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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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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谣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 ”九瑶趴在一块大石头上,自顾自的读着。不禁耷拉着脑袋,原来人们都是这样想我们狐狸的,怪不得那个人一见到我愣了许久呢!
它翻了个身,掉在了半人高的野花丛中,翘着腿开始细细思考着:我九尾狐一族,好歹也是妲己娘娘的子孙,怎么没人像纣王那样又有吃又有穿的对我呢?它又细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这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不禁暗叹:还是投胎投得好,爹娘给了副好皮囊,不像隔壁山头的大黑,那一身皮都磨它的狐狸爪子!想到这,它还是暗叹那个人没眼光啊!不过,这倒也没影响它的好心情,毕竟咱底子好嘛!越想越开心,不自觉的晃起了九条尾巴,引得野花丛里的蝴蝶一个劲得飞来飞去。等第十二只蝴蝶停在它的鼻尖上时,它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妈呀!妲己娘娘见纣王化得是人形,那它的人形好不好看呢!气死了气死了!第一次幻化的人形还没来得及自我欣赏呢,就被那个臭小子给吓回去了。它觉得还是得自己欣赏一下自己!
夏日里,迎着湖面吹来的风卷着花瓣的清香,显得格外舒适宜人!霎时间灵力四溢,吹动了这一谷野花,似要将九瑶紧紧裹起来。风停花落,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小心又期待的向湖边奔去。湖水清澈,人影呈现在湖中,她勾勾嘴,湖中的倒影也勾勾嘴,她眨眨眼,人影也眨眨眼。嗯,诚然这是她自己没错了。湖中的影子突然笑了起来,眼睛成了弯弯的月牙,嘴角轻扬,梨涡若隐若现,一时间妖媚得不可方物。当然我们的小狐狸自然不会想到这些,她所开心的是老天还是给好看的毛,哦,不,是头发!青丝直直垂入腰际,扫在身子上是柔柔的软软的。真是好毛!不知道是否人对于头发的要求也很高呢?不过花大将军一回家就要当窗理云鬓,想来应该是顶重要的吧!她对着镜中的影子沿着脸一点点往下看着,面含桃花,肤若凝脂说得不就是本狐吗!
“九瑶”突然有生物闯入,吓得正在自我欣赏的九瑶一机灵。“娘亲,你怎么突然来了,吓我一跳!”“你,你怎么,怎么化成人了?”九瑶娘硬是拉着九瑶转了好几个圈子才停下来。“我,我怎么了,你整日都化成人,我怎么不行啊!我的灵力修为已经不低了!”九瑶娘才不管什么修为不修为呢,她只是觉得九瑶似乎出落得比她想的好!想她当年刚生出九瑶时,这小狐狸丑得简直应该回炉重造,好歹自己也是狐族一枝花,怎么生出这么个丑东西。她那老爹又整日不安分,女儿有这么不争气,气得九瑶娘差点一口气没过来。盯着看了一会,九瑶娘才清了清嗓缓缓道:“瑶儿啊,你知不知道娘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勾引隔壁黑狐大叔?”“胡说!那是娘更小的时候干的!”“那你还干什么了”九瑶一脸冷漠的问道。“娘那个时候呢,喜欢了一个人,他呀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娘呢,一见倾心,只可惜”“那人没看上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哎,死丫头,听我讲”九瑶憋了瘪嘴,没讲话。“娘呢,打听了一下,知道那位仙人有个儿子在一处仙山修行”“嗯”看到九瑶没什么反应,九瑶娘又继续耐着性子讲道:“娘当年在他那里受了奇耻大辱,他这一辱,辱得不仅仅是娘,还是整个九尾红狐族,整个青丘,整个妖界”九瑶默默的盯着她,开始慢慢吞果子。“咱得把这个面子挣回来,一雪前耻!娘知道,咱们瑶儿是乖孩子,一直啊,最听娘的话,平时啊,又勤奋又努力,是咱狐族难得一见的人才。”正在扑蝴蝶的九瑶,听她娘这样夸,不自觉打了个冷战默默凑过去道:“娘,您说的是我吗?”“当然是娘最乖的女儿瑶儿了”九瑶娘一脸温柔的看着九瑶。九瑶捧着僵笑的脸看向娘亲:“明明你上次说最乖的是三姐!别以为我没听见!还有,我不会去的,你别想了啊”九瑶娘立即脸色一变,开始嚎啕大哭:“哎呀。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丈夫不爱我,整天去找其他狐狸,儿子也不争气,本以为女儿是孝顺的,没想到啊,也是个没心肝的,哎呀,我怎么活啊!”“你要是再耍无赖,我就告诉爹爹,你新下的崽不是他的种,叫他休了你”九瑶黑着脸说道。“你爹还敢嫌弃我,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上次来咱洞里借药的小东西,就是你爹和别的人的崽儿。他还能有脸说我。好啊,我看你也是胳膊肘往外拐,我养你这么大,你可倒好,一张嘴就向着你爹,我呀,是出力不讨好,本想送我最宝贝的女儿去仙山游历,倒引得我的亲骨肉猜忌我,好啊好啊,是我不安好心.......”“别说了,娘亲,我去,求您别说了”九瑶硬是挤出一个微笑看着她最美丽的娘亲。“哎呀,这才是娘的乖孩子,娘去给你收拾东西啊!”
