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暖阳落寞

2、第 2 章 ……

　　星坠
　　“打死她，打死她，她是紫色眼睛的妖怪。”远处传来此起彼伏地叫骂声。
　　凌子溪闻声，皱了皱眉。向声源处望去，只见一群少年围聚成圈，中间似乎有一个孩子。
　　“你们在干什么？”
　　那群少年均望向身后，看到了白衣飘飘的少年，如星的眸子充满了斥责。
　　“你是谁，我们的事不要你管。”领头的是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孩子，神色傲慢。凌子溪向他们身后看去，一个女孩跪在中间。女孩的脸上全是伤口，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抬头看他。紫色的眼睛！那双如湖水一般澄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倔强，有那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沧桑和冷漠。凌子溪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喂！我在问你！”领头的少年见他没反应，推了推他。
　　“放了她。”
　　“笑话，我抓住的人，你凭什么让我放了？莫非，你对这妖怪有意思？”少年看了他同伴一眼，放肆地大笑起来。
　　凌子溪神色凌厉，一个转身，将少年反手擒住，动弹不得。少年脸色大变，登时不敢出声。
　　“好……好，我们答应你，少侠快放了他。”少年的同伴见状，纷纷告饶。
　　凌子溪不愿再与他纠缠，用力一推，少年踉跄几步，方才站定，神色恐惧。
　　“你们快走吧，如果下次再被我看到你们在行这些不义之事，休怪我不客气。”
　　“好，好的。”
　　那女孩依旧直直地看着他。凌子溪不敢靠近，这样僵持了一会，他慢慢走近，想将女孩扶起来。哪知才稍一靠近，那女孩立刻后退了几步，眼光仍是看着自己。
　　“我叫凌子溪，你叫什么名字？”凌子溪轻轻地问。女孩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般，死死闭着嘴唇。
　　凌子溪心想这女孩怕是受了惊吓，便决定不去问她了。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钱袋，放到地上，道：“你不愿说我就不逼你了，这是一点碎银，你去吃点东西顺便换身衣服吧。”说罢便转身离开。没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住了，脚下仿佛被什么绊住了。那个女孩，拉住了他的衣摆，断断续续地说道：“初……微，我叫初微。”
　　凌子溪轻轻地笑了，唇角仿佛有千年不化的温暖阳光。初微心中被冰封的角落慢慢融化，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笑，仿佛有种让她眷恋的温度。远处的山峰飘飘渺渺，仿佛世间的所有，都化成了那一份笑意。
　　她无法再倔强地瞪大眼睛了，泪水漫上了眼框，少年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凌子溪轻柔地将她抱起，缓缓拍着她的背。“不要哭了，以后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了。”初微点点头，这个瞬间，仿佛有一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漫天的大雨倾泻下来，凌子溪紧紧抱着初微，雨水已经将他浇地浑身湿透，他战栗着，但依旧坚定地跪在地上。
　　“师父，求你收了初微吧。”凌子溪的声音有些虚弱。
　　“子溪，不可意气用事，这孩子命格太硬，定会招致祸患，绝不可留。”白暝道人望着弟子，语气坚决。
　　“若真有祸患，弟子愿一力承担，求师父成全。”他的呼吸开始散乱。
　　白暝道人叹了口气，转身进屋。
　　“子溪哥哥，你快起来，不要再跪了。”初微拉了拉凌子溪的衣袖。抱着她的双手丝毫没有放松，她大喊出声。
　　“你快起来啊，每一个人都说我是妖怪，我已经习惯了，不用你在这里假慈悲!”
　　那白衣少年依旧不做声，空气中只有雨水密集地打在身上的声音，初微的声音开始颤抖。
　　“子溪哥哥，求求你，不要再跪了，初微……初微，不想再连累你了。”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任这雨水敲打而下。好像有什么凝固在某一处，将这片虚空也变成绚烂。
　　第二日。
　　第三日。
　　白暝道人看着门外执着的弟子，心中暗叹。
　　——子溪，仁慈若你，却终究不了解为师的苦心。你若无法放想心中的执念，又如何能参破这红尘种种。罢了罢了，自己的宿命，终究要自己来完成，子溪，我最心爱的弟子，你自己的劫数，还是你自己去破吧。
　　暮云门的殿门呼地打开，跑出来一个少年。
　　“师兄，你快起来吧，师父答应了。”那个少年神色里充满了焦虑。
　　“谢……谢谢师父。”说罢，凌子溪脸色一白，昏倒过去。
　　那些记忆，如同梦中的浮日光芒，将那些青涩的年少，照成漫长。究竟什么是宿命，都已不再重要。山岚白雾，浮光掠影，在漫长的时光中，你只是那胶着的视线，那温暖的微笑，却已是我心中，再也无法忘记的意义。
　　“初微，我带你去看山上的海棠。”记忆中，那个少年拉着自己，走向那漫天的花海。
　　“初微，不要板着脸，你要努力让师父喜欢你啊。”那个少年温柔地笑道。
　　“初微，不要老遮着眼睛，你的眼睛很漂亮。”那个少年拉下她遮住眼睛的双手，看着她的双眸。
　　初微，初微……
　　她以为，那些回忆，永远不会染上风霜，她以为，那个白衣少年，会永远站在艳红的海棠树下，轻轻唤着自己的名字。
　　突然，眼前漫开了一片鲜红。
　　“师父，大师兄他去了哪里？”初微的眼中满是惶恐。
　　“薇儿，子溪他有自己的障，必须自己去破。只有如此，他才能通晓天道。”白暝的眼神一如往昔般冰冷。
　　“哼，通晓天道？师父，你自诩通晓天道，但你真正做到了什么？天下苍生，江湖杀戮，你又改变了什么？无力改变，却标榜神能，岂不可笑？”初微愤怒道。
　　“你，你这个逆徒。子溪不在，竟然如此放肆，枉我当年收留你，你给我滚，我白暝从来没有收过你这样的徒弟！”白暝道人神色凌厉。
　　初微转身飞跑出去。门口的铜铃被风带动，剧烈地摇摆起来，窗外风雨交加。

