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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超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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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清明已过,大地复苏,绿上枝头,胡杨林一片绿,像挡在村里北面的一堵绿色的墙,土地松软了,大地一片盎然,村里人又开始忙了,一曲“十二月忙”,一幅农村风俗画。
正月拉瞎子
二月瞭鸽子
三月招羊
四月踩曲
五月锄地
六月耧地
七月上山
八月下川
九月割枳芨
十月打沙鸡
十一月要花儿
十二月赶乱水
据老人们说,有人把这段串话称“十二月忙”,产生于清朝年间,在农村代代相传。这是昔日无地无业贫民一年生计的典型概括,同时也是当时农村生活的一个缩影。它是一幅颇有代表意义的风俗画,一首“劳者歌其事”的写实诗。现在在晋蒙交界的地方有时候以二人转的方式演出。
清王朝以来,农业生产得到了进一步发展。一方面,人口不断地增加,内地的汉族人因社会动乱、不堪压榨,大量迁徙到农村耕作谋生(当地叫当长工)。一些地主大户为了得到地租收益。也私自容留垦种;另―方面,为就地解决当地八旗驻军的军粮及其家属的口粮,清政府终于从“禁垦”转而采取了“移民垦荒”的措施,大批招引汉族人来务农。
从晋南、陕等地来的汉族农民,初时春出秋回,雁行耕作,后来逐渐定居,从而在当地形成了许许多多汉族人聚居的农业村落。到乾隆时,在晋西北的农业生产已成为境内的主导产业。(之前得凤凰县一直是军事卫所)
在当时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农业的发展,必然导致土地的兼并。土地的兼并使一部分农民成为无地无业的贫民。这些贫民为了生计,有的给大地主当长工,打短工;有的揽零活儿,见甚做甚;有的沦为乞丐。这首“十二月忙”的串话,便是以这些无业贫民的一年生计为中心,集中而概括地反映了当时当地的社会生活习俗。
正月拉瞎子,春节刚过,旧岁辛劳已毕,新―年农事待始,是一年中农家最消闲的日子。俗话说,腊月忙忙碌碌办年货,正月消消闲闲吃年货。而无年货可办的穷苦人,此时正是讨要年货之际。“拉瞎子”即引上瞎子(没眼的人)讨吃(要饭)。乡俗,大年正月是一年中的好日子,凡事都求个喜庆吉利。故此,正月行乞要比平时好要得多。而真要引上瞎子讨吃,更会得到人们的同情。
二月瞭鸽子,为备耕之际。修整农具,晾晒籽种。人们把上年秋天入窖贮藏的粮食开出晒于院里场面。经过日晒的籽种可增温保芽,留作当年口粮的也利于存放。瞭鸽子,据说是当日大户人家晒粮需雇专人守于粮场撵赶成群结队飞来啄食的野鸟。由此可以想见当时地广人稀、田野狐兔出没、空中飞鸟连片的景况。
三月“招羊”是春季剪羊毛的方式。春季羊毛根“利”,人们用特制的“羊毛招子”(就是铁丝做的挖子)在羊身上刨挖成团的蜕毛(秋季剪毛则用剪刀铰)。由于当地的普通农户,家畜饲养的数量也很可观。户养几十只羊的人家比比皆是,大户养一二百在也有。因此,春季雇人招羊,便是常事。“三月招羊”的三月,只是泛指春季天热之时。
四月“踩曲”是曲坊制曲的主要工序。曲是酿造酒、醋、酱的必备佐料,不仅酒坊、醋坊、酱坊大量使用,当时农民几乎家家在自家的热炕上自制黄、黑酱,所以也需购买少量作为发酵剂。曲坊根据销量,一般春秋两季生产。生产中,往往临时雇佣六七个年轻体壮者“踩曲”。“四月踩曲”便是指一些无业者在曲坊打零工的传统习俗。
五月锄地,六月耧地,农民辈辈靠天吃饭。春季干旱,雨水多集中于农历六七月间。为适应这种气候条件,当地的农作物以秋田(高梁、豆类、薯类等)作物为主。这些秋田作物到五六月天正是种耕锄草之际。俗语有“耕三耙四锄耧八遍,粮食八米二糠”等说法。锄耧季节,大户人家都要雇短工适时除草耧地。因此,在当地是农忙之际,也是打零工的好时机。
七月上山,八月下川,当地农民“挂锄”待秋收,农事稍闲。此时,正是“山上”一带夏收的繁忙季节(像豌豆(能磨成豆面)这种作物,在当地称之为收割夏天,一般耕种于坡地,比较凉,快熟)。地少的一般也不种。无地少地的青壮年,便成群结队地“上山”打短工。直到八月“川底”(平比较平整的田地)秋田成熟,人们便“下川”投入秋田的收割、碾打之中。