九瑶心里自然也有自己的盘算,出谷游历一番,倒也没什么不好。可站在直插云霄的仙山下,九瑶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了,嗯,是有点高估自己了,还是回青丘啊。她转过身就要走却觉得自己好容易来了趟东荒若是不好好游历上一圈不是太亏了!对,不能走!说着就爬上了树,倚着树杈,享受着阳光,又向玄鸟姐姐求来了东荒特有的野果,美滋滋地一边赏景一边啃果子。九瑶的二哥讲过,所谓游历即感受风土。这果树有土养,有风吹可不就是风土的最好体现了。所以对九瑶来说,游历嘛,不就是填饱肚子的另一种解释吗?
只是今日的果子,似有些不一样,怎么吃得人晕晕的。“这果子倒是好吃,风也舒服,太阳也不似南荒的毒得很。”说着,便翻个身,直直的从树下落入一个人怀中。不知是果子的原因,还是太阳刺眼了些,又或是眼前的人太过耀眼,让九瑶有些睁不开眼。九瑶很努力才微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想起戏本子上的一句话,便轻吟出来“玉肤玉骨,让人见之难忘。”眼前的人更是愣了许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抱了一会,九瑶才眨巴着眼睛,试探着问道:“我重吗?”男子似乎也晃过神来,放下九瑶,作了个揖道:“在下失礼,还望姑娘见谅。”“不打紧,不打紧,是我不小心,还要多谢公子相救。”九瑶低头努力回想着戏本子里的桥段小心模仿着。抬眼一瞅,这一袭青衣的男子立于乔木之中,浅笑望着她,让她霎时间觉得脸红红的热热的。男子轻咳了一声,掩了掩笑,对着九瑶作了个揖道:“在下瑾阳”“九瑶”“姑娘似乎不是本地人。”瑾阳一边问着一边领着九瑶往山上走。九瑶也奇怪怎么自己要不自觉跟着他走,算了不管了反正本来就要上山的。“是,我打南荒来,对独山慕名已久,所以特地来此游历一番。”这人似清风朗月,苍山修竹,举手投足又皆是儒雅华贵之气,应当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九瑶跟在他身后,细细的盯着这个人看着,却没想到那人突然回头,面含笑意的盯着她看到,“哦,姑娘一个人跋涉至此,也不怕不安全?”九瑶没想到他突然回头,一时间有点愣住了。“不怕啊,我爹娘说我这人别的能力或许不行,但逃跑的功夫却是一流。”再说现个原形就能把他们吓死,连灵力都用不着。
东荒多灵兽,可独山却因东荒帝君之子在此修炼,所以连玄鸟姐姐也不敢肆意乱闯,所以他们这一路走来,却格外安静。“到了,姑娘请。”九瑶一时间没缓过来神,被眼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宫宇给镇住了。“东荒多金玉宝石”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虽然青丘金玉也不少,可显然爹爹娘亲不会用啊,只能把这么好的金玉随便累在狐狸洞一处积灰了。回头我也得这样好好把狐狸洞装饰一番。“罪过罪过。”九瑶暗叹道。瑾阳猜到了她心里又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所以也懒得理她。“这楼宇只为待客而修罢了。”呵,好大的口气。“九瑶姑娘与我颇为有缘,不如随我到后院来。”“也好,带路吧。”走进后院,九瑶才知道自己错了,这楼宇前面镶金镶玉,到了后面才真正显示出家主的风格呢。九瑶开始细细打量起来,必有灵力修为高深之人引沔河之源末涂水入院,让其绕着院中这方朱亭,院中多竹子,苍翠松紧,又有强大的灵力滋润使其格外挺拔修长。院中以玉铺路,赤脚走上去润玉生温,格外舒适。院中这处屋子与外面的大殿截然不同,有股清逸遗世之风,屋中陈设也低调素雅得多。但单看一座似小山高也珊瑚便也能猜出主人的地位。只是奇怪的是,这院中多处挂着水玉风铃。“用水玉做风铃也是这东荒的风俗啊,有钱有钱。”九瑶低头絮絮道。瑾阳也不说话,泡了壶茶,坐在亭中,深深地看着九瑶,九瑶当然也注意到这道目光,但却没有刻意避开,反而大大方方的迎上去,随意坐了下来。看着瑾阳做出请的手势,她自然也不想见外,就品了口杯中的茶道:“明人不道暗语,我也不想再和你兜圈子了,你想必就是东荒帝君的儿子吧”“嗯”“你早知道我要来?”“嗯”“你知道我的身份?”“嗯”“那你还和我兜真么多大圈子,你不累啊!”