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使酒气》青石他山

2、第二章 柔情似水，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若要细细说来，那便是小娘子是我的柔情似水。

　　——她是我的佳期如梦，是我的人生无常，是我一生最得意的风景。

　　十七时，在某个清晨街边，散漫而过的我遇到，终其结局也逃不开的情劫。

　　那小娘子自另一边款款而来，生的眉眼娇艳如画，让人忍不住撩拨。

　　我宿眠于酒楼，一身熏熏的酒气。

　　此刻，话不经顺流而下，痴痴笑道。

　　“原是你这小娘子。”

　　我打宫中某处见过，距离我甚远的，王子皇孙看似追捧的娇娇小娘子。

　　似是看见了我腰间的玉石，小娘子须臾，恍然大悟。

　　福了福身，声音软糯。

　　“五爷。”

　　端的是乖巧可爱，聪明伶俐，与传闻略不一般。

　　我略微上前，她似是未觉察。

　　仍睁着那双水灵灵的杏眼儿看着我，眼底是纯然。

　　我禁不住痴笑一声，懒洋洋开口。

　　“难得一见，小娘子清晨来时，且无那些糟心事，不若赏脸，陪李佑去尝尝陈年老酒。”

　　小娘子生的实在好看，便是故作城府，玩些许心计手段，也能透过她那雾蒙蒙水润润的眼，尝到些许甜意。

　　与我听到的传闻中的小娘子，着实有些不一般。

　　宫中的小娘子，指点别人的江山，残害别人的生命。

　　宫外的小娘子，乖乖巧巧，软乎的让我忍不住撩她一下，再撩她一下。

　　这样娇软无依的小娘子，沉醉我酒色劝勉的小娘子，在今日的清晨，与我相逢。

　　小娘子酒量惊人。

　　我爱极了她那副冷冷清清，却毫不犹豫咽下烈酒的表情，像极了漠北草原上，迎风而走，最桀骜不驯的小兽。

　　我想再多喝一杯，再多喝一杯。

　　让小娘子也陪我，一同沉沦在不醒的美酒之中。

　　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想我当真是浸在小娘子的美艳中，绮丽的温柔乡中。

　　小娘子自持端庄，偏让我想沾染她几分酒色浓郁。

　　像雪山巅上最美的红莲，眉眼一扫，俱是风情。

　　矛盾的要命，也勾人的紧。

　　到最后，我当真是醉了。

　　我拉着小娘子的衣袖，想起了我那未曾谋面的娘，她曾许诺说要见我娶妻生子。

　　与我何干，我活的醉生梦死，活的红袖添香。

　　于是，我念。

　　“薄幸锦衣郎。”

　　我又念。

　　“欲语泪先流。”

　　小娘子许是觉得丢人，瞪圆了眼，凑到一身酒气的我耳边，轻轻地说。

　　“你若敢哭出来，我便揍的春风十里不如你。”

　　呵。

　　红袖添香凑到我身边来，我哪里有心思听旁的。

　　耳边都是她吹来的香风柔气，比酒还甜醉。

　　许久，我才缓过神，愣愣看她。

　　便是这样个心思狠毒手不软的小娘子，偏偏让我动了心。

　　我痴痴一笑，借着盎然醉意，将她发间的一支长钗抽了出来。

　　娘子的一绺墨发垂下，漆黑的不可思议，与她的杏眼儿一样水灵灵，也像她的人一样软乎乎。

　　我将钗放入怀中，拽下腰间的狻猊递给她，笑着说。

　　“投我以玳瑁，报之以琼琚。”

　　小娘子恨恨地打开我拽着衣袖的手，看似趾高气昂地离开。

　　临走，还不忘再替我叫一壶好酒。

　　果真是，知李佑者，小娘子也。

　　再见小娘子，是我正慌不择路时。

　　小娘子站在冷巷的出口，情急之下，我顺着自己忠实的想法，拽着小娘子跑进了冷巷躲了起来。

　　待到那些人过去，我才发觉我手掌心的，是小娘子柔软丰润的红唇。

　　不自觉想起那天去喝酒，白瓷酒杯边是小娘子那娇娇嫩嫩，软乎乎红艳艳的唇。

　　我慌忙放下手，装作无事人一般。

　　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将小娘子卷入这场风波中，她之身份，不合适。

　　我晃着手中白玉扇，笑容轻佻。

　　“小娘子，又见面了。”

