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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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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哑然。
没有一个人说话,表情像是凝固在了宋宜夏脸上,僵硬得一动不动,细看似乎能看到宋宜夏肌肉的微微颤动。
苏弥冷笑一声,眼眸中似乎冒着火,噗嗤噗嗤的往外散着光。手中的玻璃杯在指尖转了好几圈,最后被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呀,你们谁能帮得起我?”
……
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感觉,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打着哈哈,企图绕过这个话题。
这时卢子曼横插一句:“但是苏弥,咱们校长到底怎么了?我前几天回学校没有看见他啊?”
宋宜夏飞快接话:“总得给我们机会去看一看他吧?”
苏弥扭头看她,她笑得坦荡,嘴角酒窝显得整个人无辜可爱,眼中却是笃定的挑衅的光。
这个人这么久了还是这样。抓住她所谓的弱点就不放过,以为能让她投降,让她俯首称臣。
幼稚、卑微、也可笑。
苏弥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她扭回去,将自己杯子里的酒满上,再将宋宜夏的酒倒满,慢悠悠地说:“你们就怎么想窥探别人的生活吗?”
她将酒举起,碰了一下宋宜夏的杯子:“宋班长,成木没告诉你我伯父怎么样了吗?我听说不久前成木父母还跟伯父吃饭了呢。”
看着宋宜夏表情再一次变得僵硬。苏弥心情颇好,嘴角弯弯,抿了一口酒,道:“关于我伯父……他现在在省教育厅任厅长。双规是个乌龙,没什么大事,以讹传讹罢了。”
“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问题是彻底没有了,气氛也跟着被破坏,原本热气腾腾的场子被哗啦一下浇了凉水,怎么着都热不起来了。
苏弥一个人时不时的来一口酒,相较于之前,找她喝酒的人明显增多,她今天又来者不拒,一杯一杯的下肚,喝得面颊绯红,衬得肤白如雪。
她本来就生的标志,酒喝得多了人就多了一些妩媚,眼神一飘就连女生都红了脸。
所以有些人敬酒敬得更殷勤。
她喝得越多,就越心如明镜。眼睛时不时会往成木那里瞅一眼,看他稳坐如钟,看他为宋宜夏挡酒,看他……将自己视若无睹,就连眼神都吝啬给予。
可是自己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接近他,控制不住一颗心重新为他燃烧,那要冲破胸口的蠢蠢欲动,难过、压抑与不甘心咆哮而来。
唯有喝酒。权当给自己的心脏打上麻醉剂。
忘了他,忘了他。
理智在一遍遍提醒,心脏在一次次抽痛。
她受不了他的漠不关心。吵也好,恨也罢,至少是表明关注。
情绪积压,直到宋宜夏拉着成木过来,成木垂着眼,眼底写满了不情愿和不耐烦。
宋宜夏贴着成木,格外小鸟依人。
“苏苏,别怪我刚刚多嘴,无知者无罪嘛对不对?”
苏弥冷眼瞧着,胸口澎湃起的千层浪花,压到口中只剩下一句薄凉的讽刺:“对,‘无知’者,无罪。”
无知两个字咬音咬得特别重,从语气到神情都表达着这句话不怀好意。
宋宜夏努力让自己平静,成木最喜欢听话的女孩,所以她在成木面前扮演着乖巧的角色,演了五年,天衣无缝。
今天因着苏弥差点破功好几次。
成木是她最大的靠山,成木在,她就能活成人上人、光鲜亮丽的模样,就能在苏弥心中狠狠地插上一刀。
这让她没由来的舒畅。
她拽着成木,温婉道:“阿木,要说苏苏以前还是咱们的媒人呢,今天还要好好感谢她。”
媒人两个字一出,苏弥心中一紧,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发僵,果然听到成木低声嗤笑。
他说:“她算什么媒人。她也配?”