这次他终于没有再嗯,而是神色黯淡,低声道了句:“岁月太长,时光太慢,等的时间久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吧。”凉风袭来,他的声音被风吹得不太清晰,只卷起了满院的凄凉。他笑了笑,淡淡的,不似他往常的阳光,略带点苦涩,而后忽略了九瑶满脸的疑惑,道:“你随似玉去休息吧。”他的口气不容置疑也带着些许王者之气,让九瑶不禁打了个寒颤,然后起身离开了。瑾阳望着渐远的红衣,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九姑娘,请。”“你唤我什么?”九瑶一愣将整张脸凑过去,盯着名唤似玉的小童。只有青丘的人才会这样尊称她,他怎会知道?似乎是似玉被她盯得紧张,又或是因为说漏了什么而害怕,便一个转身化成一只小兽逃走了。原来是只狪狪啊。九瑶嘟囔着走进了屋,屋内的陈设简单干净,放了不少的野花都是青丘特有的,屋子里特意用鲛人锦做了窗帘,让屋子里暗暗的,像极了狐狸洞,合上了砗磲壳,屋内一片黑暗,九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大早,太阳已经高悬,还是几声雀鸟鸣,将九瑶唤起,她揉了揉眼睛,洗漱好,出了门,却见瑾阳早已一袭天蓝衣衫坐在亭中下棋。九瑶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了!对于察言观色,她是个中高手,小时几个哥哥姐姐轮着骗她耍她,早就让她练就了一身金钢不坏神功了。可对于喜欢这件事,她却一窍不通,自她有记忆起,爹爹娘亲就没教过她,哥哥姐姐似乎也并不热衷于此。那,应该怎么办呢?不懂就问,是爹爹告诉过她,那就去问问他呗。
她打定了决心,磨磨蹭蹭的走到瑾阳身边,坐在了他对面。“那个,嗯,你觉得我应该改怎么勾引你啊?”这个词她是跟娘亲学的,大抵意思就是让他喜欢我。可对面那个人似乎是被水呛了一下,不停地咳了起来。
“喂喂喂,你没事吧。”她微微探了探身子,关心的问道。“这词是谁教你的?”他可不记得自己教过。“我娘亲啊,怎么了。”九瑶问。算了算了,既然是丈母娘教的就罢了吧。
“你觉得我美吗?”九瑶一本正经的问道。瑾阳也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望着她的眼睛道:“美啊。”“那你喜欢我了吗?”“喜欢了啊。”“真的啊?”她一脸兴奋的问道。“嗯,真的”瑾阳品了口茶,缓缓道。九瑶有点开心,她这出师也太利了吧。“既然你喜欢我就好,那我回家了。”说着遥遥手就要走。“不行,你还得在这陪我,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见瑾阳一本正经起来,九瑶也有点懵,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多久啊?”“视情况而定,再说这里灵力充盈,呆在这有什么不好的?”也是,既然这样那就留在这里吧。
对于九瑶而言,日子其实没什么变化,依旧悠闲自在,她一般都睡到日上三竿再起,而瑾阳往往一上午都在批阅整个东荒的奏章,下午呢,他俩就在亭子里翻翻戏本子,这里的戏本子可比青丘多得多了,夏日里她会踩踩水消消暑。瑾阳就在一旁采几株荷花置于瓶中,放在九瑶屋内,或者摘几节藕,帮她做点糖糕。秋日里他们可就有的忙了,每日都在酿酒,酿得一进院子就闻见桂花酒香。冬天是九瑶最喜欢的季节,青丘地处南荒,很少能见到雪,可独山就不一样了,有的时候一下好几天,大雪封了整座山,九瑶就化回狐狸,在雪里一跑就跑一天。看着雪中留下的爪印,别提多开心了。往往这个时候,瑾阳就会提着她脖子上的那点毛,把她拽回暖房里,九瑶为此还挠了他好几次。瑾阳见她不听,又不忍心罚她,一生气便将整座山的雪都融成了水,天上的司雪星君心里也有数,便默默的在下雪时把独山给避开了。九瑶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瑾阳平日里对她娇纵无比,简直比爹爹娘亲还好,可一发起火,她却只有服软的份。见九瑶服了软,瑾阳自然也不再计较,独山就恢复如常,雪比以前还要大上几分,这时就能看见朗月殿前蹲了只摇头晃尾的小狐狸,拼命得想往雪地里凑,却硬是不敢往前迈一步。
这雪一大,可苦了山林中的其他灵兽了,于是在瑾阳睁只眼闭只眼的默许下,九瑶就开始把仓库里的粮食往外搬,只留下似玉一个人在空屋子里苦命的算着帐。开春时,九瑶最忙了,她在又能在山中跑来跑去,一到午饭时,就叽叽咕咕得对瑾阳说哪里的雪融了,哪里的河水化了,瑾阳只是嘴畔含着笑,细细地听着。