九月割枳芨(zhiji),即指当时农民们“寻柴禾”的习俗,这在当时是一项较为普遍的农事劳作。那时,农家的燃料是柴草和牲畜干粪。冬天室内取暖,没有火炉子,多是用柴草“烧干锅”,许多人家在炕上放一胶泥捏成的“火盒”,把未燃烧尽的硬柴“红火圪截”放入盆内,老小围盆取暖(也叫地老虎,相当于今天的火炉子)。入冬,家家用柴草把屋顶苫得严严实实,可依然是霜挂半墙,冰冻水瓮。“九月的柴草冬天的宝”,家家需在此时贮足当年冬季乃至第二年的烧柴。枳芨是当地野生丛生植物,可做家畜饲料、燃料,其茎秆挺直坚韧,可编织囤笆,用作盖房的顶苫、车拉物的围囤。枳芨也是农民家家必备的栽扫帚的材料。在这里也是泛指,一般柴火还有树枝,农作物的秸秆,杂草等能燃烧的植物。
十月打沙鸡,沙鸡是候鸟,当地也叫野鸡。在人烟稀少,地阔滩平的旷野,或沟壑山林。沙鸡成群成片地滚滩觅食。人们在沙鸡“滚滩”的地方铺上特制的网具,安上“囮子”(在网区里安放的用来引诱同类的活沙鸡,方言叫“诱子”),捕捉沙鸡,即可食肉,又可卖钱,是那时农民初冬时较普遍的一项捕猎活动,习惯上叫弄点野味。这也是泛指,有时也能打到兔子,黄羊等猎物。
十一月要花儿,“花儿”是当地农民冬天的冷冻食品,是一种熟食(类似于今天的煎饼,不过没这个好)。用谷水面或玉米面加水成糊状,在鏊子上涂抹少许油,舀一勺米糊倒鏊子上,熟后便成圆饼,对折经冷冻后,酥脆水甜,亦为春节年货的一种。当日,当地的农田无浇灌设施,是旱地,靠天吃饭,小麦奇缺,白面被尊为“供佛东西”,吃一顿白面馍,那可是多少天的期待。大麦(磨成面就是莜面)倒是在当地能种,产量还不错,所以农民以莜面为常食。春节年货也以黄米面糕、油圐圙、炒米、花儿为主。花儿往往是“打发讨吃子”的常见熟食品,故有“十一月要花儿”之俗。
十二月赶乱水,昔日农家娶媳聘女,均在冬季农闲之时择选吉日。所谓“乱水(岁)”是指腊月二十四日至春节这几天的时间。迷信说法,腊月二十三祭灶(俗称灶王爷)后,诸神都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一年之际在人间的工作情况,同时等候下一年的任职去向。从二十四日至除夕夜接神之前,人间无神主事,以此人们可在这几天内自由行动。“乱水”期间,嫁娶无需择日,俗称“赶乱水”。昔日民间娶亲都用鼓乐花轿,一些贫苦的人们就去当轿夫赚钱。“十二月赶乱水”不仅仅指穷苦人为人舁轿娶亲,也泛指当时当地冬季娶嫁的乡俗。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改革开放以来,时至今日,“十二月忙”中所反映的社会习俗多已不复存在,但这段串话仍被当地一带的老年人津津乐道,可见其流传之广,影响之深。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段串话用通俗简洁的语言,形象地概括了当地农村一段特定历史时期的一些社会风貌、民俗事象,记载了当地农村社会发展的历史轨迹。
贾家庄以前在县里以农业著称,土地平坦肥沃,即便是坡地,平板车还是用的上的,与邻近的一些村子相比,确实是农民的天堂。如今,改革开放已经进一步深化,农村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包产到户,人们都争相多种地,时不时的有荒地被开垦出来,由过去的养牛为种田,养猪为过年,养鸡为花个零花钱的落后面貌逐渐地开始改变。贾家庄这个时候,村里已经有一些农业大户都用上了拖拉机,全村大概已经有不到三十台拖拉机,这在附近的村子里是没有的事。像文晋媳妇马兰的娘家赤子沟村,受自然条件的限制,仍然还是牲口驮,连平板车都不能通用,更不用说拖拉机了,村子一对比,差距就看出来了。这也正是当时马兰愿意嫁给文晋的原因之一,不管怎么说文晋还读过书,在当时读书人少,所以,马兰家里也就没考虑那么多,就把女儿给了。
马兰这个人善良、正直,心眼好,十分的吃苦耐劳,有时看到别人家忙不过来,总爱帮上一把,绝对是干农活儿的一把好手。平时文晋教书不在,家里外面都是她一个人,村里虽然也有个婆婆,基本上也指不上什么,在农忙时,就连个娃娃也难得给看一看。与邻里相处十分融洽,从来没和人争吵过,所以,村里人比文晋小的都亲切的称文嫂。
