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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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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下起了大雨来。仲夏季节本就湿热多雨,然而今夜的雨势却有些不同寻常。惊雷道道伴着瓢泼大雨,落在皇宫连绵起伏的飞檐之上,炸出的火光在瞬间将黑夜照得通明。景历帝仍在殿中批阅奏折,被轰隆的雷声打断了思绪。门外响起了细碎密集的脚步声。谢衍唤了一声,当值的太监立刻便来到案下,低头候命。谢衍仍旧看着奏章,并未抬头,只问道:“何事如此慌张?”“回禀圣上,太极殿的飞檐又被雷劈了。”谢衍听见这个“又”字,似乎被触动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殿中灯火明亮,他的表情却叫人看不清。大太监屏息等着皇帝吩咐,门外却响起了一道洪亮声音:“兵部张宏,中郎将秦览,有北疆急报需面呈圣上。”谢衍的表情又黯了一分,秦览应该在边境战场才是,忽然回到京城,又于此时来报。定无好事。谢衍抬了下手,示意他让人进来。太监便拉长声音道:“宣。”
浓重的水汽随着殿门开阖灌进了大殿,面圣之人形色匆忙,发梢袍角不住地滴着水。“回禀圣上,镇雷关失守了,我军抵挡不住,北越趁机又夺去了边关三城。”张宏声音颤抖,不知道是淋了雨冷的,还是怕的。不过半月,成夏已失了两座要塞并周围五城,数千里的土地……谢衍一声冷哼,直想问一问,成夏的军队是废物吗?自月初以来节节败退,没有一封捷报。张宏听见这一声冷哼已是心惊胆颤,怕陛下开口就是自己的死期,忙道:“北越军队有异常情况,秦览将军特地赶回京中要回禀圣上的!”
皇帝看见另一人才稍微平息了一下怒意。秦览一向是他的得力干将,才能出众,此番出征命他协掌大军。秦简脸色苍白,唇上血色尽失,似乎是受了不小的伤。“何事禀告?”“回禀陛下,北越士兵近来忽然行动变得凶猛异常,对战中毫无章法只知道进攻,但是我军将士刀枪剑戟竟不能伤他们分毫。”秦简知道皇帝最不喜欢听这种事,然而若非亲眼所见他也绝不会讲。“北越士兵仗着盾甲坚硬,竟然不讲战术蛮力冲击,神色疯狂,似乎已不是正常人了。我军不敌这种打法,已经退到充州防守了。”张宏赶紧说道:“皇上,北越一定用了妖术,长此以往我军必然不能久扛啊。”
谢衍冷笑了一声,吐出四个字来:“装神弄鬼。”秦览早料到谢衍会这么说,朝大太监使了个眼色。程保便也开口劝道:“陛下正气浩然,自是不屑这种装神弄鬼的事。但蛮夷宵小行事卑劣,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啊。”秦览又将手中事物呈上来:“这是敌军铠甲上取来的碎片,还请陛下一观。”谢衍把那盒子打开,放到灯下看了一眼。盒中一块乌黑的铁片,在烛光下泛着些微亮光,看上去和普通乌铁铠甲并无不同。程保在旁边轻唤了一声:“陛下。”谢衍略一沉吟,将那盒子盖上:“明日请太虚观的抱朴真人前来一议。”末了又补了一句:“叫宣王一同前来。”
太虚观的观主一早就被谕旨宣进了宫。太虚观是皇家道观,然而谢衍对和尚道士没什么好感,只有节气法式需要才会召见。抱朴道人捋了捋白色长须,心道定然有什么坏事了。等他进了大殿,发现屋中已经有两个人在了。两个青年年岁相仿,一坐一站,均是气度不凡,俊美的面容有着七八分相似。然而一个气势颇为威严凌厉,另一个就显得和煦了许多。抱朴道人一甩浮尘,恭敬地行礼:“参见皇上,参见宣王。”“道长平身,”谢衍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朕昨日得了一样事物,但是见识浅薄看不出什么名堂,因此劳烦道长前来一观。”“微臣不敢。”程保将那个木盒拿给抱朴,老道士打开盒子,又伸手拈起看了看,蹙起了眉头。谢衍当然看到了他的表情。“道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抱朴道人犹豫了一下,问道:“臣可否知道它的来历?”