当然,这些都是在瑾阳没有空的时候,瑾阳一有空就会带九瑶下山去玩。瑾阳告诉她,人间在入夜时会有很多小鬼来捉人,灵力修为不够的人,也许会被带走。九瑶愣了一下,难道她南荒帝君的女儿,一只堂堂的九尾狐要被小鬼带走,她偏又灵力修为不够,怎么办,难不成真被带走不丢死人了。于是第一夜,就有小鬼在九瑶房门口晃悠。所以第二夜,九瑶很自然的就抱着被褥去找瑾阳了。原因嘛,很简单,我要是被抓走了,你不得下去救我,太麻烦,算了算了,我将就将就和你睡吧,你灵力这么强保护我一下,也不过分吧。对于九瑶的请求,瑾阳表面上还是很为难的,毕竟这男女授受不亲嘛!可既然是你又这么强烈的要求,那,好吧。九瑶自然万分感动,却不知道,早早有人就跟阎王打了招呼。那个奸计得逞的人,自然心满意足的睡在九瑶边上。
九瑶对于身边睡了个人,其实没什么感觉,一来床够宽,二来她睡觉动作很大,有个人在旁边,还能帮她盖盖被,在她做噩梦哼哼唧唧时,还能轻声哄着她。而且瑾阳身上有股子很好闻的茶香味,闻得九瑶很舒服。一来二去的,九瑶反而喜欢和他睡在一处,所以朗月殿上总能看见一只摇着九条尾巴的小姑娘,半夜时赤着脚闯入另一个房间,当然,对于这一切,独山上的每个灵兽都选择做了瞎子。
时间久了,九瑶发现自己很喜欢和瑾阳待在一处,反正他安静,反正他能给自己烹茶,反正他还会做好吃的,反正他身上还有淡淡的茶香,反正他也喜欢和她待着。但她不知道,有个叫喜欢的东西也在心里生根发芽了。
这天九瑶刚起来,就听到屋外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偷偷问了似玉才知道,今日东荒帝君退位,瑾阳已经成为正式的东荒帝君了。九瑶望了望殿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决定等晚点再去见他。等道喜的人都散了,他还没回来,九瑶就偷偷跑去前殿。,猫在门口望着他,说来也怪,每日都见的人今日为何觉得与众不同呢,是因为今日他穿了一身镶着金边的白衣,还是因为他眉宇间隐隐的愁容,还是因为他身上雍容华贵的帝王之气又多了一分。
九瑶正想着,案上的人却突然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缓步走下,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而后又看了看她的脚,叹了口气,笑道:“怎么又不穿鞋?”而后将她抱起走向书案。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不给九瑶一点反应的时间,等她反应过来才稍稍有些脸红讷讷道:“似玉说你今日就成为帝君了,我是来道喜的。”“哦,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呢?”瑾阳笑道。其实道喜可以晚上啊,干嘛非得现在来找他呢,难道真的是想他了?九瑶刚刚冷下去的脸,又开始红热了起来。瑾阳也不说,就含笑看着她内心的小波动。“那,那你在忙什么呢?怎么还没回来啊?”“你也说了嘛,成为帝君了,事情自然比以前的多。”“那,你以后还能按时来陪我吗?”九瑶才出了声,却发现自己的话似乎不太该讲。“能吧,我尽量。”“那还是不要当帝君了。”“其实当帝君也有很多好处啊,比如,你可以闯更大的祸,反正我也能帮你摆平。”“这么好,那我也想当帝君。”“好啊,让给你。”瑾阳笑道。这两人谈笑风生地说着,却把似玉下个够呛,要是谁敢说这个话,就是五马分尸也不足惜啊,可这个人却是九姑娘啊,他家公子的所有原则到了九姑娘这里都不作数了。似玉只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瑾阳倒是不开玩笑,握着九瑶的手一点一点的告诉她,什么地方要朱批,什么地方该准,什么地方不该准。可怀里这位姑娘可不是这块料,不一会就打起了瞌睡了。瑾阳低头浅笑地看着怀里的人,似玉觉得要把九姑娘送回房去,可瑾阳却对他摆摆手,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安眠。似玉轻声问道:“公子,九姑娘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瑾阳抬了下眼,并没有说话,在似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薄唇轻启,道:“重要吗?”似玉不知道公子这句话是对他讲的,还是在安慰自己。反正九姑娘和公子一如当年,也许真的不重要。