当时(1982年)教书的正式公办老师刚开始,一个月也就是36元多一点,随着当地的煤炭工业的兴起,1988年这个时候挣得不到60元,到90年代初到末期才逐步涨起来,一个月从几十挣到上百元,到后来的600元左右。平心而论,在贾家庄,一个好的庄稼汉一年也比文晋家收入要高(一斤豌豆就三角多钱,胡麻等更贵一点),他那点工资,家里分的地也不多。由于他常年在乡里教书,所以村里到了耕田种地,秋天从地里拉庄稼到场面(打粮食的地方),都的雇人,雇别人还得等人家顾得上,因为村里是有四轮车的都是农业大户,自己也是很忙的。种地还的买化肥,光靠他家那四垧半地,收成不好时,还的倒贴钱。马兰农活干的再好,也不会耕种,不会开四轮车拉庄稼,毕竟是个女人。在喂养孩子方面,她又没奶水,文豆和文芳都是拿奶粉喂大的。所以别看文晋是个工作人员,另外还种点田,但日子过得还是一天紧似一天。
拖拉机冒着黑烟在村里各条通往田地的路上奔波着或在地里犁着地,牲口拉的平板车也在不紧不慢地走着,一双双的牛(在北方是二牛抬杠式的耕地)也在原野上在主人的呼喊下一趟一趟整齐的把地犁过,送粪的(有粪庄稼才能长得好,),耕田的,村里南面山坡上的羊群不断地移动着,鸡叫狗吠,小孩的哭声玩耍声,真是男女老少齐上阵,乡村好不一片繁忙兴旺的景象。
在这农忙种地的时候,文晋有时不得不请上几天假,回家帮马兰。一天的傍晚时分,一片晚霞红遍了半边天,农谚有“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说法。正是耕作的好天气。
“文师爷回来了,文师爷回来了。”在村口玩说的一群小孩嚷嚷着,他们和文豆一样大小,家人还没吆喝回去,都是等着下半年上学呢。文晋向孩子们笑了笑,继续骑着自行车前行着。
文晋骑着一辆飞鸽牌自行车,穿着一套洗的快发灰的蓝中山装,上衣的左上兜还插着一直钢笔,一双平底黑布鞋。不紧不慢地从村西缓缓地向家驶去,准备第二天下地,把地种上,要不错过节令(谷雨)种上也收获不了。进了大门,文豆拍着玻璃窗,喊着大大回来了,娘三个趴在窗上看着。文豆跳下地,迎接着他父亲,一边把手伸到文晋的上衣口袋里,看有没有好吃的。
“别掏了,大大今天走的急,啥也没给买,你妈教你看书了吗?”文晋把自行车停到靠自己窑的院子里,边进门边说。
“妈妈要不识字,还教我,…”文豆因为没弄到好吃的,有点生气地说。
“那我不是教了你几篇吗?你教你妈啊。”文晋边笑边说着上了炕。文芳也凑过来,坐在他大大的腿上,文静的坐着,一副满足的样子,也已经6岁了。
“别人也忙得,省得雇别人了,我到和老二(文生)和你爹(继父张二)说好了,说兑你功夫(抽时间)回来,先给咱们种。咱们家地也不多。”马兰坐在另一边说。
“哦,人家村里牛垧(耕地的钱)多少钱,给上人家多少。”现在的文老二和张二两家都有头牛,爷俩革牛(合伙一起种两家的地,空闲时,帮别人耕地挣钱,也叫牛垧钱,耕一垧也得20元左右),一般是张二扶犁耕地(岁数大了,做点苦轻的),文生在后面抓粪。张二还养了一匹青色的马,是套平板车拉东西的,还有三四十只羊,两口大猪,再下个小牛犊,小马驹的,卖了,好赚点外钱,地也比文晋家多,所以,人家两家的光景(生活)要比文晋家好的多。
“一说这事你就恼火,你给文生那些钱,他们如今牛呀,马呀的,人家们干啥也不拦手(就是啥也有,方便的意思),咱们还的雇他们,几年了,再说这钱也是你弄出来的,当初你就不能多花一点儿啊,现在咱们这穷的,都给人家花了,还不落(lao)个好。…”
“你不说这个事哇,我也再不想和你因为这个再吵了,我的想法也不是这,想好好供他们兄妹俩上学哩,再说了,我把钱给文生后,我就没再过问过,他想给谁就给去吧,我也不想过问,说孩子们的将来哇。”文晋打断马兰的话说。
“不是我想说,孩子眼看也要上学呀,也需要花钱哩,家里啥不得花?哎吆,羊回来了,我的圈羊去了。”马兰跳下地出了院子,给盆里加水,让羊喝,在这个时节已经不给羊加料了。在贾家庄,村里人多,村东面雇一个羊倌,村西也雇一个羊倌,村东西有两个大羊场(用于集合村里羊的场地),所以两大群羊。文晋家也就十来只羊,还有七八只鸡,还有一头等着过年杀的小猪,在院的西面房子里圈着,因为没地粮食少,就得少喂点家畜。而文生在他妈的偏袒下,有二十多头羊,一头牛,猪、鸡都,都比文晋多,他家在院的东面房子里圈着。王三女这时挺着肚子,也在饮羊。
“他二爹哩?你自己小心着点。”马兰边饮羊边说。
“咋在(大概在)他妈家哩,他大爹回来了?”
