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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章(删图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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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国地处东南,与燕国之间隔着格朗日草原,两国实力相当,长年征战不休,只是苦了草原上的游牧一族,倒是最近燕国内乱,明国新帝性子又软弱,着实安定了几年,两地通商也渐渐恢复,对周边的百姓来说倒也是件好事。展文轩立在城墙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商贩百姓,虽说自己的职责是驻守边城,但是他更希望眼前的平和安定会一直持续下去。
“将军。”
展文轩回过头,笑道“是承义啊,都安排妥当了?”
“将军放心,一切都按照将军吩咐。”魏承义有些担忧的问道,“将军,末将不明白,为何皇上突然召将军回京城,是不是因为老将军……”
展文轩摆摆手,“承义,有些事不需要我们过问,皇上自有皇上的想法,我们作臣子的只需要听从就可以了。明日就启程吧,我不在的时候军中事务就由你处理,切记,万事小心。”
“是!”魏承义行了军礼,转身下了城墙。
展文轩回身看了看街道,又快到市集了,这里一定会很热闹,可惜今年看不到了。
明国的基业还算得上稳固,所以京城总是热闹的。天子脚下,百姓熙熙攘攘,市集上叫卖声不绝于耳,三教九流,酒楼茶肆,热闹非凡,待过了掌灯的时辰,红粉绿柳歌坊柳巷,自是另一番热闹了,红园便是其中之一。
红园在京城中的地位不是一般地方可以相比的,红园的老板更是神秘,谁也说不清这里到底是谁的产业,总归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就是了。与别的地方不同,红园雅致幽静,从外面很难看出这里是青楼,待进到里面,更是觉得似乎入了仙境一般,楼阁院榭,假山幽湖,无一不精致小巧,间或有女子碎步过往,回眸巧笑,疑为下凡仙子。
院落一角的小阁中,淡香缭绕,珠帘轻摆,身着嫩黄衣衫的美人纤手弄弦,红唇轻启,
“美人卷珠帘——
深坐蹙蛾眉——
但见泪痕湿——
不知心恨谁——”
美人曲调幽怨,婉若珠玉,或有客人驻足倾听,旁边女子笑曰:“那是我们的头牌涵玉,仙子一样的人物,公子若是想见可要费一番气力呢。”有人不解的问道,“所谓头牌不过就是身价高些多些才情,见上一面有何难?”女子掩面而笑,“公子若真想见涵玉,只去问妈妈就是了。”
美人停下来,轻轻倚在男子肩头,“公子有心事?”殷桀不答,只是随意地挑起涵玉的一丝秀发,“换了熏香了?”涵玉面上微红,答道,“没有,奴家不知道公子回来了,所以才刚……”殷桀只是笑笑,随口说道,“好久没有尝到燕府的桂花香酿了,不知今年的怎么样?”涵玉低下头,“奴家身份卑贱,燕府来接,不敢不从……”殷桀搂过涵玉,轻轻抬起美人的脸,“谁说你身份卑贱,世人只看到了你的美,而我,知道你所有的好。”涵玉眼睫轻颤,两行清泪滑过,“公子待我的好,涵玉就是用性命去还也无法报答公子。”殷桀笑笑,在涵玉耳边轻声呢喃,“哪里需要你的命呢?我只要你的人就好了……”
“公子……”
殷桀熟练地探入美人罗裳,看着怀中的美人面带潮红,娇喘连连,嘴边泛起一丝冷笑,燕家,真是养了一个妙人儿呢。
这边殷桀怀抱软香,那边的殷府却乱了套。左相殷怀江坐在正厅一言不发,殷夫人刚要开口,就被殷相挥手打断,“你不用再说了,今天一定要揭了那个逆子的皮!”殷夫人知道丈夫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不由得替殷桀担心,也叹自己的小儿子不争气,回京城已经一月有余,夜不归宿不说,还日日流连于烟花之地,也难怪老爷发了那么大的脾气,都是自己惯坏了他。
殷怀江二十岁及第,二十六岁入朝为官,二十几年官场沉浮,为人豁达,处事圆滑,平日甚少动怒,只这一个儿子却让他头痛不已。自己的三个儿子中,只有这个幺子最得自己喜欢,容貌俊秀且天资聪颖,只因是自己中年得子,管束未免有些放任,结果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殷相叹了口气,现在京城局势紧张,后位空置,燕赵两家表面不露声色,暗中却都表露出拉拢之意,自己五年前所犯下的错误,让殷家险遭灭门之灾。算算自己已快是花甲之年,两个儿子又不中用,
好容易小儿子回来了,却又整日眠花醉柳,殷家不知还能否撑过这一次。殷相站起身,长叹一声,“罢了,随他去吧。”
殷夫人呆了一呆,只觉得丈夫的神情和五年前那样相似,五年前只那一夜,丈夫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那一夜的宫内密谈之后,她未及笄的女儿便被一道圣旨送入宫中,即便她一介妇人,也隐约感觉到了其中那一丝威胁。那么这次又是什么?是桀儿么?