谢衍也不隐瞒,便向他说了:“秦将军从北疆带回来的。这是从北越士兵铠甲上取下来的,据说……”皇帝说到这里,声音不由阴沉了几分,“北越军队以此为铠甲,刀枪不入……”抱朴觉得谢衍似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的。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宣王开口了,问道:“道长,本王看此物与寻常乌铁甲并无不同,不知道长可看出什么来?”抱朴不敢随意答话,沉思过后才回道:“此物缠绕怨气甚重……说到刀枪不入臣想起一则传说,传说昔日有种乌玄木,此木以万人鲜血供养浇灌,再以咒术加持,锻造出的铠甲可可以刀枪不入。然而乌木怨气太重,咒术又太邪,会令使用之人癫狂丧失理智。”听到此处,皇帝和宣王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谢衍继续问道:“依道长看,此物可是传闻中那邪木铸成?”抱朴擦了擦额头冷汗:“微臣也只是在典籍中看过记载,不曾见过实物,还望陛下将此物给臣带回去参详一下。”“那便给你一日。”谢衍冷声道。抱朴道人刚擦完的脖颈后又渗出几滴冷汗:“微臣领命。”
第二天一早,抱朴就急匆匆地进宫求见了。“启禀陛下,此物确实为乌邪木锻造而成。”抱朴知道事关紧急,也不卖关子了,“臣已派门下弟子前往北疆协助将士抵挡,但真正要破除这等邪术,需将灌养的木身根源斩断,如此邪术才会失效。”“怎样砍断,你有什么方法?”谢衍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问道。“需要一把剑,天阙剑。”大殿之中悄然无声,谢衍眸中闪过一抹不明神色,两道剑眉微挑:“那把传说中的凶剑?”抱朴低头恭敬道:“正是。”传闻中徐朝开国皇帝获得了神兵天阙,征战杀伐无往不利,然而宝剑血染,缠绕着无数丧生剑下的冤魂,变得戾气冲天,渐渐影响了主人的神智。徐朝建立后,为免宝剑作妖,当时的国师寻了一个灵地将宝剑封印了。谢衍沉声道:“且不说天阙只是个传说,是否真有其物还待验证。而且徐朝覆灭已久,若真有剑,又要去何处寻?”抱朴叩首道:“不瞒陛下,微臣知道天阙在何处?”“哦?”谢衍眯起了眼睛,饶有兴味。抱朴连忙解释:“并非臣有意隐瞒。先师一脉世代保守着这个秘密,只传予座下大弟子一人。太平盛世凶剑出世只会无端带来祸患,所以才不公布于众。如今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口,只能把它找出来了。”“告诉方位,朕即刻派人去。”抱朴道人抬起袖子,用道袍擦了擦汗,战战兢兢道:“天阙不是常人可以拿到的,必须,必须要天子真龙血脉才能镇住凶剑,将它拿回来。”
真龙血脉,谢衍自然不能去,而他又只有一个弟弟。满朝文武皆知皇帝对这唯一的亲弟弟爱护有加,抱朴要是直接说让谢衡去,怕是皇帝要砍了自己。果然周遭气氛一下子都低沉了下来。抱朴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在地砖上跪久了,有些体力不支,瑟瑟发抖。谢衍正要发作,谢衡却上前一步,站到了他的案前。“请皇兄准臣弟走这一趟,将天阙取回来。” 谢衍一口否决了:“那剑被他讲的如此玄乎,朕怎能让你去冒这个险。”谢衍看了眼抱朴,“朕就不信,成夏朝再找不出能取剑的人了。”谢衡见谢衍这边讲不通,便问抱朴:“道长为何说要真龙血脉才能取得天阙剑?”抱朴强自镇定地回答道:“天阙剑厉魂缠绕,普通人修为不够,会影响心智被凶剑操控。天子乃真龙降世,龙气可以压制凶剑,自身不被影响。”谢衡听完抱朴一番话,更坚定了决心,向谢衍要求让自己去。谢衍沉默了许久,看他神色坚决,只得道了声:“好罢。”又对抱朴道,“你和皇弟一起去。”谢衍话音刚落,便听谢衡道:“不可。”谢衡见两人都看着自己,便道:“如今北越既然已经用了妖术,怕是会有更卑劣的行为。抱朴道长应当留在京中,保护皇兄的安危才是。取剑一事交给我就可以。”在谢衡坚持之下,谢衍调了两队羽林卫,各个精英,让谢衡带着,一并还有抱朴的弟子,一同出发去找天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