“嗯,明儿说想种那几垧地哩。”
“哦,文生走的时候说是看见他哥回来了,咋下个(去他妈家)就和说这个事去了。”
妯娌俩把羊赶进圈里,也都回去做饭去了。晚上吃过饭后,文豆嚷嚷着要到他二爹家看《西游记》,拗不过孩子,马兰就带文豆去文生家看西游记了,文芳这时已经睡意朦胧,文晋就留在家中陪着文芳。不到一小时,大概是晚上八点半多,马兰背着瞌熟的文豆回来了,随手把门上住。
“这孩子,看也是个他,睡也是个他,电视正开了,他瞌睡的不行了。”马兰边进屋边说。
“等完了也买上一台,娃看的时候到方便了。”文晋躺着说。
“拿啥买了,过日子都紧吧吧的,还买电视哩。”马兰边上抗边把文豆放在一边。
“一个牡丹牌14英寸黑白电视就的二百一十元,等再过几个月展上点钱,给娃买上个,想看哩看的,再说他二妈也有了(指怀上孩子),看电视也不方便。咱们也好看看新闻什么的。”文晋淡淡地说,大概是上班人,所以说到花钱,不管家里再紧张,也总比马兰轻松,也大概是自己小时候没有感受到过,也没有得到过父爱,所以,别看他平时对孩子一副冷冰冰严肃的样子,但对孩子的要求会尽量满足孩子的,不管有多困难。
“哦,对了。老二说明天早点起,先种莜麦呀。”
“哦,那早点睡吧。”灯熄灭了,邻居王海家的狗偶尔发出一声叫,显得夜晚更加宁静。
算上星期天,共忙了四天,文晋家除了留半垧种山药(当地的称呼,应该叫土豆)的地(不到种山药的节令,所以不能种),莜麦,胡麻等都种上了。星期一的早上,文晋又骑着自行车到乡里完小教书去了。
这几年计划生育抓的紧,计划生育每个季度有一次。一般4月、10月是重点,主要抓安环、刮宫、引产、结扎和普查(查环查孕)工作,简称安引刮扎查。县里会根据育龄妇女和已生育妇女的情况,给每个乡里分派安引刮扎查任务,这是政策,乡镇必须落实。乡镇负责计划生育工作的是计生办,但是每个村、每个干部都有责任。乡里把安引刮扎的数量分配到村里,村干部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把自己村里的育龄妇女和该安引刮扎的人员带到乡里,由计生服务站检查和手术。
像文晋这种工作人员两个孩子已经超生了,要不做绝育手术就的罚款。热火朝天的耕种在农村也渐渐地忙完了,人们有所清闲。在贾家庄,在乡里的敦促下,村长贾云(即文晋的亲二舅)带领乡里的计生委工作人员对村里的超生家庭挨门挨户地谈话,登记,宣传政策。马兰也不能例外。全村大约有三十多户和文晋岁数一茬茬的都够杠杠。
登记完后,又过了大约二十多天,已到六月了(夏至)(农村说的是农历),再过半个多月文晋他们学校就要放暑假了。大地一片绿色,庄稼长势很好,山坡上的羊群像白云一般的随着风在移动着,胡杨林的树叶也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在烈日下,村里的耕牛都下了犁(不耕地了),在人的牵引下,悠闲地在沟壑里、树林里等草比较茂盛的地方,摇着尾巴,耳朵不时地扇动着上面的苍蝇,低着头不住地把草填到肚子里,狗和其他家畜都懒洋洋的躺在地上晒着太阳,狗还不时得还打个滚,偶尔一声鸡叫,估计是又下了颗鸡蛋,在向主人邀功好要点粮食吃。
转眼暑假已到,文晋回到家中。乡里今年别的村计划生育已经完结了,因为贾家庄人多,所以弄在了最后。一天早上,贾家庄大清早来了一辆白色的中巴面包车,来搬去乡里做绝育手术的,村长贾云早已通知了去准备做手术的人们,早上都等着哩。车先到村东面把早已等候的人拉上,返回来再拉西面的,因文晋家在村西,所以马兰还没上车了,马兰出大门外瞭了瞭车上的人,回家忽然对文晋说:“咱们在村里单门独户的,我不想做,还想要个二儿哩。你这好歹还有老二哩,有个事儿兄弟俩还有个说出,这文豆一个人,咱们下世后,娃啊连个说话出也没。”
“你是说啥哩?不是说做呀?咋又变了?车也来了,不做还的交超生费哩。再说了,两个孩子咱们这点光景正好,再多了连书也念不起,你又没奶水,还的喂奶粉,那又的花多少钱哩。人家林芝和贾有哇不是两个娃。再说了,也不包第三胎就是个男孩哇。孩子少,我们有精力能好好培养,再过几年等娃上初中咱们进城供娃们念书,那条件好,再生就供不起了。”文晋边抽了袋烟边说。
“反正我不做,要做你去哇。”马兰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和贾云说:“二舅,我不做了,不要等的了,你们走吧。”
“想好了,那我们走了啊。”汽车一溜烟的出了村口,向西走了。
文芳的超生费自然是少不了了,因为文晋是工作人员,罚多少也得出,不出就扣工资,有把把(把柄)在公家(当地对政府部门的称呼)手里呢,村里人还能抗一抗,交罚款也得等到秋收后,粮食下来,卖了钱后。之后,文晋只好到乡里交了罚款,几个月的工资就报销了,看样子文晋也是不太反对再生个二儿子。