宋宜夏看起来很开心,她又像成木靠了靠,撒娇般道:“哎呀阿木,怎么能当人家面这么说说。苏苏你别介意啊,我敬你一杯替阿木认错。”
“我介意啊,当然介意。”苏弥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是凉透了的,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冰碴,“等你们分手了说不定我还会赏脸喝一杯。现在不必了吧。”
宋宜夏脸色一变,眼眶通红,刚要理论,成木手就揽上了她的肩,空出来的那只手拿走宋宜夏手上的酒杯,喝尽,说:“你跟这种人费什么话。”
苏弥逃似的离开包厢,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镜子清楚得将她狼狈的样子照出来。
这种人。这种人是自私自利、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统称。她知道她在成木心中的地位一塌糊涂,但是真正听到他撕破脸皮不顾一切将这句话说出来,还是掏心窝子的疼。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任何一点情绪都会被无限制的放大,排山倒海而来。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的冲到脸上,冰凉刺激着滚烫的皮肤,镜子里面的她双眼通红,额前和两侧的碎发湿哒哒的粘在脸上,失掉了口红的唇苍白,脑袋中有嗡鸣声。
失魂落魄,昏昏沉沉。
她静了一会儿,掏出口红补妆,努力稳住颤抖的手,口红化花了两次,最后一次终于满意。
放口红的时候顺出了手机,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上面有三条未读消息。
她捡起,靠在墙壁上,潦草着顺着头发,划开。
——“你在九号会馆?”
——“我看见了你的车。”
——“我是蒋斯奇,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蒋斯奇。手指停留在微信备注上。人倒是没忘,就是惊讶于他会联系自己。还以为那次分手,是一辈子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那个时候在学校留学就两个中国学生,一个是她,一个就是蒋斯奇,两个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最后蒋斯奇要去法国进修,决定在那里安家,两个人就不了了之了。
没说什么激进的话,就各祝安好,和平分手。
当初说好了再不联系。
苏弥仍然处于一种喝多了酒一个头两个大的状态,所以就忽略了“他为什么知道我的车长什么样”的问题。开始一字一字编辑微信给他。
“我是在九号会馆,但不是我开的车。”
“应该是安小小开出来的,她前两天找我借了车。”
消息很快就回过来。
“好不容易见面,咱们出去喝一杯?”
苏弥念着消息,食指在手机侧壁上轻敲着,浆糊般的脑袋搞不清楚蒋斯奇在想什么,敲了两个字“不去”,点击发送。
然后向外走。又被宋宜夏叫住。
宋宜夏不知道在走廊黑暗处站了多久,她声音轻柔,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像吐出信子的毒蛇:“苏弥,你这样狼狈的感觉真可怜。”
苏弥盯着宋宜夏的双眼,酒气一阵一阵上涌,顶得她胃难受极了。
她往后退几步,靠着栏杆借力,神情晦涩不明,幽幽道:“你比我更可怜。装了这么多年,你温婉可人的面具还没有掉啊。”
“有一个神经病妈妈的黑暗史很害怕吧。”
“成木的父母还没有接受你吧?所以你永远也嫁不了他对不对?”
“还记不记得你以前保送的名额?你让我让给你,我让,结果我把它收回来也易如反掌。”
“你现在有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给你的,你知道吗?一只狗不对主人摇尾巴反而露出他的牙,不自量力的下场你知道是什么吗?”
“用了这么多年别人的东西,习惯吗?”
一句接一句的反问,张张合合的嘴,一下一下的挑动着宋宜夏的心弦。
她头一回觉得那么害怕,自己苦心隐藏的东西对面那个醉鬼一个不落的全知道,硬生生的扯开自己的这张皮,将里面的腐肉血淋淋赤裸裸的摊开在阳光下。想发抖,想尖叫,想不顾一切的撕破苏弥的脸。
而她确实这么做了。疯了一般冲上去,尖尖的指甲划过苏弥的脸,苏弥躲的快,还是在脸颊靠近耳侧被她挖了一下,应该是扯下了肉,疼的面部痉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流下。
疼痛刺激她着的大脑,让她一瞬间变得清明。
而此时她已经被宋宜夏死死的压在栏杆上,离她翻身从栏杆下掉落仅仅差一寸。
苏弥使劲抬膝盖,用了全身力气像她的腹部一顶,从她因疼痛而弓起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又向她踹一脚,将她踹到地上,伸手摸脸,摸了一手血。
“我要是告到法庭上去,你这是杀人未遂你知道吗?”
苏弥用沾了血的手掐着宋宜夏的两颊,将她的脸提起来,“还是说,你有精神病的遗传基因,把你当成精神病你就不用服法律责任?”
宋宜夏眼中充血,是那种不顾一切、无所有的绝望的眼神。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想法在苏弥的心中成型,这个想法要是成功,结果比现在掐死她还要解气。
慢慢的,苏弥松手,看着宋宜夏脸颊两侧肿胀的指印,缓缓说:“你听好,我的东西,我要一件一件,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