　　小娘子瞥了那些人一眼，毫不在乎又难得蹙眉。

　　“非要带你回去么。”

　　瞧瞧，不愧是在深宫中都能杀出血路的煞星，打眼儿一看便知了真底，不费我口舌。

　　我不避讳，点点头，口气漠然。

　　“是啊，想让我给他儿子垫脚，合着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么。”

　　我无一丝委屈，只有不甚欢喜与麻烦。

　　那边小娘子听了我的话，却先皱眉。

　　满眼写满了不高兴，生动的很。

　　我忍不住凑上去撩她一撩。

　　“小娘子，这是在为李佑苦愁么。”

　　我本调侃，那小娘子却非一般诚恳地点点头，杏眼儿里几乎能写清我的倒影。

　　“你若进宫，我想寻你，便多生出许多麻烦，我素来不爱进宫。”

　　我一愣，半晌才想起小娘子的身份，便徒生出许多忧愁。

　　半晌，终是忍不住叹息。

　　“小娘子，李佑担不得你厚爱。”

　　小娘子娇生贵养，嫁个皇子皇孙，青云直上不大可能，以她的手腕，也足够活个潇潇洒洒。

　　一生无忧，富足平安。

　　我不过是有爹没娘的废人，日日饮酒作乐，些许的作用便是为我那些兄弟姊妹们搭把手。

　　待过些日子，圣旨一下，还不知要包袱款款，奔向哪个人鬼不知的荒蛮之地。

　　虽然我很想自私一把，但我向来大方了十几年，便也觉得，为小娘子再多一次，更好。

　　她该是宫中最娇的国色天香。

　　小娘子果真恼了。

　　恼了的后果，便是不肯寻我来喝酒。

　　我天天醉于酒肆，生怕见了那人，又忍不住放下决断，带她离开。

　　却又时时盼着小娘子来，与我共饮一杯。

　　过了会儿，却又觉得自己做了孽，还想着小娘子那样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来寻我一寻。

　　莫想到，小娘子竟还是寻来了。

　　我半眯着眼，透过熏然的酒气看我的小娘子，推了推手边的棋盘。

　　“小娘子，下盘棋吧。”

　　小娘子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却依然优雅地坐了下来，端的是仪态万千。

　　这人师从国手，满以为自己会赢，棋风也是无情无义的很。

　　我痴痴一笑，这是迁怒了。

　　眼见输得多了，小娘子红了脸，又恼起来，要悔我一子。

　　我下定决心，鼓起心意。

　　借着翻腾的酒劲儿，端过一杯雨过天晴的白瓷酒杯，满上递给她。

　　“小娘子，喝了这杯酒，你欠李佑的，便两厢不欠了。”

　　我素来无耻浪荡惯了，说着违心背意的话，也能脸不红心不跳。

　　小娘子的手紧紧握住棋盘，想来我要不是生了张好面皮，大概能掀起这金玉棋盘扣在我脸上。

　　“我何时欠你了。”

　　咬着牙的小娘子也很是可爱。

　　我忍不住凑上前去，抚上小娘子的脸。

　　我的手沾染过美酒，挨着她热腾腾的脸，整个人仿若都醉到无法自拔，神志恍惚。

　　“小娘子翻脸不认李佑了，前些天撩了李佑，今日又作未发生过，李佑这心，都要凉透，可不是欠下。”

　　我自宫里出来，早已学不会说真话。

　　总想好好将心意说与小娘子听，要紧当头却失了心神。

　　信马由缰起来，连我自己都不知自己说些什么。

　　酒色误人。

　　小娘子被我调侃，眼底又泛起雾蒙蒙的慌张与无辜，好玩地紧。

　　第一次见人如此慌乱模样，推开我。

　　竟还差点踩了自己的裙裾，跌在我凑上去的怀中。

　　小娘子头都不回，抬脚离开。

　　我看那模样，心中生出一片桃花酒水，忍不住开怀大笑。

　　“小娘子，拿了李佑的东西，输了李佑的棋局，又撩了李佑，今后便是李佑的人了，怎如此不耐说的两句。”