暑假里,文晋下地之余,就开始教文豆学习小学一年级的东西,打算秋后带上到乡里的学校上,一来自己能照顾,能多敦促念书,二来马兰在村里又的忙农活,又的照顾两个孩子,确实有点忙不过来。文豆又比较贪玩,马兰有时都管不住。所以也同意秋后让文晋带着去乡里的学校念书。两口子除了下地外,文晋闲时教儿子文豆读一些入门的书,马兰把开学所用的书包等也都准备好了。
转眼暑假结束了,新学期开始了。文晋骑着自行车搬着儿子到乡里的学校读小学。文豆这个孩子是比较顽皮的,而文晋又是小学高段语文老师,所以文晋就把文豆领到了李素琳女老师的班里,这个李老师别看是个女的,严法是比较硬的,管理小孩真有一套。文晋并嘱咐不听话就狠狠地打板子。乡里的小学,除了几个带家的,平时都在学校寄宿,吃食堂,全部也就十来个老师吧。底年级,一个老师一个班,到高段年级(五、六年级)时才是一个语文老师,一个数学老师,高年级的学生也有住校的,有学生食堂。但文豆吃住都和他大大在一起,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在一次考试后,因为粗心算错几道数学题,错一道,一板子。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文豆连筷子都拿不好,文晋问:“这是在了?好好端着碗吃。”李素琳在另一面吃着饭说:“文老师,你这孩子,算题太粗心,今天叫我打上了,手正疼着呢,…”
“是不是就像日本人,牙关咬的紧紧的,咋打也就那样?”文晋边说边比划的学者,食堂吃饭的老师们都笑着。
“确实够倔强的,有点骨头哩。”李素琳回答到。
饭后,回到宿舍,文晋问儿子疼不疼?文豆沉默着,捂着手,文晋从暖壶里到了些热水,给孩子用热水捂了捂。
“好好念,从小别养成这坏习惯,以后考试要吃大亏的。”过了一会儿,上炕休息去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春去秋来,生活好像也没什么改变。1989年的6月,又到了暑假假期。大地仍然是绿油油的一片,庄稼一片盎然,在微风中犹如滚滚绿浪。文晋家今年又添了一口人——文娟,文晋的二女儿。马兰本来是想要个二儿子的,但事与愿违。
文晋下地回来已经下午6点多了,这个季节是一年中白天时间最长的时候,春长大日,人们下地回来太阳还没落山呢。今天文晋回家也早了点,因为他心里还惦记着马兰快要生了。在回家的路上听路上的人们说马兰已经生了,进门看到丈母娘(赵芝花)抱着孩子,迫不及待地从她手中接了过来,抱着刚出生的白白胖胖的女儿,不时地逗着,“女儿就女儿吧,女儿好,是大大的小棉袄,是大大的酒坛坛(意思将来嫁了给他买酒)。”逗了一会,放在了马兰的身边。文芳在旁边学者大人,逗着妹妹,文逗看着动画片(恐龙特级克塞号)。在那个时代,农村生个小孩,条件也十分简单,就在家中生,一锅热水,毛巾等,一个产婆(李如平),都是年龄大一点的,又利索泼辣的中年妇女,一般每一个村里都有,再就是家人,婆婆,丈母娘。而马兰的婆婆虽然在一个村里,但也指望不上,人家毕竟嫁了,一直和文晋也合不来,所以马兰就由她的母亲伺候着。
马兰也没回答什么。“那女婿啊,也不招呼招呼,人家一下午忙的,累坏了。”丈母娘,边给倒水,边指着李如平说。把加了红糖的两杯分别递给了李如平和马兰。
“表姑,娃也好生的哇,你在跟前,哪门(表示)放心,有个仗胆的。”李如平和贾秀秀按老亲是表姊妹,所以文晋叫她表姑。
“好生的,这到第三胎了,好生的。月地(坐月子)好好伺候着,不敢叫早出门。兰女这人闲不住,多注意点。”
“哦,那接生钱我完了给您送过去,家了一下还不够,她也没奶水,坐月也得花。”文晋说。接生在当时农村也得50十元钱。
“不忙,好好照顾的,现在这条件好点了,别叫受了制了。”李如平说。
“三女啊,文生在不在?”随着话音,贾秀秀已经走进了文生家。文生今年也生了个女,已经过了半年多了,取名文华。别人不明白,但文晋和马兰明白,这一定是上来又看看老二家的,顺便带点吃的给。
过了会儿,“你别出来了,小心娃娃的。”开开门贾秀秀走出来。
“她奶啊,不是你给拿上这些鸡蛋,娃娃还真没的吃了,不知道这几天家了的鸡是不下蛋还是下在别处了。”送出婆婆来,王三女阴阳怪气地说着。很明显,这是背后说文晋家的闲话,搬弄是非,特别是看到这个时候,文晋家穷,马兰又坐月子,害怕马兰她妈拿错鸡蛋,因此,提前就说说。王三女总是喜欢编造出这样那样的闲言碎语来诋毁、挖苦别人。其结果,影响了邻里之间的情感,让大家都生活在一种不愉快的氛围之中。
“哦,…”
“表姐,你这光看二媳妇了,不看看大媳妇啊?”李如平爬在窗台上喊着,打断了她们的话。
“不了,再明儿的哇(以后的哇),家了还有做的了。”
“那以后是以后,兰女下午又生了,你不看看?”