　　“轰——”一声响雷在头顶打下，奔跑在雨中的少女仿若未觉。
　　“子溪哥哥——”
　　“子溪哥哥——”
　　子溪哥哥又要生气了吧，自己竟然顶撞了师父。子溪哥哥，你快点出来，初微会去和师父道歉的。
　　呼喊声隔着雨帘，开始变得不清晰。一排排的树在身边飞驰而过，初微拼劲全力地奔跑，猛烈的雨水让她几乎无法睁开眼睛。突然，她脚下一绊，整个人滑下山去。
　　不知过了多久，初微感到有灼热的光芒，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是身着蓑衣，举着火把的人们。她清晰地开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如此熟悉。
　　“紫色，紫色的眼睛。妖怪，她是妖怪。”对方鬼叫了起来，连连后退。
　　“烧死她，烧死她……”在他身后的几个人纷纷嚷道。
　　我不是妖怪!我不是……
　　初微动了动嘴角，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感觉，自己被用力地拖动。坚硬的石子嵌进了自己的皮肤，她能感到自己的血液浸透了衣衫。那些人把她扔进了一个山洞。呛鼻的烟味迅即地传来，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恍惚间，那漫天的火光仿佛已经离自己远去，她的梦中有一片美丽的风景，草长莺飞，繁花似锦，远处的流水潺潺，一切都恬静地不可思议。
　　突然，身上的灼热消失了，她听到了零乱的打斗的声音，子溪哥哥，是你吗，你没有不要初微对不对？她奋力睁开眼睛，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自己面前。
　　“女孩，你若想变强，便和我走吧。”空灵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远处的山峰在夜的映衬下更显苍幽。山上人家的烛火明明灭灭，她已经无可眷恋。
　　“好。”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这一年，她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