朗月殿消停了一阵子,却又开始闹起来了,九瑶暗想道,不会是他又升官了吧,这再往上升还有吗?于是,她就悄悄堵住似玉问道:“又怎么了?”“姑娘不知道?”“我问了瑾阳,他似乎不愿意说”似玉一听更是不敢吭声。“你不要告诉我,说了你家公子不会饶了你,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把你丢到河里去喂。”似玉瘪瘪嘴道:“公子都成帝君了还没成婚,自然有人着急了,刚才那些都是给公子送美人的。”九瑶愣住了。
似玉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九瑶时的画面,一位明艳妩媚的不可方物的姑娘坐在树丫子上,摇着酒壶说:“你以后就叫我九姑娘吧。”转身一看,却是公子的笑脸,眼里有数不清的爱意。
九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去,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明明应该开心的,他要成亲了,她应该像上次那样恭喜他的。
真是烦死了!反正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青丘了。她还是喜欢靠在大石头上看着书。“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她突然想起有个秋夜她睡不着觉,他就在一身白衣在溪水边抚琴,引得整个山中的灵兽都开心的围着他们跳舞,那个时候她的心有没有乱呢?她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晚月华如练,月下的人风姿绰约,让她记了好久。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又想起来有一年人间的花灯节,她闹着要去玩,他只得放下手中的公文陪她,他们买了灯买了面具,她本想戴上面具让他找,可不出十步总能被他寻到。他们玩了好久,猜了灯谜,看了舞狮,只不过她一开心就把狐狸尾巴给的露出来了,所以他们就赶紧逃开了。躲在云间看着人间的灯火通明,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他就盯着她微笑。然后他的嘴巴就贴了上来,凉凉的,甜甜的,像,蜂蜜。想到这里,九瑶脸突然通红,急急地翻了几页书,打断了刚刚的回忆。“醉后不知天在水,满床清梦压星河。”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读这首诗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模模糊糊的画面出现在九瑶脑子里,一个红衣女子躺在一条船上翘着腿,摇着酒壶,浅浅的吟着这句诗。而她身边还躺着一袭青白衣衫的男子,笑着看着她。“那个是红衣女子是谁?是我吗?那那个男子呢?瑾阳?”她突然想起好似独山的桂花树下藏着许多陈年的酒壶,瑾阳,还与别人一起酿过酒吗?她不想再去想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个人在这晃什么脑袋呢?”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缓缓走来朗声问道。不过显然九瑶并没有把这人当回事,头也不抬道:“我是想看看能不能聚集一下灵力让眼前的人滚开。”不过显然这个男子也不是吃素的。“那估计不太行,就您老人家那点修为,只怕连朵野花都扔不出去!”“我大度,懒得同你计较。”男子轻笑,又问道:“这次又去哪儿疯了,这么久都没回家?”“嗯,东荒。”黑衣男子愣了一会,眼神突然凌冽起来,又吐出来两个字“独山?”虽然是在询问,可九瑶却觉得他明明已经肯定了呀。他又怎么会知道呢?来不及询问却感受到了青丘的异动,想来是有人破了青丘的结界闯进来了。男子冷哼一声,转身对九瑶说:“你乖乖待在这别动。”