“是啊,我还不知道了。”边说边走了过来。
“哎呀,亲家你啥时候来的?”看到赵芝芳在门口迎着。
“前日,家了也是走不开,这不兰女要生了,才来。”
贾秀秀走到炕前,马兰笑了笑。
“哎呀,真个是个好娃娃,你看这胖乎乎的,白净的。”笑着说,不停地抚摸着。
大家又坐了会,拉了会家常,贾秀秀和李如平想跟上走了。文晋又抱起女儿,“真个是白净的很,真是个白面人人。”边逗边说,不时的还吻吻。
“这下歇心了哇?(满意的意思)二女也生下了,还要不了?咱们也没本事,娃多了,得跟上咱们受罪,也没条件接受好的教育。再说了,这超生罚款就够呛。”文晋开玩笑地说,但也是实话。
马兰躺着,也没回应。
“想要了,再生上个,这一个也是个养,四个也是个养。”依旧抱着文娟逗着。
“哪门娃文豆一个,不放心。”马兰开口说。
“好好保养着哇,你妈这几天在了,想吃啥叫给做上,补补,把身体搞好,娃们多,这以后咱们可的好好干了,不能苦了孩子。别的以后再说。”文晋说着把女儿放在了马兰的身边。
就这样,文晋家又多了口人,也多了个花钱的。秋收以后,不知不觉,冬天已经来临,农村里人们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而文晋仍然教着书,文豆也上二年级了,生活依旧。但文芳也到了读书的年龄,但不能跟父亲,若带走,家里就只剩下马兰和小文娟了,得和她母亲做个伴,再说冬天了,天也冷了,所以文芳就留在了村里上小学。
在冬季,寒风呼啸着,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村里的人几乎都是温室里的花朵,享受着恬静与快乐。然而,在快乐的背后,却是他们留下的辛勤汗水。它没有春天的鸟语花香,没有夏天的绿树青山,也没有秋天的果实累累,可是冬天,它默默无闻,为人们送来了一个洁白的世界。雪花从一望无际的天空中轻轻地飘落下来了,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一朵朵,一片片,白的似银,洁的如玉,像天上的仙女撒下的玉叶、银花,像天宫派来的小天使,还像那一只只正在翩翩起舞的蝴蝶。这一切是多么的令人神往啊!北方气候干燥,尽管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但小了点,像是给大地批了一层薄薄的细纱,不会影响人们的出行和正常的生活。
寒假来临,然政府部门的一些收尾工作仍旧在做着。村里差超生罚款的,这个时候也正催着。一天上午的9点多钟,几个工作人员在村长贾云的带领下走进了文晋的家。不言而喻,是来要罚款的。
“文晋啊,你这第三胎,又是工作人员,罚款统共是1000元,这也快过年了,人家乡里要钱哩,我也知道你孩子吃奶粉,家里也请紧张,但这是政策,没办法,你看如何给凑凑哩。”他二舅贾云说。
“能不能缓缓,要不开了年的哇,这么多钱,凑够了的半年多工资,你看我也现在实在是拿不出来,明年前半年就别给我开资了,等扣够了,我再领。你看我这家里,二舅你也知道,没啥额外收入,地也少,就是个够吃,就这几个工资,一下还攒不住。…”
“不行,自己想办法,要不就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钱是不能差。”一个乡里的领导说着。
“哦,这是咱们乡里的菜乡长,主管这个事。”贾云向文晋介绍着。
“菜乡长,您看要不通容通容,我这外甥我知道,肯定是有难处…”
“这事儿搁谁没难处?确实数目不小,但政策这是,没发通容。”菜乡长语气似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文晋装了袋烟,似乎也有点烦躁。然毕竟这是政策,他也明白,他环视了一下工作人员,点着烟吧嗒了几下,孩子们在炕上一动不动的,马兰也没了主意,看着他。
“这样吧,菜乡长,今天家里真是拿不出来,容我几天,我去投亲戚访朋友,把这钱给凑凑看。”
“那的腊月二十六前给结算了,我们也得回家过年啊,不了我们也不好向上面交代。那我们去下一家催一下。”说完和其他人走出去了。
“这大腊月的,你上哪找这么多钱了?你这娃倔的,你就不能说上几句好话,不能缓缓啊,哪怕先给上一部分,明年再说,这一下上哪去找了?村里要不是你一家差的。”贾云显得生气的样子,唉声叹气的走了。
