子，“我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闻言，高士林将毛笔置于架上，在周围看了一眼，将搁在书上的密信拿起，甩手掷来，“这是对方回的信，你自己看吧。”
　　说完，他举杯喝了口清茶后，拂袖再次拿起墨笔，看着面前的画，深锁起眉头。
　　卢昇抬手把信接过，收在了袖中，看到高士林的神色，他顿时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去，待看到画里的内容后，不禁眉尖一挑，道：“这是什么？”
　　似乎是找到了灵感，高士林弯下腰，手中墨笔灿然生花：“我自绘的云亭群芳谱。”
　　卢昇扯了扯嘴角：“有点意思，有什么说道吗？”
　　“采心中一点灵，绘世间百般情。”
　　突然卢昇的心中冒出一声惊疑，因为光线的原因，自己刚刚看走眼了，这原来是一卷长画，案边收起了小半卷，是已经画好了的。
　　此时，他心中莫明有了一丝兴趣，很好奇除了眼中看到的正在画的这位，高士林还画了哪些所谓的‘群芳’，以后指不定可以说给那位野蛮郡主听听，让这小子也吃点苦头。
　　雪似是纷纷落，漫漫无际。
　　孤独的世界里，矗立着一座孤独的雪峰。
　　她黑发流墨，白衣胜雪，如是一朵孤傲的雪莲，静静地站在山崖前。
　　这是一处被遗落了的角落，一个被冠名为寂寞的世界，然而即使这世间所有的寂寞凝聚起来，其色都不及她飘扬而起的一缕墨发那般浓烈。
　　她孤自面向着这份孤冷的世界，迎着霜冷的面上含着一份道不明的清韵，然而有些遗憾的是，这女子的娥眉下还少了一双眼，让人无法探知到她眼中的景，和心中的那份冷。
　　——
　　颜如抬手将纸条放进了烛灯里，随着蝴蝶样的火光燃起，白纸眨眼间化为了灰烬。
　　今夜没有月，也没有星辰，天空像是一块厚实的幕布，黑沉沉的压下。
　　傍晚时分，天空又下了一场细雨，如是扰人的愁绪，纷纷扰扰。
　　晚风萧萧，和着落雨的湿气，随处游荡。它扑打在门窗上，随着吱呀哐当的声响，缝隙晃荡。
　　风儿依旧阵阵吹动，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远方的一切只能凭着双耳去感受。
　　绿柳树下，有道人影盘膝坐在潮湿的草地上，闭着双目，呼吸绵绵若存，静若磐石。
　　突然，他睁开双眼，深邃淡冷的目光好似一柄寒刃，撕开夜色，看向了前方，与此同时，立于他身旁的玉霄剑开始嗡鸣作响。
　　然而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目光掠过四周，一切安谧如初。
　　夜色依旧，风声依旧，虫鸣偶尔。
　　……
　　即使是在深夜，城中的几条主干道上仍是人流茫茫，来往的车马好像一直未曾停息过。
　　在这世界里，大多数人像是滚滚洪涛中的一滴水珠，即使奋进一生，到最后也只是卷起一朵浪花，而更多的却是泯然无痕。
　　在生活的大洪流之下，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淹没。
　　她顺着白天的路线重新回到了云韶坊，只是这一次没有出现在宅门前，而是来到了南方的一处院角。
　　脚下轻点，她翻过围墙，进到了这所不知明的院中。
　　黑暗里，灯火从远方摇曳而来，几个丫鬟手提灯笼，领着云霓裳，漫步在抄手游廊中。
　　虽然这四周暗朦无光，只有一片黑影，但云霓裳依旧不时地看向周围，似乎能从这滩浓墨中瞧出某种妙趣来。
　　侍画跟在她的身侧后，低眉轻声道：“九夫人，夜里湿寒，还是不要久待的好。”
　　云霓裳收回视线，颔首回道：“你说的有理，这股湿气打在身上，确实有些难受，那我们不逛了，回屋吧。”
　　侍画微愣，她原以为依着这位九夫人飘忽执拗的性子，自己还得费些口舌才行，没想到这一次会这么顺利。
　　待人去屋空，她坐在了梳妆台前，看向铜镜，看着镜中的这份花容。
　　玉白的脸颊上微染红霞，柳眉弯如新月，眼中带着几分朦胧的迷离，如春风里的桃花露水，藏着各自的娇柔。
　　可谓是，桃之夭夭，淡粉而妆。
　　她就这么坐着，好似神游物外，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直到笼中的蜡烛少了好半截，眼眸才重现灵彩。
　　“你可真沉得住气啊。”她突然轻笑一声，自言道，随后镜子里，一位女子笨拙地从床幔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颜如很是无奈，刚刚不是她不想出来，而是自己又失神了一段时间，闻到话语才清醒的。
　　她的视线向旁移开一丝，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颜如，勾唇笑道：“美人，这一次你倒是挺听话的啊，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那样，继续惹我生气呢。”语气里透着几分责怪之意，似真似假。
　　“上一次？什么时候？”颜如有些好奇。
　　她转头看来，眸子好似飘零在天空的落雨：“你这话是故意的吗？”
　　颜如很是疑惑，眉头已然皱起：“我们，见过？”
　　她虽然面带笑容，但眼中却是没有任何的笑意，“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你...”话说一半她突然停下，好似想起了什么，抬手抚上额，蓦然笑道，“对，是的，我们还真没见过面。”说着，她站起身，直视向颜如，眸子里水光流转：“颜姑娘，幸会了。”
　　颜如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道：“我们以前真的认识？”
　　听着话里的‘小心翼翼’，她抬步向颜如走去，步伐缓缓，身姿曼曼，带着一份似水的柔情：“我现在有些纳闷了，既然你都不认识我，为什么还要来呢？”
　　她来到颜如面前停下，抬眸，婉颜轻笑道：“莫非，你真是个傻子？”
　　携邻的压迫气息像是一重带着落雪的寒风，直扑面而来，向人心底蔓延去，然而却在半道而阻。
　　这人实在让人生厌，说谁傻子呢？颜如眼中露出不满之色，回道：“那你到底认不认识我？”
　　她之所以选择冒险前来，也算是无奈之举，颜如确实不认识这位九夫人，但那只是自己已有记忆里的印象，而在她记忆之外，又存在着什么呢？
　　这人既然暗地给了她讯息，可能之前‘自己’与她有过渊源吧。
　　抱着这份考虑，颜如来了这里，只是来了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
　　难道就是为了问上一句，你认识之前的我吗？
　　她目光静静地审视着颜如，似乎想透过这双淡冷的眸子看出点什么。
　　突然，她轻皱起眉，喃声轻言道：“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但你这张脸我也没看错啊，莫非...”说着，她抬手抚上颜如的脸，摸向了耳后。
　　一袭清凉从脸上划过，颜如有些微愣，她根本没料到眼前女子会这么毫不避讳，说上手就上手。
　　她身子连忙向后退开，避开了女子接下来的侵扰，眉头紧凑，“云姑娘，还请你放尊重点。”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当时卢昇的难处，这个九夫人不仅听不进人言，而且想法跳跃，行事无忌，实在让人生厌。
　　手徒然停在半空，看着颜如不悦的神情，她垂眸一笑，抬步从颜如身旁走过，“怎么说呢，好像有些误会。”
　　误会？颜如转过身。
　　“那个纸条原本不是给你的，不过在见你的刹那间，我突然变了主意，将那块甜点给了你。毕竟四天前的夜里，你实在让我很是恼怒。”
　　……
　　“秦半烟……何轻衣……飞雪……桑半仙……颜如……”
　　这些人，嗯，还真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