“早闻东荒的新帝君修为无边,灵力深厚,果然不可小觑。”黑衣男子冷声道。“看来无尘上神的大弟子黑耀公子也绝非浪得虚名。”瑾阳道。“我来找九瑶”瑾阳已经连礼数都不想顾忌。“你?凭什么?凭你当年让她渡了一劫,至今灵力都未曾恢复。”瑾阳神色黯淡,而后抬眼道:“凭她是我的妻子。”“你!”“够了!”两人本欲争吵,却瞧见南荒帝君踏云而来。南荒帝君看了黑耀一眼,而后转身盯着瑾阳,道:“你应当明了的。”
九瑶自然也不是听话的人,黑耀一走她就跟了上去,只不过她修为不够,刚赶到时就看到几人剑拔弩张。 “爹爹”九瑶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然后摇了摇他的手臂,撒娇道:“我能不能和他单独说会话?”“哼,女大向外。黑耀,我们走吧。”南荒帝君嘴上不饶人嘴上,心里却是心疼自己的宝贝女儿的,不管这个人是谁,只要能让瑶儿快乐,那就待见他。更何况,他二人见面必是自家媳妇默许的,既然这样那就让一切水到渠成吧。只不过这刚回来的闺女只怕是又要走了。黑耀似乎并没有南荒帝君那么豁达,盯着九瑶看了好一会,九瑶也为自己的没听话感到抱歉,吐了吐舌。黑耀轻笑了一声,道:“想好。”而后转身,藏住了眼底那丝悲伤。
南荒帝君走在前面,缓缓道:“命由天定,万事也不必强求,你是聪明人,日后前途无量,还是往前看吧。”黑耀没有说话,真的能走的出去吗?他们自幼就玩在一处,一起长大,而瑾阳和她相识不过几百年而已,要是瑾阳能对她好也就罢了,可他却看见她一袭红衣满脸血迹躺在湖心。他想了几百年也不懂,为什么她要选择这样一个人。可今天看到九瑶看他的眼神,也许一切早有结论了。
九瑶领着瑾阳往山中走,一路上他都想说些什么,其实他是开心的,九瑶生气吃醋,这些都证明她心中有他,可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又开始不忍心了。终究还是九瑶先开了口:“这几天,我七七八八的想起一些我没经历过的事,脑子里总是乱乱的,想了许久,我猜应该与我一百年前渡的劫有关,据娘亲说,那场劫我应当是伤的很重,重到昏睡了七八十年,有好多事情忘了个大概。所以娘亲只说伤的太重,叫我不要乱想。我真正开始发现不对是在到了独山的时候,窗前挂的水玉风铃在我小时画的画中出现过。如果说,你早知我要来,命人查了我的喜好,可风铃的事我从未与人说,你又如何知晓。再加上我对桂花酒,朱亭,流水,似玉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我猜,我应当是以前来过,或者说是住过一段时日。”九瑶的话讲得颠三倒四,瑾阳却心中了然,他想起以前的时候她缠着他一起打磨水玉做风铃,有一起将末涂水引入庭院,有时会忙一个晚上也感觉不到困。九瑶的声音又缓缓响起:“对于你要成婚,我其实不应当生气的,我心中了然我是欢喜和你在一处的,所以你娶了妻也无妨啊,反正爹爹娶了娘亲依旧找其他狐狸,这些都无所谓的,或者,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娶我。黑耀说,大多数人成亲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不似我爹娘这般,我以前觉得匪夷所思,生命这么长,一直和一个人在一起,也太乏味了。可和你相处之后,却觉得时光如白驹过隙,太快了点。所以,所以”九瑶有点害羞,渐渐低了声音。瑾阳却探着头望着她,问道:“所以,所以什么?”“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娶我啊?”九瑶似是恼羞成怒,提高了音量道。“不要。”“为什么”九瑶有点生气“因为我几百年前娶过你了,再娶一次,你不嫌麻烦啊!”“啊,我怎么把这个都忘了,哎呀,不嫌不嫌,我不管,你还得再娶我一次。”“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黑耀“不小心”听到了二人的话,也许真如南荒帝君所想的那样,只要她开心就好,自己也得再强大一点,万一她受了欺负也能立刻报仇啊。
瑾阳盯着眼前俏丽的姑娘,突然想起一百年前的再相见,她一身红衣,卷起满山遍野的花,他又惊又喜又怕又慌,吓得她立马又变回原形了。
两百多年前,在青丘,东荒帝君之子瑾阳要迎娶南荒帝君的小女儿九瑶。两百多年后,还是在青丘,二人再续前缘。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正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