殷桀起身穿好衣服,回头看着仍在熟睡的涵玉,白玉般的肌肤上泛着还未褪去的红晕,圆润的肩膀裸露在绸被外。殷桀笑笑,轻轻替她盖好,用指尖轻轻地抚着她的眉眼,细细的柳眉,小巧微尖的鼻子,红唇微张,细听之下,似有猫一样的呼吸声,殷桀不禁莞尔。轻踱到窗前,苒儿,你把这个容貌与你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放到这儿,是为了牵住我么,还是为了过去的那些……
待殷桀走远了,涵玉睁开眼坐起身,向门口唤道,“来人。”门外有侍女问道,“小姐可是要水沐浴?”涵玉随手披了一件外衫,“去清池。”
清池其实是一眼温泉,京城多温泉,许多富贵人家都喜引温泉入室,像齐王府的芙蓉苑那一池荷花 ,即使是寒冬腊月也常开不败,靠得就是其中一股热流。红园的后山便有天然泉眼,红园的人依着山道凿了水路,将泉水引入红园各处,其中以清池的水质最为上佳,不过也不是谁都有权享用,涵玉因是头牌的缘故算是其中之一。
清池建得颇为奢华,一进去便觉得暖气拂面,入眼是一面七彩琉璃屏风,映着烛光将室内晃得华丽刺眼,待转过屏风是一口四方池,四周皆用白玉铺设,池子的四角雕有兽头龙口,汩汩热泉流入池中。
涵玉褪去衣衫下了池子,将头埋入水中,有些浑浊的泉水在花瓣熏香的遮盖下仍然有些刺鼻。过了好一会儿,她猛然浮出水面,大口地呼吸着,喉咙因为闭气太久有些刺痛。只有不停地用这种接近于自杀的方式才能时刻提醒她,自己仍然活着,那个女人对自己所说的每句话都深深地刻在心头,
“用你的命来换你家人的命,你可愿意?”
涵玉闭上眼睛,能将满门抄斩改判成充军边疆,自己的命还真是值钱,或者应该说是托了自己这张脸的福呢。这张脸,那个人总是喜欢细细地轻描着轮廓,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温柔爱怜,可惜都不是属于她的,就连她贪恋的那几丝温存也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们都只是利用自己罢了,也罢,这世间就是因为利益而存在的,只要自己还有一日的价值,她的亲人便可以安稳地生活。常听人说边城的展将军治军严谨怜老恤贫,这样爹娘也可以安度晚年了。只是可怜了红菱,自己无力救她,也不知现在是生是死,想她们虽为主仆,却情胜姐妹,只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就好了,自己注定是活不长久的,索性就让他们利用得更彻底好了。
大明宫殿从骊山北面建起,曲折向西延伸盘绕,直通到淮河,引来河水入宫内,亭台楼阁参差环抱,长廊如带,迂回曲折,有些让人辨不清南北西东,高台上隐约传来歌舞之声,似乎是歌姬宫人在排演。
殷桀回首环视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一年复又一年,大明宫里的人换了又换,只有这景色却不曾改变。还记得小时候,他与齐王常在御花园里淘气,那时候他是皇子的陪读,小孩子若闹腾起来也颇让人头疼,当年苏宓妃还在,她总是温柔的笑着,怜爱地替他们拍掉衣服上的泥屑,他还依稀记得她衣袖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她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温顺柔美,与世无争,在这宫中好似一朵白莲,出淤泥而不染,只可惜佳人薄命,那年齐王十岁,他们都只是孩子,还不明白皇宫里的女子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殷大人,请这边走。”带路的小太监见殷桀看着园子发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哦,走吧。”殷桀回过神,对小太监点点头,已经过去十几年了,那个美好的人早已经不在了。
殷桀随小太监来到德馨宫的西院,院内种满了海棠,淡淡的粉白,殷桀笑了笑,她的喜好还是没有变。不远处传来了几个女子嬉笑玩耍的声音,一个淡粉的身影突然扑向殷桀的方向,猛一见人影被唬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粉衫女子突然扑到殷桀怀中叫道,
“三哥哥!你回来啦!”
殷桀无奈笑道,“都是大姑娘了,还是这么淘气。”嘴上虽这么说,却不住的打量着殷佳莹,三年未见,当初的稚嫩少女如今已经长成了美玉。殷佳莹的容貌在宫里算不上绝色,但是性子却是顶讨人喜欢,天真无邪,至纯可爱,皇上大概是喜欢他这妹妹的性情过多吧。
殷佳莹拉着殷桀进了屋子,一叠声地叫着看茶,殷桀好笑地看着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是她护得周到么?
“佳莹,不要忙了,我坐坐就走。”
佳莹闻言有些失望的看着殷桀,叹口气,“三哥哥总是忙忙的,今儿怕也不是特意来瞧我的吧?”殷桀失笑道,“你现在是皇上的妃子,哪有那么容易就见啊。”佳莹无奈地点点头道,“是啊,这里的规矩真多,连华姐姐也不能随便召她妹妹进宫。”殷桀心里一动,笑着问道,“皇上对你可还好?”佳莹脸上微微一红,有些羞涩的笑道,“还好。”想了想,复又说道,“可是没有华姐姐好。”殷桀一愣,想是这小妮子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无奈摇摇头。
坐了一会儿,殷桀又问了一些话便起身准备回去,佳莹站起来道,“我送三哥哥出去吧。”二人到了德馨宫门前,侍女芳醇突然道,“殷大人由奴婢来送,佳嫔娘娘请回吧。”佳莹微微一愣,点点头道,“是了,三哥哥走好……得了闲便来瞧瞧我,告诉爹娘小心身子,佳莹不孝,不能侍候左右。”殷桀看她眼中似有泪光,也觉得心酸,低头答道,“臣告退。”说罢转身离去。佳莹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什么,芳醇眼中稍有不忍,低声劝道,“娘娘进去吧,风口里站着当心身子。”佳莹似未听见,眼泪滑过面颊,喃喃道,“三哥哥,我想回家……”
殷桀由芳醇引着走到了畅馨园,觉得眼前看着眼生,便回头看着芳醇,“姑姑这是何意?”
芳醇欠了欠身,答道“主子想请殷大人叙叙旧。”
殷桀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苒儿……
殷桀坐在静心阁内,细细打量着周围,阁内香雾弥漫,焚的应是宫中惯用的椒兰香,与佳莹的西院不同,这里显得有些冷清素净。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间珠帘轻动,一个记忆深处的声音响起,“让殷大人久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