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逸浅

2、初遇

　　开车半小时，堵车再半小时，排队进停车库也要个半小时。展昭开着他跟周围奔驰宝马格格不入的荣威国产挤进了塞满车子的五星级电子立体停车库里。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着装，走进五星级酒店的大堂。
　　意外的是，展昭进门的时候眼睛被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人带着最新款的GUCCI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光看脖子和脸颊的下颚线就能看出来这肯定是一个帅哥。他身形很健硕和一般的健身党不一样的是，这种和谐的背宽和挺拔感是短时间练不出来的，身高预估应该有个185以上，十足的比展昭高出了一截。
　　他站在大堂水吧边上那一缸大型热带鱼玻璃钢前面，很自然的就吸引了很多的人目光。一身白色的裤子和白色的大衣，里面还要很骚包的配上白色的高领毛衣。而且浑身上下都是当时展敏强迫展昭学习的奢侈品知识里，仅能够认识，展昭这辈子绝对不想穿身上的大牌。
　　展昭心里暗暗想到，这人大概是那种带着墨镜装低调，然后一身衣服暴露个人特色，其实性格极其高调的人。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奢侈品展示柜似的。
　　嗯，这人真的很有钱。
　　那人一头黑发，略长，在展昭还在和前台确认位置并没有在看她的时候。他转过头看盯着展昭的后背，眼神说实话隔着墨镜都觉得很有杀伤力。
　　展昭忍不住感到脊背有些麻麻的，他从小就很能感知到别人的视线，可能是天生这方面比较敏感。
　　他明显感到了这人特有的攻击力，就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孟加拉虎。就算是看着，都觉得有种刀子顶在脊背上的感觉。是个危险人物，还好这个危险人物在盯着展昭一会儿后，就转移了视线。
　　大概是没有看到展昭做出任何他想要得到的举动，比如说回头和他对视一番。
　　展昭也没管那白衣人，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十点还差一刻钟。既然是赴约，必定还是要做到守时，甚至是早到的原则。
　　就在准备上电梯的时候，五星级酒店大堂正对大门的电梯此刻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人。他们带着墨镜，头发不是那种东方人特有的黑色，而是黄的棕的。眼见着是外国人。
　　他们好几次伸手拦住了正要打算从这部电梯上楼的客人。
　　大概是有什么国外的老板官员到这五星级酒店留宿，这种阵仗在上海实在是太常见了。
　　展昭并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就引起了冲突，他转头就走向了朝里的客梯，就在等待的时候，那边电梯里忽然闹哄哄的，他拧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群黑衣人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而刚刚在大堂水吧鱼缸前看鱼的青年此时也混在那一堆黑衣人保镖里，他一身纯白的衣服显得特别突出。那群黑衣人恭迎着白衣人和中年人进了电梯，那电梯门口的闹腾才就此停止。
　　展昭也没多想，电梯此时已经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当他上了四十一楼如空中阁楼，周围都镶着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黄浦江的西餐厅，被侍应生接待到了一个位置上的时候。
　　展昭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展敏的学姐竟然没有按照女士会晚到的基本准则，而是比展昭都早了的坐在位置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知性的女性，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小礼服，肩膀上还披着一件白色的披肩。一头醋栗色的大波浪长发得体的落在披肩上。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
　　展昭朝他微微点头坐下，那女子大方的一笑。
　　“您好，我是展昭。是展敏的哥哥。”
　　“你好，我是丁月华。敏敏跟我提起过你，你不用客气，叫我月华就可以了。我在LA的时候和敏敏是一个寄宿家庭的。我比你还小上一岁，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叫你昭哥么？”
　　说实话丁月华是个自来熟的人，而且展昭这张脸就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他特有的气质让人觉得很温暖。
　　“啊，当然可以。”展昭说实话真的不怎么能应付女孩子，现在的女生大多都是很奔放的，展昭在学校里就深有体会。
　　不少女孩子会像是追星一样的对待展昭，对于他这种传统的中国男性，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丁月华的气质和展敏有些相似，是那种科研人员又混杂着年轻女孩向往时尚和新潮的气息。展昭不由的放松了一些。

　　背景放着肖邦的夜曲，周围的人交谈的声音都很轻，偶尔有轻微刀叉的碰撞声。
　　没一会儿侍应生按照顺序一道道传菜放到展昭和丁月华的面前，眼前的杯子里倒上了琥珀色的白葡萄酒。
　　两人时不时的聊上几句展敏和丁月华在LA的学习生活，大概是有了共同可以聊的对象，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好了许多。
　　“昭哥，你知道么。那时候选课题的时候。敏敏硬是要做基因突变的实验课题，最后还和同一课题组的师兄吵了一架。但是当晚上两个人在party上又意外的和好了。”展昭安静的听着丁月华说着展敏在LA的光荣事迹。