是啊,去哪借这么多钱了?文生?继父?姐姐?他觉得都不可能,就说一家最多凑上一二百,这还不知道借上借不上了,还差着呢。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把烟灰磕进灶里,跳下地,穿上鞋,穿上棉袄。
“我出个门儿,你和孩子在家呆着,赶快黑时候就回来了。”文晋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你这是去哪呀?”他没有回答马兰,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原来文晋想到了大舅哥马仁,大舅哥是乡里信用社的会计。当时上个高中在社会上已经是很有文化的人了,通过考试后,就到信用社工作了,并带着家眷,住在单位最后面的家属宿舍。由于工作的出色,数学学的好,所以几年后就担任了会计了。
“呦,妹夫这是稀罕的。”马仁边给倒水边把文晋让进了屋里。
“放假了?你这是有啥事儿了?中午咋不走哇,叫你嫂给弄点下酒的,你好喝点儿,回家好好喝几杯,平时你也忙的。”马仁说到。
“我知道你也是靠这几个工资活哩,两个孩子也都念上书了,这日子也杂七杂八的,肯定也没个富余,我想问你贷点钱…”文晋说着又拿出了烟袋。
“贷款啊?你贷款干什么呀?是不是有啥难处了?”
“这不三胎,超生罚款,得1000多,你看我这一下去哪凑个哩。”
“哦,是这事啊。不贷哇,利息也请高的,我们年底奖金下来了,发了500元,给你凑上,你再问别人凑上点,到行了,还贷啥款了。再说了,这放款也得开春,年前指不上。管它哩,这晌午了,咋不咋先回家吃饭哇。”和文晋一前一后走出来,往宿舍走去。
吃过午饭,文晋骑车回到了村里,又问文渊凑了些,终于凑够了。第二天,下乡里把罚款交了。但文晋依然皱着眉头,没事总是抽袋烟。是啊,年关将近,村里人要到县城或乡里置办点年货。可是,文晋家,连买个换窗花的纸钱也没有了,别说给孩子买吃的,穿的了。文娟还的喝奶,奶粉也不多了,这怎么能不让他愁云满面?可是他从不向亲人诉说。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地在炕上嬉戏着,好像感到了一丝的欣慰。
“哥,你上坟去不(当地风俗,年前也要祭祖),今天也不冷,我和你相跟上。”文生从门外已经走了进来,顺势坐到了后炕,拔了一根小迎宾烟(不带嘴的叫小迎宾,比带嘴的要便宜)给文晋仍了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在农村,男人们有一项重要的使命----- 到祖坟祭拜把先祖请回家里来过年,家里的女流之辈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二十多年了,我一直每年到年关要去一趟,今年还没去了,…”文晋接住烟说。其实他刚交完超生费,该凑得都凑上了,家里现在是连张买烧纸的钱也没有了。
“咋了这是?我说今天已经二十八了,过年丢下两天了,窗户咋还没换了?那几年你一般在二十六就去上坟了,我看你今年还没去了,才叫上你一块儿去。”文生不解地问着。
“二爹,我大大说,我们家今年就这样过年呀,啥也不买了,连新衣服也不给我和妹妹买了,好吃的就更不用说了。”文豆又指了指电视说:“他就让我们在家呆着,没事看看电视,还不让出去。”
“有啥事情哩?咋不说,你看娃们,哪门得给买点年货哇,这过年啥也没,哪能了。”文生说。
“叫这个文娟罚款罚的,家了没钱了,你们也一家人,就…”马兰插嘴说到。
“那罚了款,也得过年哇。我今年换完窗子还剩下些纸哩,我再去妈那看看,应该也没用完。我知道你和他们也不对(合不来的意思),我去给你看看,吃的过我家分上一半,这过年也得有个样子。”文生说着出去了。
文生到底是从小跟着他妈,没经过这生活的难处,总是要个样子。而文晋啥也能接受,什么事儿都是自己扛着。马兰只是不说,她小的时候,家里人口也多,哥哥们还供着上学,穷日子在她娘家也过过,所以由着文晋,她知道说也没办法。毕竟家里的情况她自己也知道。不一会儿,文生把换窗纸带来了,还给带了些小吃的,鞭炮什么的。