　　许久不见小娘子，心知她大约又进了宫。

　　我心悦的那小娘子，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刀。

　　沾满生人肉，死人血，寒光森森。

　　而我，是帝王最不屑的儿子，寻欢作乐，虚度人生。

　　想来十分有意思。

　　一个是受制于帝王将相的乱臣贼子后人，一个是浪荡不羁没心没肺的皇子。

　　凑在一起，却是天雷勾地火，乾坤不可分，妖妖娆娆的紧。

　　我没有等来小娘子，却是等来了圣旨。

　　咽下酒，满不在乎地跪下听旨。

　　听到封地时，我微微一愣，继而醉醺醺地笑。

　　南疆，夏时溽热，冬时湿冷，丛林繁生，蚊虫孳生，飞禽走兽出没，倒是个充满野趣的好地方。

　　可怜我那小娇娘，怕是打小未经历过那种地方。

　　我晃了晃身，又觉得自己多想。

　　小娘子还未及笄，怕是这辈子也离不开京城。

　　那些人要么握在手中，要么干脆杀了。

　　这一盘局，风起云涌，如何破之。

　　许久未见我的小娘子，帝王下了禁令，不许我再出门。

　　责我安心呆在宫中，预备封地之事。

　　这禁令隔得了别人，却是隔不了小娘子。

　　总是能想方设法，日日美酒不歇，无所不用其极，惹得我啼笑皆非。

　　我常年不在宫中，本也无心经营，比不得他人，知小娘子此番心意，心中慨然。

　　不愿我清醒相对龙椅之上的人，毕竟生我养我，已有恩情，我若驳之，天下大不讳。

　　听闻小娘子与他人斗智斗勇，我忍俊不禁，又十分心疼。

　　世人皆知行五李佑，废人一个，除了喝酒便无他长处。

　　兄弟们登破了向来冷清的大殿，说来说去，无非是觉得我疯了或小娘子傻了。

　　反了，金风玉露一相逢，是小娘子的疯癫，我的痴傻才对。

　　最终，我离开时，领了江南某地的封号。

　　漫天苍茫，似是有感应一般，我回过身，小娘子骑着帝王心爱的名驹踏尘而来。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笑容熏然。

　　“小娘子，再喝一杯。”

　　我与小娘子坐在原野之上，身后是兵荒马乱的寰宇。

　　小娘子抚上我的脸唤我，眉眼中带着不自觉的心疼，手指都微微颤抖。

　　“李佑。”

　　“小娘子。”

　　小娘子将我散落的黑发放在手中，揉成一团乱麻。

　　“李佑，你若走了，我岂不是要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我抚了抚小娘子柔顺的长发，宽慰她。

　　“小娘子莫慌，待你及笄，三年后回京述职，我来娶你。”

　　白皙的手恼恨地捶了捶我的肩膀。

　　“你要娶我，所以你的要争这龙椅和天下么，李佑。”

　　“争什么天下，争来争去，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场空罢了。”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

　　所谓天下，已经在我身旁，何必去争那些个虚无的东西，争来争去都是空。

　　我看着小娘子娇艳的俏脸，私心想着。

　　若是拐走她，从此浪迹天涯，也未尝不可。

　　我伸了伸胳膊，虚虚环绕住她。

　　“小娘子，莫来担心，我上面那四个哥哥家中，谁个妻子都不是好相与的，不会让你平白进了家门飞上枝头，老实说，那人也不曾信任过你，只有一个软的根本扶不起来的蠢人才能娶你这等凶娘子。”

　　只是帝王最开始并不考虑我。

　　“小娘子，我蠢吗。”

　　小娘子看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蠢，你是我在大小人家中挑出来的，最蠢不过的。”

　　未等我调笑于她，小娘子又笑，笑的极为娇媚，让我心生撩意。

　　“李佑，不用等三年，现在，我随你去淮北。”

　　我愣愣地想了想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小娘子与帝王各退一步，三年后再谈。

　　我目光落在小娘子雪白的脖颈上，那枚传闻于世的凤珠已经没了踪影。

　　那时，我觉得自己被浓厚的惊喜包裹着，快要沉浸在她亲自酿出的美酒之中。

　　我做了一直想做的，含着一口烈酒，渡到小娘子唇中，含糊说到。

　　“想好了，小娘子，这一盘，落子无悔。”

　　“想好了，李佑，棋局已定，绝无反悔。”

　　——蓦然回首，生前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