　　唯一的妹妹在某些方面和展昭很想，大概就是那个一般人不能够理解的固执，只要确认好一件事情之后，说什么都要做到。
　　“你是不知道那个小魔头在学校里能翻出什么花儿来，不过敏敏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她在分子生物学领域里可以说学院里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丁月华的眼睛微微一弯，弯成了一道新月。
　　“嗯，敏敏这方面是很有天赋。”展昭点点头。
　　“啊，我听说过的。你们的父母就是国内很有名的DOS生物分子工程实验室的高阶研究员。以前曾听导师说过，他们在这个领域即使是在美国的专业实验室里也能够得到不少的研究资金。不过……”丁月华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停顿了一下：“抱歉，我不该提到你们的父母的。”
　　展昭的父母很早就走了，即使再高的盛名，大概也就只能成为那些以前有机会共事，或者是这方面领域同样厉害的专家口中还能得知名字吧。
　　“没关系的。毕竟他们走的时候，我和展敏还小。大概小孩子在这方面都比较钝感吧，我们两个已经习惯了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了。况且父母在这方面领域里还能够被提及，对于他们醉心研究一辈子的人，都是种宽慰吧。“展昭微微一笑。
　　这话题并没有继续很久，两人继续开开心心的聊了起来。
　　忽然展昭感到脖子后面微微发凉，一股寒意从脖子后面窜到了头顶。这种感觉很久都没有过了，而此时展昭的眼神被他手边的杯子吸引住了。
　　杯子里还有半杯没有喝完的白葡萄酒，那澄黄色的液体从中心荡出了一圈圈波纹。细小的不易察觉的。
　　但是展昭明显的感受了一丝危险，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大厅中央的水晶灯，大概能被统称为第六感的东西。他莫名感受到的是一个危机。那水晶灯有规律的微微晃动，展昭微眯起双眼，乍一看就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他整个人下意思的绷紧的神经。
　　“昭哥？昭哥？”
　　“啊？”展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丁月华，只见她脸上还带着一丝无奈，
　　忽然一股寒意从背后直窜脑门，他的第六感在此时让他的动作比大脑转的更快，脑海中有种电流划过的感觉。他已经伸出手，拽着丁月华的胳膊，并且带着她退了几步。
　　“怎……”丁月华被拉的一蒙，话音未落。头顶的水晶灯连带着上面悬挂的墙面整个掉落了下来。整个大楼开始疯狂的抖动，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惊叫起来。在水晶灯的底下，刚刚展昭两人坐的位置已经被砸的稀烂。
　　而那个被砸下来的天花板另一面，上面站着一个人。那人就像是一个铁塔，初春的天气里，他还裸露着两个紧实的胳膊，胳膊乍一看比展昭的大腿还粗，上面一根根暴起的青筋就像是树根似的缠在他的胳膊上。
　　那人手上拿着一把黑漆漆的大菠萝，枪管子上面还冒着黑色的烟雾，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在鼻尖炸开。
　　那人的力气真大，这挺大菠萝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拎得动的，那人看了一眼展昭，冷笑了一声。双手一提竟然朝面对黄浦江的窗户开枪了。玻璃被无数子弹硬生生的捅成了筛子。每个弹孔周围被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般的裂缝包裹着。
　　高密度的高楼玻璃在此刻显示出了他的质量，即使承受了不下五十颗子弹的招呼，也没整个碎裂。
　　枪声在耳边炸响，丁月华被展昭一拉，躲在了落下的墙的另一边，从没见过这个阵仗的丁月华蹲在地上捂着耳朵尖叫着。
　　嗡的一声在展昭脑海里炸响，那开了大洞的天花板里又跳下来了一个红衣的女人，那女人黑色头发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身上的紧身红色皮衣表面霹雳吧啦的爆着蓝色的电弧。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都躲在不远处，他们看到这一幕开始惊叫起来，此起彼伏的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刚刚落下的天花板连带着那个已经压烂水晶灯被无数蓝色的电弧包裹着竟然浮了起来。
　　那红衣女子抬手挥了一下，只见那块水泥混合钢筋的东西在一瞬间加速狠狠的砸上了另一边的墙面。
　　这一刻展昭感受到了那女人眼神里不一样的东西，是一种叫恐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这种人恐惧？
　　此时那被水泥砸出大洞的墙面后，给了展昭答案。
　　那大洞足够一个人随随便便的走进来，开的比西餐厅的大门还要大上很多。而洞后面慢慢的走进来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的白色大衣上沾染了一些灰，大衣衣摆上还混着一些黑红色的痕迹，展昭很敏感的感觉到，那玩意儿可能是血迹。
　　是他！
　　那白衣人就是展昭在楼下看到的那个曾经用刀子般的眼神看着展昭后背的人。
　　那人缓缓跨过脚下那一滩碎成一块块的水泥石块，悠然自得像是散步一样。展昭感觉到那人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在看他，他扶着丁月华，往后面倒下的桌子靠。
　　“fxuk!”那端着大菠萝的男人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脏话，他另一边的手臂已经沾了不少血和灰，而刚刚被大菠萝遮挡的左侧腹部竟然有个窟窿，还在不停的流着血。
　　而那红衣的女子左臂软软的垂着，他们两个其实已经重伤了。