文晋家就这样过了个年,迎来了1990年,也步入了90年代。大年三十,是中国人团圆的日子,吃团圆饭,这是所有中国家庭的传统,只不过有的是在中午,有的是在晚上,畅谈畅饮。新春的脚步越来越近,到了傍晚时分,牛羊归圈,鸡进窝,猪已经被宰杀冷冻到缸里,成为过年的主食。文晋也给孩子们在院里垒了小一点的旺火(用炭块儿垒成)。然而,文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尽管如此,还是和孩子们逗着。
“哥今年过年我不出去了,和你喝上点,和你一起过这个年。”只见文生拿了几瓶高粱白,撩起门帘进来了,顺势脱了鞋,上了炕。文生自打小跟着贾秀秀离开后,就再也没在一起过过年,兄弟之间好像有时有点生分,而文晋无论过年还是平时,都在自己家里,他不喜欢和人们一起玩扑克,也不好和人们坐在一起拉家常。这大概是从小心灵上的创伤所致,或许自己是半个农民,没个正事儿和人们也唠不到一起去,他好像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让文豆好好上学,让孩子们都能够接受良好的教育。然而,文豆还小,不懂事,只知道嬉戏打闹。
“好,咱们弟兄俩也有些日子没在一起喝点了。让你嫂给捞上点咸菜,弄上点花生米”文晋家里也没个别的下酒吃的,他也是刚从院里进来,正洗着垒旺火的黑手。也随着上了炕。
“那叫三女抱着娃娃也一起过来哇,一块到吃了。”马兰做着饭说到。马兰忙着和面,剁馅儿,准备着包饺子。过年的饺子为了讨个好彩头,除了菜肉和馅之外,还别有内容,准备了钢镚儿(代表有钱),五谷(代表出力干活),糖(代表甜蜜),鱼代表(年年有余),饼子(代表翻身)等别的吃食。饺子一下锅就分不出你我了,大漏勺一捞,分到碗里的是什么就全靠个人运气了,别的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过来的时候说给了,咋她自己过来呀。”文生答到。马兰还是去让了一下,一会儿,王三女抱着文华过来了。把孩子放到炕上和文豆他们玩着,也帮着马兰做起了饭。
晚上7点多,夜幕已经拉了下来。热腾腾的饺子出锅了,再馋再饿也别忙动手,男人们要再院子里放鞭炮,把旺火点着,孩子们也跟着在院里嬉戏打闹,文生把家里的礼花炮也拿出来,把着文豆的手,让他把花炮点着,等这一套仪式结束了,就可以吃饺子了。吃完饺子,这团圆节目基本告一段落,可以各回各家了。
一家人吃完饭,看着电视,孩子们闹腾了一会儿,已经9点多,王三女抱着孩子回去了。兄弟俩唠着家常一瓶酒也见底了,文生又打开一瓶,再次把酒杯倒满。
“文生啊,我还想另外再箍几间窑哩,以后还是住开哇,这一个院里也不是个事儿,有这娃们和女人们,怕闹不好哩。就是没个地方。”文晋边喝着边说。
“有地方哇,这一下咋箍哩。钱也紧张的,暂时先就这样吧。以后慢慢说。再说咱们这不是请好的啊?” 在农村,更是要懂得分寸。文生显然涉世未深,也没受过个难处,不明白其中旧理。
“咱们在村里单门独户的,村里干部也是帮着同姓人,都是向人不向理,万一有个啥,咱们还叫别人笑话了,我也就你这一个亲弟弟,但你从小就跟上妈走了,我总觉得你和人家比和我要亲,我到成了外人了。不了你嫂说还想要个二小子哩,总觉得人少。”举起杯示意让文生喝着。
“你要好好念书,还用回来了,你看你们一茬茬的那个李小平,念书哪能顶住你了,后来人家硬是补习,现在人家在城里上了班了。你是回来和我闹的娶媳妇呀,还的分这几间窑。”文晋不紧不慢地说着。文生默默无语,一味地喝着酒,好像承认着错误,悔不该当初不听哥哥的话。
“娃娃到有了,还说这里,文生啊,嫂给你把饺子热热,少喝点。”马兰插嘴道。
“是哩哇,都过去了,我当时也小,啥也不懂。要箍窑还是我箍哇,我现在负担小,你看的娃们也大了,当老师也挣不下个钱。”又拿起喝了一口,说:“妈有点自留地了,我去和说说,看能不能占用,你和妈一说话就抬杠,还是我箍哇。”文生说到。
“管他谁箍哩,喝哇,窑肯定还的箍哩,到时候都的帮这个忙。”文晋说着又拿起酒杯。兄弟俩一来二去,多半瓶酒又下去了,文生看了下表,快十点半呀,说:“嫂子啊,收拾哇,你看娃们全睡着了。你也不好出去耍,我还想出去耍会了,也没少喝了,你快睡去哇,我出去呀。”文生下地出去了。
马兰收拾完后,就休息了,文晋下地喝了些水,摆弄了会儿电视,抽了袋烟,也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