　　“呵，躲躲藏藏的干什么？既然有胆子来暗杀，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才行。”那白衣人缓缓的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脸来。
　　如道刻斧凿一般的脸，眉骨略高，眼神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煞气。挺直的鼻梁一看就知道不是纯正的中国人。那张脸带着一种侵略性，微薄的嘴唇勾出一个冷笑来。
　　只见他在丢掉墨镜的一瞬间，犹如一道闪电一般站到了那红衣女子的面前，他轻轻一挥手，那女人已经被甩到了另一边的墙面上，再重重的落到地上。
　　那手持大菠萝的魁梧男子像是看到了幽灵一般，怒吼一声，提起了手中的大菠萝开始朝那白衣的男子开枪，炽热的子弹壳噼噼啪啪的落满了那男人的脚边。把白衣男子周围的地板和桌子扫除了一道道碎屑和灰尘出来。
　　待那一串子弹都被打了出去，这一刻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般。硝烟散去，那白衣男子面前就像是立了一道无形的墙，密密麻麻的金属色子弹漂浮在半空，停滞着。
　　那白衣男子单手插着裤子口袋，手上拿着一支点着的烟，他侧着头微微皱眉，深吸了一口烟说道：“都这样了，应该这边不禁烟了吧。”
　　那黑衣男子大吼一声，竟然丢下了手中的大菠萝，像是见到鬼似的往刚刚捅成筛子的玻璃墙跑去。
　　他双手捂住头直直的跳下了40多层的大楼。
　　但是就在此刻，那刚刚跳下去的大汉，就像是被人按了回放似的，一点点的被提回了这一层的窗口。
　　他被挂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吊着。
　　白衣人走了两步，烟被夹在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只见，冒着一丝丝的烟。他微微的吐了一口烟气，让他的五官模糊了一些。他慢慢的抬手，站在大汉的面前，中间隔着一个玻璃碎裂后洞开的窟窿，瑟瑟的寒风被倒灌进了刚刚还盛满暖气的高楼，风扬起了他额前微长的刘海，露出一个光洁的额头。
　　他伸出拿着烟的左手，指尖微微弯曲指着那大汉的额头，缓缓说了一句话：“Au revoir。”
　　指见刚刚被他丢下的黑色大菠萝漂浮起来，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大汉，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底下反折射死亡的光辉。
　　此时刚刚被甩晕过去的红衣女人略微一个呻吟，她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朝白衣人的方向一指。声音带着不甘与怨毒，恨恨的喊道：“va te faire foutre！”
　　整个楼层开始疯狂的颤抖着，白衣人头顶的天花板和四周的立柱爆出了一丝丝的裂缝，蓝色的电弧闪着黄色的火光噼里啪啦的爆开，火星子落在厚重的地毯上闪出一点点火光。
　　展昭那种令他震颤的第六感又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那白衣人的身边的，他已经一把拉住了白衣人的胳膊，乍一比较，这白衣人竟然比他高出了一截。
　　白衣人脸上浮现出微微的诧异，展昭已经将他拉到了怀里，两人直直的扑倒在落满碎屑的地上。
　　头顶上的天花板已经开始坠落，四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整个楼层因为失去了支柱而倾倒了。
　　“咳咳……”这一刻实在是发生的太快了，展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震烂了似的，微微发疼。他身下躺着那个展现着惊人能力的白衣人，他双手撑着地，背后坍塌下来的石灰板被钢筋支撑着架起了一个狭小的缝隙。
　　那白衣人和自己四目相对着，忽然啪嗒一声，展昭感觉额角有股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滴在那人的脸颊上。
　　两人离得很近，彼此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鼻尖混杂着刚刚大菠萝的硝烟味和一股烧焦的气味，若隐若现的还有一股海洋的清香味。
　　展昭深吸一口气，隐隐感到头皮一丝丝发麻，大概是刚刚掉下来什么被砸到了。
　　“你还能动么？”身下那人缓缓出声道。声音很好听，带着一股低沉的磁性。
　　展昭从鼻腔里勉强发出个嗯声，他挺直了上半身，想要起身给对方挪个地方，却不想那人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别动，你……受伤了。”那人抓住了他另一边的手臂，展昭失去了平衡整个倒在了他的怀里，那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声音有些低：“你的血滴到我连上了。
　　“啊……不好意思”展昭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忽然又想到了还在一边的丁月华，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事情。
　　“别担心，你的女伴没事的。”那白衣人像是会读心术一样，缓缓开口说道。
　　展昭抿着嘴，感觉脑海里一阵阵的发晕。白衣人此时抬起搂着展昭的手，展昭感觉背后的石板被一点点的挪开，光线越来越强烈。
　　在石板完全被挪开的一瞬间，展昭眯着眼想要从那人身上爬起来，却不想大脑就像是被重击了一般，刚刚支起上半身想要站起来。
　　四肢不受控制的发软，他看了一眼白衣人的脸，脸颊上还沾着他额头落下的血，让白衣人本身就比较白的肤色显得更加苍白。
　　“你没事吧。”白衣人已经从他身下爬了起来，单膝跪着看着他。
　　“没事……”话音刚落，展昭感觉眼前的画面被抽空，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色。耳边隐约听见那白衣人的一声。
　　“你怎么……”